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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确诊单上的“癌”

作品名称:烟火下的山河      作者:剑行天下      发布时间:2025-08-28 14:16:23      字数:5932

  省肿瘤医院的走廊长得像被揉皱的旧报纸,折了一道又一道,却永远看不到尽头,仿佛一个冰冷而绝望的迷宫。淡蓝色的墙面泛着冷光,像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连消毒水的味道都带着股铁锈似的腥气,钻进鼻子里,刺得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咽下细小的冰碴。林晓梅缩在长椅的角落,后背贴着墙,却感觉那墙在慢慢渗着凉气,顺着脊椎骨缝爬上来,冻得她浑身发颤,牙齿都忍不住轻轻磕碰。她像一片被寒风打落的叶子,紧紧蜷缩着,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的手还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确诊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白得像晒干的槐树皮,指甲盖泛着青紫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几点细微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疼痛。确诊单上的字迹已经被汹涌的眼泪晕开了好几处,“浸润性乳腺癌”那几个黑字像被泡烂的纸船,歪歪扭扭地浮在泪痕斑驳的水面上,可每一个模糊的笔画都像一把烧红的小刀子,狠狠地扎进她的眼睛,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她固执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刻进视网膜里,变成挥之不去的沉重阴影——浸润性,恶性程度高,易转移……这些从医生嘴里吐出的、冰冷而专业的词,此刻全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狰狞怪兽,在她脑子里疯狂乱撞,撕扯着她仅存的理智。
  “我才42岁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短促而破碎,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声音里带着股子浸透骨髓的绝望颤音。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沉默的赵远方,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泡发的枸杞,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冰凉的脸颊滚下来,无声地砸在他的手背上,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口猛地一哆嗦。赵远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把她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肌肉绷得发硬,像怕她随时会化成一缕烟消失似的。他的下巴深深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闻到她头发里那缕熟悉的、温暖的茉莉花香——那是她用了十几年的洗发水,昨天晚上还帮他熨衬衫时,他就闻过这个味道,带着家的安宁——可现在,这熟悉的甜香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竟像无数细针扎在心上,让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得发烫。
  “别怕,”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突突跳着,像条在惊涛骇浪中不安扭动的小蛇,“有我在呢,就算砸锅卖铁,把房子车子都卖了,我也不让你有事。”他的手顺着她单薄的后背,像哄小时候睡不安稳的棠棠那样,一下一下,笨拙却温柔地轻轻拍着。可他自己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的,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衣服上,暴露着他同样摇摇欲坠的恐惧。这拍抚的动作让他猛地想起昨天晚上,林晓梅还站在客厅那盏暖黄的灯下,立在熨衣板前,身上穿着那件印着淡雅小碎花的围裙,头发随意绾成个松松的髻,几缕发梢被熨斗的蒸汽濡湿,贴在脖颈边。她拿着熨斗,全神贯注地、慢慢推着他明天要穿的衬衫衣领,氤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侧脸,可她的笑容却很亮,像窗外清朗的月光:“明天动员会要穿得精神点,我们家老赵可是要当先进的人,不能马虎。”她把熨得笔挺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扶手上,又转身轻盈地钻进厨房,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她探出头笑着说:“明天早上给你做南瓜粥,你最爱喝的,放多点糖。”可今天早上,那锅温暖的南瓜粥终究没能喝成——林晓梅起床时觉得胸口一阵难忍的发闷,下意识地摸了摸腋下,指尖触到的那个肿块,比昨天更硬、更大了,像块冰冷的石头硌在那里,她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一把抓住旁边赵远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远方……我们去医院吧。”那一刻,世界仿佛在她脚下裂开了一道深渊。
  此刻,一束惨淡的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张攥得发皱的确诊单上。“浸润性乳腺癌”那几个被泪水浸泡过的字,在阳光下仿佛被晒得发烫,像把烧红的烙铁,直直地扎进赵远方的心口,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起上周六,女儿棠棠还兴高采烈地打电话回来,声音清脆:“妈,我最近在准备考研,可能没时间回家了,别担心我啊。”电话这头,林晓梅坐在沙发里,手里摩挲着棠棠小时候的照片,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关系,宝贝,你好好复习,等你考完了,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管够!”棠棠在电话那头撒娇:“妈,我想你了。”林晓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妈也想你,等你放假了,妈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可现在,怀里的林晓梅靠着他,身体像风中残烛般簌簌发抖,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不甘:“棠棠还没毕业……我还没抱上外孙……我不想死……远方……我不想死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赵远方心上。
