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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作品名称:该怎样继续活下去      作者:孙鹤      发布时间:2018-02-08 18:59:48      字数:3823

  金子、周游、郭峰,三个好朋友,三个好麻友,陆续来到包房,一眼便看到了在椅子上呆坐的我。
  我看了看表,淡淡地说:“你们几个挺准时啊。”
  “草,玩嘛,就得准时,好聚好散,这他妈还用你说啊。”金子的开场白正道出了麻人的心声。
  在此,不妨多说一句,我们之间的谈话,市井俚语,铺天盖地,这还算是打折了呢,不然的话,更加不堪入目,所以还请读者们理解。
  “你今天来得可真他妈早。”郭峰的开场白明显带着怒气。
  “‘怪哥’今天心情好,”周游笑着说,“是吧,‘怪哥’。”
  我笑了笑,因为周游口中的“怪哥”说的正是我,我的诨号是“二怪”,都享誉多少年了。至于“怪哥”嘛,很明显,带有调侃的意味。“好,当然好啦,上班有钱赚,下班还有钱赚,这日子,爽歪歪。”我大笑,并毫不客气地吹嘘说。
  “那是,这阵子‘怪哥’可是没少赢。”说话间,郭峰将手中的小瓶碳酸饮料放在盖有桌布的麻将桌上,然后坐下开始吃起他买来的煎饼果子。
  “你咋也买煎饼果子吃了呢?”我笑问,脸上不免露出讥诮的神色。
  “妈的,不买不行啊。吃面条面,吃包子面,吃卷饼还面,咱今天也学尖(聪明的意思)了,跟‘怪哥’你学,你吃啥咱吃啥,你不喜欢吃煎饼果子嘛,我也吃煎饼果子。‘怪哥’吃好几天煎饼果子,这把咱哥几个削(赢)的,连煎饼果子都快吃不起啦。”郭峰大口嚼着煎饼果子,还不耽误跟我扯淡。
  听他“煎饼果子、煎饼果子”地说着,像绕口令似的,把我也整懵圈了。我万万没想到,一向不信运命的郭峰,竟然也相信运命一说了,真是千古奇闻呐。八成跟我一样,输怕了,也就拿运命说事儿了。
  “少他妈扯犊子,我之前一连输了好几场,我他妈不也得挺着啊。”我骂骂唧唧地说。
  “输赢不正常嘛,咱们哥们也没谁抽老千,也没谁会抽老千,全他妈凭点子磕,谁点儿正谁赢。一句话,爱玩,活他妈该。”金子也坐了下来,并将手中拎着的塑料兜子放麻将桌上,随即跟我说,“你那边的保险公司怎么样?”
  我苦笑一声,说道:“跟你那儿一样。保险公司嘛,都那儿玩意,不是卖保险,就是搞增员。嘿,你还别说,还有个活儿也不错,当讲师,我这两天才他妈知道。”
  “拉倒吧,就咱这嘴,还当讲师呢?一个卡壳,就一句‘他妈的’、‘我草’搂出去了,咋干讲师呀。一节课没讲完呢,不挨揍就他妈不错了。”金子摇着头,撇着嘴说。
  “也是。”我深表无奈,又深表赞同地回了句。
  对此,我能说什么呢。虽然市井俚语谁都知道,谁也都会说两句,可那得分场合,总不能讲课的时候左一句三字经,右一句口头禅吧,那还得了。
  “喂,性质虽然一样,但你们那个公司跟我们公司可就没法比了呀,你可得记住喽。”金子强调说。
  “是,你那牛逼,中国人寿,建国的时候就有了,咱可比不了。”我冷哼一声,说。
  “别光讲历史,咱就讲现在,你那底薪一个月多钱?”
