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喜鹊登枝鸟归巢（1）

　　停好车子，走向刚刚竣工的某大厦，进入旋转门里，出了旋转门的一瞬间感觉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见了鬼了吗？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期，出入的人员不多，对于插肩而过的人还是能注意到身材体貌的，大白天撞鬼的机率非常渺茫，陈翀向前走了几步，忍不住返回向外了望，太像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入了出口方向的旋转门。
　　那个魁梧的身影上了一辆出租车，陈翀跑向车子启动后尾随出租车而去，刚刚的爽劲和对未来的憧憬此刻正在慢慢消失，心里慌乱使他把握方向盘的手在不停地发抖，车子慢慢驶到一处花园小区的门口，正是碗儿和苏晨曦家所在小区，那个熟悉的身影下了出租车，待他掏出园区卡准备进入的时候，陈翀下了车。
　　“苏晨曦。”陈翀感到这一声喊出了平生所有的力气。
　　晨曦被一个熟悉的喊声震住，回头的一瞬间被一只拳头所击倒，躺在地上的晨曦只觉鼻子发热，伸手一摸，鲜血沾满了手指，感觉一阵疼痛，缓了缓，他慢慢站了起来，向边上靠靠，躲开小区的大门
　　“陈总监，你是在还我当年的一拳吗？”
　　“苏晨曦，你玩的是什么鬼把戏？”
　　“这是我跟碗儿的事，与别人无关。”
　　“我不是别人，昨天晚上碗儿已经接受了我的求婚，我们已经入了洞房，有了事实婚姻，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太意外了，晨曦像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
　　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发展，棋局被搅得稀乱，跟此刻晨曦的心一样，无法收拾。
　　晨曦只觉耳骨嗡嗡作响，仿佛心被掏出来扔在地上又被人用脚碾碎一样，这位陈三公子的效率太快了，居然赶上了我苏晨曦。
　　碗儿啊，怎么就不肯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悟透人世间的纷争和迷雾，重新接受我，我们还有好长的路要一起走。
　　心痛不已。
　　残酷。
　　晨曦强迫自己提起一口气：“陈总监，我劝你赶快离开碗儿，我不追究已经发生的事实，但是我现在必须跟你说清楚，我和苏碗儿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夫妻，如果你不听劝告胆敢破坏我们的婚姻，你这个美国佬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可想而知。”
　　“我和苏碗儿是在你‘死亡’的情况下结成的夫妻，这个事实众所周知，你欺瞒众人无故诈死，这个残局你来收拾吧。”
　　“我愿意承担后果。”
　　“那么，苏碗儿已经和我陈翀做了鸳鸯，你还想承担这个后果吗？”
　　“如果我认命，你又奈我何？”
　　苏晨曦斩钉截铁面不改色的回答让陈翀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强有力的劲敌将是他和苏碗儿第二次成就婚姻的最大障碍。
　　想一想现在自己倒成了第三者，人家却是合法夫妻，郁闷至极。跟这个人没有道理可讲，陈翀转身开车走掉。
　　晨曦看着陈翀的车子渐渐远去，强挺着的身子不觉一晃，赶紧扶住小区围墙，只觉胸口闷得要命，什么东西直往上返，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陈翀的话让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火气受着内伤，这次怕是真的要失去碗儿了。
　　陈翀的车子开到一处僻静之地停下，他坐在车里按下车窗玻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为什么幸福总是停留的时间太短，刚刚还在云端，眨眼工夫被狠狠摔在地上，接下来所有的梦都被震醒，难道还要伤痕累累地败走麦城吗。
　　绝望。
　　碗儿的电话打了进来，陈翀拿起手机。
　　“陈三，怎么还没回来？我买的早餐都凉了，你还要多久？”
　　碗儿嗲嗲的声音让他心醉不已。“马上回去。”
　　“爸爸来电话，美国总部已经完全签署完了我接任董事长的所有文件，即日就可以启程上任了。”
