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关关雎鸠花不败（1）

　　
　　涅乌疯狂跑出营帐，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吼叫声。看门的两名士兵互相对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站在门口向帐内瞭望。只见玉蝶趴在地上，手上插著把闪亮的匕首，不知还活着没有？反正这汉女也跑不了，两名士兵飞也似地去追王子。
　　士兵跑远了，一个身影闪进帐内。她托起玉蝶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拔出扎进玉蝶手背上的匕首，鲜血喷在她的脸上也顾不过来擦一把，扯下一条自己的裙裾将玉蝶的手包好。她轻唤玉蝶的名字，玉蝶在温暖的怀抱里醒来。她哆嗦着嘴唇，打着冷颤。
　　“金姬姐。”
　　“疼，是吗？”
　　“我冷，太冷了。”玉蝶已经感觉不出来是冷还是疼，大热天里感觉冷得发抖，痛苦不堪。
　　“别说话，我暖你。”金姬双手搂住玉蝶的身体，以求给她最大的温暖。
　　被金姬环抱她有了一些安全感，特别有想闭上双眼睡去的感觉。朦胧中，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地睁开双眼，“金姬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知道你的毒发作时疼痛难忍，怕你受不了，我进来是给你送止痛药丸。”金姬说完拿出一颗药丸放进玉蝶嘴里。
　　玉蝶将药丸吞下，着急地说，“这里太危险，你不应该为了一颗药丸冒死进来。快走，一会王子有可能还会回来。”
　　“你这副样子，我怎么忍心一走了之。跟我逃出去吧，我们放弃这次任务，傅特使要是知道你遭遇这般苦难他也会让你撤出来的。”
　　“不，我就要成功了。不下点猛药，对手不会就范。不要让傅特使知道我此时的情况。金姬姐你快走，如果让人发现就前功尽弃了。”一颗药丸下肚，玉蝶好像缓过来不少。
　　“我……”金姬在犹豫，到底是不是把玉蝶一起带走？
　　“快，这里太危险。”玉蝶离开金姬的怀抱，伸手去推她。
　　“好，我走。你要保重。”金姬走出几步回头又望了玉蝶一眼，见玉蝶向她摆手示意她快快离去，她扭头飞身消失在夜幕中。
　　涅乌并没有回来看玉蝶，他平静后叫醒了睡梦中的活阎王，让他想办法给玉蝶止痛。活阎王自知楼兰王宫复杂的内部情况，辅国侯传令让玉蝶自生自灭，王子却费心救治她，让活阎王做起来有些为难。看在和王子师徒一场的份上，活阎王还是交出了一颗止痛丹药，并告诉涅乌这颗丹药坚持不了几天。要想让玉蝶彻底康复，需要给她清除身体里的气血之毒。并把彻底解救玉蝶中毒身体的运功方法和解药一并交给了涅乌，他从楼兰王宫内部的矛盾中脱身出来。乖巧玉蝶除了是汉人外，如今已没有让活阎王想至她于死地的想法。十年为师，活阎王曾用了无数次凶狠手段让玉蝶行走在生死边缘，结果都没能让她真的去见了阎王。玉蝶的聪明好学、努力进取让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活阎王叹了口气，楼兰王真是目光短浅，如果把玉蝶这个小女子争取过来，想必日后她会有大用处。
　　楼兰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活阎王决定天一亮就辞别辅国侯，回匈奴国去，不想再去搅动这潭浑水。
　　涅乌连夜派军医入玉蝶帐内给她疗伤并让她服用了止痛丹药，两颗丹药在玉牒体内发挥作用，她这一夜总算是平安度过。
　　日出，活阎王临行前，阿法芙来找他，向他讨教破解玄凤剑法的秘籍。飞龙剑法活阎王有印象，他曾见过格根将军舞剑过程。可玄凤剑法虽名扬武林，他却始终没有一饱眼福。他有些为难地摘下身上的一条长鞭，将它甩开。活阎王上下翻飞地耍了一通长鞭，让阿法芙开了眼界，原来鞭子也能这样玩？简直就像一条翻滚的蛟龙，再神通的宝剑也难以和他抗衡。
　　活阎王收住长鞭，“公主殿下，你能记住几个招式？”
　　阿法芙的脸红了红，小声道，“阎王师父，我连一半也没记住。”
　　活阎王一仰脸，“你能记住并理解三分之一就不愁破解飞龙。飞龙都不在话下，玄凤还能抵得过吗？不过单记住招式不行，要融会贯通灵活运用，才能恰到好处地挖掘这条长鞭的灵魂所在，它才能按你的想法去做。要想练好阎王鞭，您必须日出而起，日落而居，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否则这条鞭子也只能训训牲口而已。”
　　阿法芙深深施礼谢恩，“谢师父教导，阿法芙一定遵命，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活阎王一伸手，“公主不要客气。活阎王没有这份幸运做您的师父，只要公主记住活阎王的话，有您崭露头角的一天。”
　　古郎在营帐后面瞧见了这一切，心生芥蒂。歹毒活阎王，为赚取楼兰王的信任和财帛，居然出卖功不可没的同族大将军。
