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动荡楼兰雨霏霏（1）

　　早晨起来天色阴沉，太阳躲进云层里面，耀眼的光辉被遮住在空中。玉面站在王宫庭院里仰面观看天象，初夏的楼兰今日天气刚刚好，即未有晃眼的朝阳，又未出现燥热扰人的时气，只是空气中好像少了些氧分。
　　他找来宫里的希腊画师，在御花园中选好位置，各自摆好自己的绘画工具，然后让热法热德去请阿法芙公主。
　　阿法芙穿着洁白的衣裙，披散着长长秀发出现在王宫建筑的门口，她毫无表情地呆望着玉面和希腊画师，眼神里透出无尽的忧愁。
　　玉面向摆好的座椅努努嘴儿，“小公主，小生只在你童年时期给你画过一张像，那可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今天小生要和洋画师一起再给你画像，看看公主你一个人被不同风格画法都画成什么样子。”
　　阿法芙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座椅前抖抖裙子坐了上去。阿法芙头上缠着保护伤口的白布条让玉面沉思片刻，他看了一眼边上的热法和热德，“你们谁去把公主的帽子去来？”
　　“是，驸马爷。”热法快步进宫殿去取帽子。
　　一顶插着翎毛的红色尖顶帽戴在阿法芙的头上，帽围有意压低在额头上还是露出白色布带，热法热德不时地向玉面眨眼，许暗尘微笑示意，“挺好，别具风韵，就这样。”
　　“小公主，你看今天的天气多适合室外写生，适当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多好，不要整日里闷在寝宫，没人说话会变哑巴的。热法热德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驸马爷，我那阵子发高烧三天没出房间，等到第四天病好了去见公主，公主却问我怎么三天不跟人说话就变成大舌头了？”热德跟许暗尘比比划划诉说着自己的经历。
　　许暗尘和希腊画师都憋不住大笑起来，热法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阿法芙却绷着小脸儿没有丝毫笑意。
　　许暗尘拿起毛笔在大幅丝绢上勾勒出线条。
　　许暗尘和洋画师一边画一边交流着感想，热法和热德在一旁时不时调节着气氛，阿法芙始终沉默如初没露过些许笑容。
　　宫殿门口的乌日曼一脸阴云，傅介子在她心里更是衣中针肉中刺。
　　喜木安旧话重提，“夫人，我看我还要再回匈奴一趟。”
　　“有什么重要事吗？”乌日曼说话间眼睛不离阿法芙。
　　“大王不是要建立中央兵营，准备轮流培训楼兰国的官兵吗？”
　　“是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培训官。这个人一定要文韬武略排兵布阵样样精通。”
　　“我有个合适的人选。”
　　“是哪位？”
　　“格根的儿子古郎，这小子天生就是大将之才，文武双全，排兵布阵更不在话下，古郎要是发展好了比他父亲还要强上百倍，整个西域恐怕找不到能跟他媲美的小英雄。”
　　“他呀，不识抬举的小东西。上次你去提亲不是被撅了回来吗？”
　　“上次是提亲，这次可不一样，这次我亲自向单于要人，让古郎来做楼兰国的军事培训官，为了两国的友好邦交，单于会同意的，先把人要来再说，让他跟小公主多接触，日久生情，说不准这块云彩就下了雨了。”
　　“那我们去见大王，大王若同意你就去吧，公主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也只有试试看了。”
　　“行，我们现在就进殿见王。”
　　“走吧。”喜木安随着乌日曼进了宫殿中。
　　早朝还没有散，侍卫报告安归王妃乌日曼有公事求见，安归请王妃入殿，乌日曼带领喜木安来到宝座前。
　　喜木安向安归深施一礼，“大王，听说楼兰国要建一中央兵营来培训现有的官兵。”
　　“没错，众所周知，楼兰在西域占有多么重要的地理位置，多少列强虎视眈眈盯着孤的楼兰想占为己有，不要说楼兰城里的人种复杂人心难测，就是这每天出出进进楼兰城里的人……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没有一支强盛的军队来保护孤的家园，孤连做梦都会不安心的。”
　　“大王，喜木安向您推荐一人来帮楼兰培训军事人才，保您楼兰国百年安稳，千年强盛。”
　　安归被喜木安的言辞吸引，“什么人这样让你追捧？”
　　“大王，在下推荐的就是我匈奴单于的外甥，格根老将军的儿子，少将军古郎，古郎不但骁勇善战，而且智慧过人，如果让他来楼兰演练官兵，相信您一定会非常满意。”
　　“噢？”安归看向辅国侯，心想让匈奴人来训练孤的军队，那还不等于让匈奴掌管了孤的楼兰？虽说楼兰目前倚仗匈奴势力来对抗汉朝，可楼兰怎么也不至于被人攥在手里什么都要被外人左右。