　　“太好了，订机票去美国。”苏晨曦，你能耍混我也能耍横，我先把人带走再说，不就是一张证明书吗？没有它我和碗儿一样能过得快活。
　　“姜律师把手续都给我办完了吗？”
　　“姜律师说这里面牵扯到房产过户更名的问题，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再耐心等几天吧。”陈翀不得不搪塞碗儿。
　　“没问题，那你快回来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公司。”
　　“我不回去了，现在都快中午了，我直接去公司吧。”
　　“那好，我现在也去公司。”
　　“好，公司见。”
　　碗儿穿上那套职业装去了朱氏，一进朱氏大门，所有看到她的员工都毕恭毕敬起立。
　　“董事长好。”
　　“你们好。”碗儿神清气爽，挺胸抬头踩着高跟鞋锵锵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这回可是名副其实的董事长了。
　　员工们带着羡慕的眼光议论着新董事长。
　　“哎，你注意到没，董事长今天面带桃花啊。”
　　“是，看到了，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为亡夫守一辈子。”
　　“八成是接受了陈总监的求婚吧。”
　　“肯定是，你们没注意她手上带着鸽子蛋吗？好大好闪啊。”
　　“据说这位驸马爷家里比朱氏还有钱。”
　　“他们俩是同学，上学的时候就相好，现在是重温旧梦。”
　　碗儿进了办公室，刘颖捧着一束鲜花进来。
　　“董事长好，祝贺您高升。”
　　碗儿接过鲜花闻了闻立在办公桌上。“好香，谢谢。刘助理请给我定一周内去美国的机票。”
　　“好的董事长，您一个人吗？”
　　“人生地不熟，我怎么会一个人去，还有陈总监和你的机票，你愿意跟我去美国吗？”
　　“嗯，愿意。”刘颖高兴地点着头。
　　“那就好，快去吧。”
　　“哎。”刘颖兴奋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陈翀去了东盛，碗儿想起来护照还在原来的家里，一个人开车去了和晨曦原来的别墅。
　　一进门，一楼客厅里空气清新，沙发茶几上干净如初，看不到什么灰尘。这么久没人住的房子还以为会有股怪味道，原来并非如此。碗儿环顾四周，难怪屋子不憋闷，原来窗户开着，明明是关闭着的窗户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回来开开的窗子忘记关了，碗儿走过去拉上窗户。茶几上的方便面纸盒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记不起来了。
　　碗儿上楼进了书房，取出护照拿在手里，书房的桌椅也是干干净净，大概是房间密封性比较好，一点灰尘都没有。
　　碗儿走出房间刚要下楼，好像听见什么声音，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四周一片寂静，大概是每天工作太紧张，都快神经质了。
　　下了楼把护照放进包里，向门口走去的一瞬间眼睛扫到茶几上，茶几上的方便面纸盒不见了，碗儿一惊，这回可真把她吓到了，不会看错，清清楚楚，明明放在茶几上的方便面纸盒这么一会就不见了。
　　是进来人了还是这房子闹鬼儿了，碗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仔细倾听，没有任何响动。碗儿拎着包包重新上楼走了一圈，挨个房间看了个遍，什么也没发现也没少了什么东西，如果是进了小偷房间不会这样整洁。
　　碗儿锁好门，去了物业监控室，要求调出近两个月自己家门口的影像，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进过自己家门，监控室工作人员告诉她，如果查验这么长时间的监控影像必须要请示经理，经理批准签字才能查阅，挺麻烦。看碗儿现出一脸愁容又不忍心，于是要了碗儿的手机号码，并告诉她上班的时候陆续给她查验，有没有问题都会告诉她一声，碗儿表示感谢出了监控室，开车回了公司。
　　飞机场，朱氏和东盛的高层们送别着碗儿去美国总部上任，大家都祝愿苏董事长此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碗儿和秦湘拥抱着久久不愿分开，仿佛这次分别一去就是一个世纪一样，秦湘埋怨碗儿没把她带去美国工作，多个帮手就多份力量。
　　“秦湘，等你把新面料研发成功，我们顺利拿下今年的3A项目，你就为朱氏立了一大功，到时候我向董事会提议让你接任亚洲运营总监的职务。”