  “八百。”
  “草,才八百,我这儿一个月一千二呢。”金子像极了金子,在向我炫耀。
  我呢,自然也不甘示弱,便与之争论起来。可争来争去的结果,却只是打了个平手,因为保险行业的一系列收入,大同小异,都一个样。无非作为中国人寿销售部门的金子佣金会比作为泰康人寿收展部门的我要高些,这也是保险行业里众所周知的内情,销售部门的佣金就是要比收展部门高。
  缘何如此?因为销售部门得自己拓展客户,而收展部门则会按时得到一些名单。按照老师的话说,这些名单或许一文不值,或许价值千金,关键得看手拿名单的人的能力如何。
  我和金子争论了能有将近十分钟,坐在我俩对面的郭峰和周游早就不耐烦了。郭峰不仅吃完了煎饼果子,连饭后那一根烟都快抽没了。
  “我说你们俩,到底是来打麻将的,还是来谈保险的,要是谈保险,赶紧给我滚犊子,我可不听那玩意,我也买不起。”郭峰气急败坏地说。
  “这哥俩,干上保险就他妈的聊保险,连他妈的朋友圈发的都是关于保险的东西,真他妈烦人。”周游也说。
  “行了,行了,咱不聊保险了。来,来,开干,麻将桌一放,啥事儿都忘,什么保险不保险的,哪儿他妈有麻将要紧呀,你说是不,‘怪哥’。”
  金子一边叽叽歪歪地说着,一边让郭峰和周游把麻将桌上属于他们俩的饮料拿走,自己也把塑料兜子拿走,随即掀开了桌布。
  “谁说不是呀,净扯一些没用的玩意,这十来分钟,耽误我少赢多少钱,你们他妈知不知道,草。”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找出扑克牌,给大家分,按照惯例,拿扑克牌充当飞子。
  “你他妈的,得便宜还卖乖呀你。我草,我早上没下班呢,就已经算好了。‘二怪’你今天肯定去皮,我呢,是想让你少输点儿,你心里没个逼数吗?”金子张牙舞爪地说,还不忘捋胳膊挽袖子,那派头,那气势,分明今天这场是打算一扫三啊。
  “别扯没用的啦,谁打麻将不想赢三家呢,你得有那个水平,还得有那个点子。”郭峰冷冷地说,按动按钮,转起骰子来。
  我们依次转动骰子,只为抓风,由点数的大小决定自己坐在东南西北哪个方位,同样的点数,谁先按的谁大。
  都是相爱相杀多年的麻友了,谁也没那么矫情,就一个字,干。
  要说打麻将倒也有趣,输钱的通常无语,赢钱的废话贼多。谁要是点子上来了,揣个三四张大红色的毛爷爷,即便如周游一般只管抽烟,不爱讲话的闷葫芦,讲起话来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不会打,打八万”、“想胡牌,打发财”、“千刀万剐,不胡头一把”、“幺四七,最牛逼”、“二五八,全连发”、“三六九,任我走”、“东南西北风,好运在手中”。
  这一类麻将局子上的小嗑儿,在我看来都是无比经典的存在。诚然我们还有属于自己的经典语录。“峰哥有钱任性,金哥没钱认命。”这是金子讥诮郭峰的话。其实把峰哥换成怪哥,游哥,同样可以。
  我呢,也有,而且还不少呢。“万水千山总是情,你点一炮行不行?”、“地动山摇,来个三条。”、“门前有井,薅个幺饼。”等等等等。
  其实作为朋友也好,作为麻友也好,我们四个的关系一直不错,也正是因为关系不错,所以才没有那么多麻将场上的繁文缛节,又什么轻言细语啦,又什么稳稳当当啦,不会,从来不会。说是打牌,其实呢,更像是在骂街,赢钱的话多,而且说的话非常可气。输钱的话少,但是即便骂两句赢钱的,赢钱的也势必会一笑而过。
  正是由于我们这种近乎于疯狂的麻将品质,麻将涵养,我们才会选择在包房里干,要是在大厅,势必会影响到别人。虽然价格贵了点儿,但既然是玩,就不会在乎多那么二十三十的。
  从不到十二点开始,一直干到下午五点,算上坐替,五个小时多点儿,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也便画上了句号。
  我数了数兜里的钱,心中窃喜,“还好,虽然上来被周游赢了两张,但后来还是捞回来了,并且还揣了一张,可见这煎饼果子的重要性”。
  可相比较我而言,郭峰的煎饼果子可就没能给他带来这么好的运气喽,他输了,输了能有三张吧。金子也输了,输了不到两张。周游赢得最多。
  区别于其他那些所谓好友搓麻,我们是极少在大战之后请客吃饭的。别说请客吃饭了,就是平摊,都不会去。
  我特别喜欢这种小赌怡情,无论输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既不填坑挥霍,也不赢者斥资。按照金子的话说,“乐意玩,活他妈该”。
  若要再加两句的话,输赢皆认命,没钱你别玩。赌博嘛,就是这么残酷。诚然,若非残酷,而是白玩,那就不刺激了。不刺激,谁还乐意玩呢?