  赵远方的喉咙像是被一大团湿透的棉花死死堵住,又胀又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低下头,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妻子憔悴的脸——她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是无数次开怀大笑留下的印记;她的嘴角有个浅浅的小梨涡,女儿棠棠完美地遗传了它;她的眉毛颜色有点淡,是因为去年冬天,为了赶在棠棠生日前织完那件厚厚的毛衣,她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们刚结婚时,林晓梅穿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下,阳光洒在她青春洋溢的脸上,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赵远方,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跑不掉啦。”他当时紧紧握着她的手,那手心温暖而坚定,郑重地承诺:“我会一辈子疼你,护着你。”可此时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病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连让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能力都没有,这巨大的挫败感几乎将他淹没。他痛苦地想起上个月,林晓梅好几次揉着胸口说隐隐作痛,他让她赶紧去医院检查,她却总是摇头,眼神躲闪:“没事,可能是最近累着了,休息休息就好。棠棠考研报班、买资料,哪样不要钱?能省点是点,别瞎花钱。”他当时看她脸色尚可,便没再坚持,以为真的只是劳累过度。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故作轻松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隐忍的痛苦?她是把所有的恐惧和身体的预警,都默默地、独自一人咽进了肚子里。
  突然,空旷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冰冷光滑地板上的声音,“哒、哒、哒”,清脆得令人心悸。林晓梅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从赵远方怀里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她冰凉的手指骤然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指甲深深掐进赵远方手臂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远方……他们……他们会不会马上给我化疗?会不会掉头发?会不会变得……变得很难看?”赵远方心头一紧,连忙收紧怀抱,声音极力维持着平稳,却掩不住那一丝仓惶:“不会的,晓梅,不会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医生会有办法的,会有更好的治疗办法的!”他急切地在记忆里搜寻着安慰的证据,猛地想起隔壁单元的张阿姨,去年也是乳腺癌,化疗后头发确实掉光了,戴着帽子,人也瘦了一圈,“你看张阿姨,去年那么难,现在不也好好的吗?头发都长出来了,乌黑乌黑的,还能天天去公园跳广场舞呢,精神头比我都足!上回我还看见她,骑着自行车去帮孙子接幼儿园放学,笑得可开心了!”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笃定。然而,林晓梅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迹,她抽泣着,声音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可我怕……远方……我真的好怕……我怕我撑不住……我怕我看不到棠棠毕业……看不到她穿婚纱……嫁人的样子啊……”那是对生命最深的眷恋和最痛的割舍。
  赵远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有些发软的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汹涌的泪水。他的手指碰到她冰凉濡湿的脸颊,那触感冷得像一块毫无生气的寒玉,让他心头又是一阵刺痛。这冰冷的触感却猛地勾起一段温暖的回忆——那是他们刚结婚不久,租住在一个没有暖气的旧房子里。寒冬腊月,屋里冷得像冰窖。夜里,林晓梅总是把他的双脚不由分说地塞进自己温暖的怀里,用体温焐着,嘴里还嗔怪:“老赵,你的脚怎么跟冰块似的?放进来,我给你捂捂。”他那时年轻,还嬉皮笑脸地说:“就你怀里最暖和,像个大火炉。”林晓梅娇嗔地瞪他一眼:“油嘴滑舌!”可那双柔软的手却把他的脚搂得更紧,用自己全身的热量去温暖他。他又想起棠棠出生那天,产房里,林晓梅疼得满头大汗,头发都湿透了粘在额角,脸色苍白如纸,可当她第一眼看到襁褓中皱巴巴的小婴儿时,竟然虚弱地笑了出来,汗水混着泪水,眼神却亮得惊人:“老赵……你看……我们的女儿……真可爱……像你……”他紧紧握着她的手,那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心疼得声音都哑了:“晓梅,你辛苦了,太辛苦了。”林晓梅疲惫却满足地摇摇头,目光始终黏在女儿的小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辛苦……只要你们父女俩……以后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那些平凡日子里最朴素的愿望,此刻回想起来,却成了最奢侈的珍宝。
  走廊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滴答、滴答”,时间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缓慢。分针像拖着沉重的镣铐,艰难地挪过了三个小小的格子。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林晓梅靠在赵远方坚实却同样微微颤抖的怀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渐渐止息。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从绝望的深潭中挣扎着浮出水面。她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向赵远方同样布满血丝的双眼,那眼神里,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却奇异地生出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芒。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远方……我们去挂号吧。”赵远方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颗星,他用力地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涩却坚定的音节:“好。”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来。她的双腿虚软无力,刚一站直就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赵远方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她的腰,手臂有力地支撑着她全身的重量,声音里满是紧张:“慢点儿,晓梅,慢点儿走,不急。”林晓梅站稳了,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苍白脆弱,却异常清晰:“我没事。”她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却认真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仿佛在整理自己纷乱的心绪。然后,她将那张承载着噩耗的确诊单,仔细地折好,放进了随身携带的挎包深处,像是要把那份恐惧暂时封存。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冰冷的走廊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我们去看最好的医生,找最权威的专家。我要活着,远方。我要活着看棠棠毕业,看她成家立业,我要陪你……一起慢慢变老。”赵远方望着她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名为“生”的火焰,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点头,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好!晓梅,我们一起活着!一定!”