　　辅国侯似乎看出了喜木安的用心，喜木安完全是为了乌日曼，只要喜木安没有歪心眼儿，未尝不可一试。匈奴跟大汉的战争无止无休，用匈奴的兵法对抗大汉朝，未尝不可。
　　辅国侯向喜木安抱拳，“喜木安将军，我们大王对你一向器重有加，你可不要辜负我们大王的一片冰心，让那么一位年轻将官来培训我楼兰官兵，你可知道这其中的责任吗？”
　　喜木安听出辅国侯的弦外之音，“辅国侯，喜木安在楼兰住了这么久，如果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喜木安的脑袋早就搬家了。古郎虽年轻，可志向高远，善用兵法，而且武艺高强，他来楼兰只是来做教官，其他事宜一概与他无关，在下愿用人头做保，楼兰军队只认他做教官，调兵遣将之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样与谁都好，喜木安将军，你对楼兰国的忠心真诚可见，老臣代大王谢过。”
　　“不必客气，我们两国亲如兄弟，互通有无，大王为了防范汉朝来侵，请求我单于驻军于楼兰，单于不也是豪爽答应了吗？这个时候汉朝特使来楼兰，如果被汉特使看出端倪，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目前修建这座中央兵营正是时候，把这些驻军全都开进中央兵营，那汉特使做梦也不会想到楼兰城会藏有这么多汉朝的克星。”
　　安归脸色有些难看，“喜木安，楼兰境内匈奴驻军是怎么回事你不清楚？先帝时期因为你匈奴国的驻军我楼兰国差点被汉朝整个灭掉，前车之鉴犹在，我会那么不长记性重蹈覆辙吗？”
　　喜木安自感失言，连忙施礼，“大王，恕喜木安口误，不过在下的建议还请大王考虑。”
　　“我会考虑，兵营已经建得差不多了，你快去快回吧。”
　　“是，大王，那喜木安告退，现在就回匈奴，争取早一天带回古郎。”
　　喜木安同乌日曼走出宫殿，来到御花园，许暗尘同洋画师还在为阿法芙作画，法图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花园，她在许暗尘和洋画师之间游荡，东瞅瞅西瞧瞧，指手画脚不得闲。热法热德围着法图娜转个不停，一个端水果，一个端水杯，好像女王亲临御花园一般。
　　乌日曼看到法图娜就心焦，我女儿画张像也要她指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日上三竿都不起的懒女人，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看到乌日曼眼中冒火，齿间作响，喜木安禁不住轻声安慰，“夫人，我走后不管发生多大事你都要忍耐，忍，能让您安然度日，不招祸事，切记，一切都等我回来处理。”
　　“为什么凡事都让我忍？就因为我是外族人，我永远都要被她们按在手底下吗？”乌日曼愤愤不平。
　　“夫人，现在没必要凡事都跟她们一争高下，将来的楼兰是夫人您的天下，如果您看到这点，什么都能想开了。”
　　“我知道了，我会做到。”
　　“那我就放心了。”
　　喜木安向乌日曼施礼走掉，回匈奴去完成他的使命了。
　　乌日曼来到希腊画师的画面前，栩栩如生的阿法芙跃然画布上，宁静安然的面容略显苍白，帽围下露出布条上渗出的血丝全然真实地展现在画面中。虽然画面还处在初级阶段，但整体的精神状态，色彩倾向已跃然画面之上，娴熟的手法，深厚的功底，让阿法芙整体“镶嵌”在画面上。
　　乌日曼心中骂道，真是个呆子，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不能上画面的就不要画上了，死教条的庸人。
　　乌日曼走到许暗尘的画布前，她看到的是一幅壁画一样的画面，阿法芙莲花般的面容，微笑如初，阳光明媚，一个精神饱满渡人于水火的佛的形象的阿法芙跃然于丝绢之上。阿法芙的头和身体从上至下到处充满了佛像一样的痕迹，红色丝带缠绕于全身，冷眼一瞧就是一个佛教故事中的阿法芙。
　　乌日曼心中不觉惊诧，这个汉人到知道变通，不过他的变通让人胆怯，难怪他进宫多年地位稳固，没入王族族谱却也不被人痛恨和鄙视。既不结交死党也不跟在大王屁股后面溜须，却事事不差跟我这个王妃一样的待遇，这是个心机深重之人。以后处事更要提防，法图娜，你等着吧，有你遭罪的那天。
　　法图娜得意的摸着画面，声音发嗲，挑逗般的自言自语道，“到底是我楼兰族的基因强大，即使参进了杂质也未丝毫退化，老天护佑。”
　　看到母妃站在玉面身后，半天不动，而且表情复杂，又见姑母阴阳怪气，阿法芙起身来到玉面画前，她盯着画面一动不动。
　　法图娜搂住阿法芙的肩晃动了一下，“乖乖，怎么样？你就是这尊佛。”
　　阿法芙终于展开笑容，满意地点头，“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