　　玉蝶站在营帐门口，远远望着活阎王消逝的背影，心中悲凉。师父真的放弃我了，玉蝶在他们心中轻如草芥，十年教导就是为了在合适时机一朝换取我大汉官员的一条命吗？你们为了抵抗大汉朝不惜走上穷途末路。
　　送走活阎王，辅国侯来找涅乌，活阎王留给涅乌的解药很快传入辅国侯耳中，他要同涅乌商讨玉蝶事宜。正因为玉蝶的出神武功，也因为她是汉人的缘故，楼兰王才要灭掉她，她对楼兰王造成了无形的威胁。辅国侯要求涅乌交出解药，由他父王来保管玉蝶的解药，只有这样楼兰王才会安心地睡个好觉。
　　涅乌严词拒绝他的要求，让辅国侯甚是忧心，他思前想后其中的奥妙所在，顿有所悟。“王子殿下，当年您是不是因为玉蝶姑娘天生丽质而留她一条性命？如今还是不忍心杀之？难道……”
　　涅乌打断辅国侯的话，“辅国侯，十年前我才六岁，根本不懂什么叫天生丽质。”
　　辅国侯眼珠打转，继续探究涅乌心灵深处的想法。“那现在呢？现在玉蝶姑娘可是美若天仙呐。”
　　涅乌不想同辅国侯周旋下去，他回道，“我要娶她。”
　　辅国侯一惊，“为什么？”
　　为什么？涅乌有些动容，“因为玉蝶是人才，失去她是楼兰的一大损失。我要让她为楼兰效力，因为她有这个能力。我要让她为楼兰而战，因为楼兰培养了她。我要用她跟大汉朝缓和关系，楼兰需要独立。楼兰的未来不需要依附任何强国，尤其是匈奴和大汉朝。楼兰只有强大才能摆脱夹缝中生存的命运，才能不做砧板上的那块肉。楼兰想要强大，就需要广纳人才。无论任何肤色人种，只要他忠诚于楼兰，楼兰就会奉他为英雄，高官厚禄、世袭爵位全都是他的。只要楼兰的天空还有太阳，我涅乌说的话永久不变。”
　　辅国侯被涅乌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王子才十六岁，居然看得如此深远。虽然目前楼兰所处的重要地理位置，引来列国瞩目，争抢着要吞并楼兰，可楼兰的将来必会摆脱列国一飞冲天。
　　“王子，您的想法无可挑剔，只是……”
　　“什么？”
　　“要想实现您的理想，您必须要训服这个汉族女子才行。解药就是扣住这汉女命门的一把钥匙，您务必要牢牢捏住，不可轻易给她。”
　　涅乌点头，“我知道怎样做。”
　　“那老臣就放心了。我回宫会说服你父王，让他配合你。”
　　“谢辅国侯。”
　　“这是老臣的责任。”
　　涅乌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才准备去见玉蝶，他觉得从现在开始自己就得一点点把重担扛在肩上。父王原本在他心目中高大伟岸的形象在慢慢折损，他要不惜余力地开始规划楼兰的将来。
　　玉蝶服用止痛丹药后体力在慢慢好转，加上军医的精心治疗，精神状态开始复苏。但她心里明白，更大的考验在等待着她。守门士兵的谈话让她知道汉朝使节团已经出了西城门，一切都在按照傅介子的计划进行。现在自己一人孤军作战，必须时刻绷紧脑中那根儿警惕的弦。
　　涅乌走进营帐，彬彬有礼地请玉蝶落座。他吩咐人送进一席丰富的酒宴，请玉蝶品尝。玉蝶不知其中缘故，小心应对，滴酒不沾，她在揣摩王子的心思。
　　见玉蝶心中设防，涅乌轻叹，“玉蝶姑娘，当年我让父王留你一条生命，不为报复，更不想拿你来和汉人换取什么。我能在阳光下慢慢成长，你为什么不能？父辈们的战争和仇恨不能影响我们这一代人的生和死，我们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玉蝶在思考，她在等待王子的下一句话。她已经意识到，王子在收买她的心。硬的不行，现在开始用软刀子剌人了。
　　涅乌更清醒，这汉女精得很，如果今天自己不诚心诚意感动她的话，那以后更没有收服她的机会了。收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收心。若想让她死心塌地跟着自己来对抗外敌，建设发展楼兰国，必须先把自己的一颗心捧给她。
　　玉蝶感到自己的机会已到，不能错过这一刻。她端起酒壶给涅乌填满酒杯，一脸真诚等待王子“教诲”。
　　涅乌端起酒杯，“玉蝶，能陪涅乌干一杯吗？”
　　风过树叶落，此时无声胜有声。
　　玉蝶机灵地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举杯轻声道，“王子殿下，玉蝶不会饮酒。但此刻愿把自己灌醉，以谢王子大恩。玉蝶的命是王子给的，你什么时候后悔想拿走玉蝶的命，随时随地都行，不必告诉玉蝶。”
　　“当真？”涅乌心花怒放。虽然他知道这是玉蝶给他下的迷魂药，可他觉得非常顺耳动听。
　　“诺。”玉蝶一饮而尽。
　　涅乌高兴，连饮三杯。他看着微微低头的玉蝶，一杯酒染红了她石榴一般的脸颊。涅乌伸出手去轻轻抚慰玉蝶缠著布条受伤的手，“还疼吗？”
　　玉蝶轻轻摇头，以示回答。
　　涅乌又道，“等这只手的伤好了，涅乌马上就大婚。我要让全楼兰国的百姓一起庆祝，庆祝他们的王子，下一任的楼兰王长大成人。他们将来的王后会是一代文武全才，风姿绰绝的汉人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