　　“陈总监的位子？”秦湘松开碗儿，一脸的严肃。“我哪有这份本事？”
　　“人都是从没本事经过诸多挫折，诸多艰难困苦后才变成有本事的。”
　　“那陈总监怎么安排？”
　　“他会接任娟姐的职位，这个职位爸爸一直让总部留着没有安排人。”
　　“碗儿姐，我越来越觉得我什么都不是，东盛都没能管理好，差点出了乱子。”
　　“你这样想就是在进步，江湖是非多，我们都需要掌握保护自己的法宝。面料研发出来就带着料样来美国找我，你的未来还是靠你自己开创，我只能给你机会而已。”
　　“我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秦湘，对不起。”
　　“什么？”
　　“你知道我指的什么。”
　　“嗨，我当是什么事，让我们都听凭命运的安排好吗？碗儿姐，我希望你待他要像待晨曦哥那样，如果你给我留有可乘之机，那么我会毫不客气，重新去接近陈总监。”
　　“我记住你的话了。”
　　陈翀、碗儿和刘颖三个人向安检走去，碗儿的手机响了。
　　“喂，是苏女士吗？我是监控室，前几天你来过。”
　　“对，查到什么了吗？”
　　“我们小区安全的很，不会进什么小偷，我查了近期出入大门的影像，你老公苏先生最近总回来，你问问他，肯定都是他来回出入你家。”
　　碗儿听到苏先生几个字脑袋嗡地一声，眼睛睁大嘴巴也不知不觉跟着张开，秦湘不知碗儿接的什么人的电话，竟把她给惊成这样，急忙抢过来听到的都是忙音，众人看到碗儿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陈翀快速走过来。
　　“怎么了？”
　　碗儿有点语无伦次。“物业……监控……说，看到了晨曦。”
　　秦湘啊地一声，见众人的目光看向她连忙用手捂住嘴。
　　陈翀没有惊道反而冷静几分，该来的总会来，这件事早晚就要解决。
　　“不要怕，我们过两天再走。碗儿，不管发生了多大的事，只要用你的心来决定你的命运就不会后悔，记住了吗？”
　　“知道。”
　　“现在回去。”
　　大家离开机场各回各单位各自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陈翀碗儿来到物业监控室找刚刚打电话的人，打电话的人不在，监控室另一个人在值班，他不好意思地面向碗儿挠挠头皮。
　　“对不起苏女士，是我们弄错了，老王看到的影像不是你家苏先生，只是身材极像而已，你们家也没有进去过人，放心好了。”
　　碗儿激动的情绪一点也没有平息，真希望那影像里面出现到就是晨曦，如果晨曦还活着我会原谅他的一切，娟姐已经走了，怎么也不至于让活着的人去陪葬吧，只要他认识到自己的过错，没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
　　人没有十全十美，人的一生没有不犯错的，就像当年自己和晨曦彼此心里互相装着对方的情况下，又接受了陈翀的炙热爱情，晨曦以他宽广的胸怀接受了所有的一切，那时候的晨曦披星戴月，辛苦创业更需要爱的滋润，更需要情的回报。自己的爱恋却远离他而倒向了陈三公子，刘丽娟爱慕晨曦，免不了做出点出格的行为，晨曦最终不接受她是因为我苏碗儿，我把这笔账完全算在晨曦的头上实在是不公道，太自私，太委屈他了。
　　我好糊涂，当初怎么就没弄清楚这些道理，为什么总是让晨曦承担后果，好后悔……是因为晨曦对自己总是忍让，总是迁就，总是把自己护在羽翼之下吗？
　　碗儿扶住园区的树忍不住流出心酸的眼泪。
　　陈翀暂时松了口气，不清楚苏晨曦玩的又是什么鬼把戏，更不清楚他下一步又会有什么举动，总之他不会轻易让自己把苏碗儿带走，这场男人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靠的不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靠的是男人的智慧。
　　陈翀上前搂住碗儿的腰肢。“碗儿，我们之间的幸福来之不易，我们用了多少年的时间才重新又到一起，你会珍惜吗？”
　　碗儿回过头擦掉眼泪。“我会，我已经失去了晨曦，不想再失去你了。”
　　“那好，听我的，不要再沉浸在过去，忘掉所有的一切，让我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把你朱家的资产都转回中国。”
　　“嗯。”碗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翀和碗儿回到了饭店又重新开了总统套房，看着碗儿拖着疲惫的脚步，蹬着高跟鞋的双腿走路似乎都在打晃，陈翀把碗儿扶进卧室。
　　“把手机关掉，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要想。”