  四人出来透透新鲜空气,我和郭峰,还有周游,明显感觉到脑子直犯恶心,像是孕妇似的想要呕吐。可能是包房里空气不流通导致的,再加上我们仨都是不折不扣的烟鬼,怕是脑子里装的都是烟,以致缺氧了吧。
  “我就纳闷了,烟那破玩意,少抽点儿,甚至不抽,能死啊。”一向不抽烟的金子像是替全世界发言的喉舌,不屑地说。
  “能!”我、郭峰、周游,异口同声,简洁明快地回答了他。
  相互别过,周游和郭峰一起走,我呢,则和金子一起走。
  金子的家在高湾,他得打车回去,因为他的腿脚不太好使,前一阵子出过一次车祸,被极速行驶的摩托车给撞了,小腿骨裂,具体是左腿还是右腿,我就记不住了。他跟我说,他之前坐过一回公交车,但是车上没座,而且太过拥挤,被前推后搡,左挨右靠的他,感觉刚刚做完手术,静养些时日的小腿异常之疼痛难忍,便再也不坐公交车了。这样最好,我呢,正可以乘一段顺风车。
  我和金子一上车就开聊,但聊的不是麻将,因为麻将这东西根本就没什么好聊的,我们只是好玩,拿它当娱乐,又不是拿它当职业。
  我们聊起了彼此共同的工作(姑且把保险当作工作吧),他跟我说:“现在保险行业的确很火,值得一干。”
  “火的行业有很多,但能不能适合我们,谁知道呢。”我淡淡地,略显悲观地说。
  “那倒也是,先干着呗,反正给开支。”金子笑呵呵地说。
  “现在这人啊,都在骑驴找马的阶段里徘徊,一山望着一山高。”我唏嘘地道出了最为真实的现状。
  “其实要我说呀,人生,就他妈跟打麻将一样,想赢怕输肯定是不行,但是光想着赢大钱,那也不行。谁都想胡大的,恨不得一把就把那三家都给端喽。可万一没胡着,让人家胡了呢?自己瞬间就懵逼了。”金子讲着他自觉有益的金玉良言。
  “人生就是赌博,选一样自己觉得可以的方式去赌。至于行不行,谁也不知道。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既然当不了庄家,就只能小打小闹,自给自足啦。”我非常赞同他的话,并且也向他抛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观点。
  出租车开到区政府,我便下车了。临下车之前,还不忘掏出二十块钱,谁让我赢了呢,索性这趟车费我出好了。
  可金子却没要,谢绝的理由很简单:“明天你出吧,明天不还干嘛。”
  “干,不打麻将,我浑身都不得劲。”我大笑说。
  “嘿嘿,我也一样。”金子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呢,笑罢,别过金子,独自一人从区政府走回北厚属于自己的家。用不上十分钟的距离,我却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因为走到一半,见街边有不少卖小吃的,我就买了些回去当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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