  他们互相搀扶着,像两个在暴风雨中互相依偎的旅人,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出这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冰冷走廊。窗外,冬日的阳光虽然依旧微弱而稀薄,却执着地穿透了玻璃,轻轻柔柔地洒落在他们相携而行的身影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林晓梅微微侧头,靠在赵远方宽厚的肩上,鼻尖嗅到他衣服布料里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那是他昨天晚上,守在她床边,因为忧心如焚而坐立不安,一根接一根抽了大半盒烟留下的味道。这味道曾经让她皱眉唠叨,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熟悉感。她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轻声说:“老赵,以后……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赵远方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劫后余生的关切,心头一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好,听你的,不抽了,一根也不抽了。”他们走到楼梯口,林晓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穿过走廊,落在那张他们刚刚离开的、冰冷的长椅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们相拥的温度,浸染着绝望的泪痕,也烙印着共同对抗恐惧的短暂时刻,那是属于他们的、沉重而真实的战场。她静静地看了两秒,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跟着赵远方,一步,一步,踏着台阶往下走。起初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渐渐地,每一步都变得踏实、稳定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楼下的景象映入眼帘。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在初冬的寒风里摇晃,发出呜呜的低吟。林晓梅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被枝桠切割开的灰蓝色天空。天上,飘着几朵蓬松柔软的白云,像被撕扯开的棉絮,缓慢地移动着。这景象让她恍惚间想起了棠棠小时候,小小的身体依偎在她温暖的怀里,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天空,奶声奶气地问:“妈,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睡觉的小猫咪?”她当时被逗笑了,亲了亲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温柔地附和:“像,真像,像我们家那只懒洋洋的小花猫。”棠棠立刻开心地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憧憬:“妈!我以后要当宇航员!飞到天上去,抓一朵最漂亮的白云送给你!”林晓梅的心被女儿的天真和梦想填得满满的,她温柔地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宠爱和期待:“好,那妈就等着,等着我们家的小宇航员给妈妈摘云朵。”此刻,站在冰冷的医院楼下,面对着未知的凶险前路,那份等待的渴望在她心底重新燃烧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她要等棠棠披上毕业的学士服,等棠棠穿上洁白的婚纱,等棠棠的孩子呱呱坠地,等她能亲手将那个柔软的小生命抱在怀里,等她和赵远方白发苍苍,还能互相搀扶着在夕阳下散步……她要等下去,必须等下去。
  他们终于走到了挂号处。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林晓梅从赵远方手里接过自己的包,动作平稳地拿出身份证,递进窗口。里面的护士抬起头,职业化地扫了一眼,公式化地问:“挂肿瘤科?”林晓梅迎上护士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清晰而平静地点头:“是的,挂肿瘤科。”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稳。护士接过那张小小的卡片,开始在电脑上录入信息,键盘发出轻微的敲击声。赵远方站在她身旁,半步不离,手里紧紧攥着她的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攥着的不是包,而是他们未来所有的、沉甸甸的希望。林晓梅微微侧过脸,看向身边这个相伴了半生的男人。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门斜斜地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依然红肿,脸色依然苍白,但嘴角却缓缓地、努力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疲惫却无比真实的微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平静和重新凝聚的勇气。她望着赵远方布满血丝却写满关切的双眼,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阴霾的力量:“老赵,我不怕了。”赵远方看着她眼中那份重新亮起的光芒,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松动了一角。他伸出手,再次紧紧握住她冰凉却不再颤抖的手,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同样坚定:“嗯,晓梅,我也不怕了。”恐惧并未消失,但此刻,并肩站立的力量压倒了它。
  阳光从高高的玻璃顶棚倾泻而下,慷慨地洒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那两道影子紧密地靠在一起,轮廓交融,像两棵在严冬里依然并肩挺立的树,虬结的根须早已在地下深深地、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共同汲取着土壤深处那微弱的生机与暖意。它们沉默地立在那里,无声地宣告着:任凭狂风呼啸,暴雨侵袭,也无法将它们轻易摧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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