　　碗儿听话地关掉了手机。
　　“这阵子不知怎么了，好困好乏就想睡觉。”
　　“那现在就乖乖睡觉，睡到自然醒。”
　　陈翀给碗儿盖好被子关好房门轻轻走出房间，站在落地窗前心里矛盾重重，要不要告诉她苏晨曦还活着的事实，她会怎么选择？
　　还是让这次较量有个过程吧，虽说输赢难料，但最起码不留有遗憾。
　　两天后，一班人马再次奔赴机场，这次出来陈翀没留多余时间，目的是进了机场就安检，来个短平快，迅速登机，只要上了飞机你苏晨曦再有本事也不归你管了。
　　众人刚刚进入机场大厅，碗儿的手机响了，陈翀的心仿佛是一个被拉了线的炸药包，顷刻间就要焚毁这能看到的一切，苏晨曦你是铁了心要破坏我跟碗儿得来不易的幸福啊。
　　碗儿接通手机。“是苏太太吗？你老公苏晨曦的快递，他手机关机，物业让我打给你，你在哪？”
　　碗儿再次乱了阵脚。“快件是什么时间邮出来的？”
　　“昨天。”
　　“你确定收件人是苏晨曦吗？”
　　“没错，就是苏晨曦。”
　　“快件里面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食品。”
　　陈翀抢过手机。“你把快件放到门卫吧。自然有人去取。”陈翀挂了手机。
　　碗儿有些着急。“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已经不在了怎么还会买东西？”
　　“既然你知道这个事实就不要理他，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走吧，我们进去吧。”
　　“等等。”碗儿脸色苍白，愁容满面。
　　陈翀上前扶住她。“碗儿，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你真要把我们的幸福亲自断送在你手里吗？”
　　碗儿有气无力地闭上双眼。“不回去看看我不死心。”
　　“这些物业做事根本就不负责任。”
　　“回去吧，再晚走一两天行吗？”
　　陈翀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抬头看着机场棚顶，茫然不知所云。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错事，跟苏碗儿的情路如此艰难。
　　“回去。”陈翀一声令下众人跟着向外走去。
　　陈翀和碗儿来到小区门卫，门卫师傅带着歉意的眼神看着碗儿。
　　“抱歉苏女士，刚才那个快件的名字和你老公苏先生的名字音同字不同，手机号、门牌号都不一样，快件已经被人取走了。”
　　陈翀气愤之极一掌拍在桌子上。“你们物业耽误了我们两次班机，下次弄清楚在打电话。”
　　失望伴随着碗儿落寞的心，音同字不同，好大的玩笑，晨曦，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一次又一次跟我开玩笑，有本事你重新回到这个世上啊。
　　陈翀和碗儿坐在园区的条椅上，两个人都感到万分的疲惫，六月的园区鸟语花香，树木郁郁葱葱，阳光普照着大地到处是一派新气象。可两个人的心里却似严冬酷暑，一会是冰点一会是沸点。
　　好久，陈翀看着碗儿。“走得动吗？不如我背你？”
　　碗儿露出莫名的笑容。“如果是学生时代，我会如你所愿。”
　　两个人拉着登机箱又回了饭店，前台服务员看两个人几进几出不知为哪般，也不需再问主动安排了原来的总统套房。
　　进了套房，碗儿换下鞋子，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闭目养神，陈翀过来坐在她身旁，伸手摸了摸碗儿的额头，多熟悉的动作，晨曦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一看到她打蔫就伸手摸她的额头，从小摸到大，晨曦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碗儿的眼前。
　　“很难受吗？”陈翀轻声问道。
　　“有点冷，好像在低烧。”
　　“走，我们去医院吧。”陈翀站起身。
　　“没事，喝点热汤就好了，这几天折腾的又累又乏，歇歇就没事了。”
　　“想喝什么汤？”
　　“砂锅炖的鸡汤，来一大锅我们两个喝。”
　　“好，我去饭厅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做好让他们送过来。这两天养好身体，没事了再走。”
　　喝了一肚子鸡汤，碗儿觉得好受了一点，拉上窗帘，上床沉沉睡去，晨曦，只能与你梦中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