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再寻桃花(下部)
作品名称:红斗篷 作者:张馨心 发布时间:2015-12-31 12:16:18 字数:6023
中午刚吃过饭,碗儿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松弛一下这两天绷紧的神经,迷迷糊糊还没入睡手机响了。
秦湘的电话。“碗儿姐,东盛出事了。”
碗儿一激灵忽地坐了起来。“又出什么事了?”
“制版老大王天庆闹事儿,要求涨工资。他把全厂工人都搅和起来了,现在车间已经停工,所有一线人员玩的玩闹得闹,乱成一片,他们要求你露面,我压不住了。”
“办公楼里的人员怎样?”
“没事,挺安静,都是一线工人闹事儿。”
“知道了,我马上到。”
碗儿放下电话向外间喊道:“刘助理。”
刘颖跑了进来:“老板。”
“快叫陈总监过来。”
“陈总监下厂了。”
“哪个厂?”
“城南的厂子。”
碗儿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头晕眼花。“跟我去东盛。”
一路上这位首席制版师王天庆的影子不断出现在碗儿脑海里,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少,职高毕业。当年是晨曦在机台上发现的他,由于王天庆聪明好学肯钻研,在机台的缝制过程中发现了当时制版师长年累月形成的难以改过的弊病,他在晨曦的面前指出了所有裁断人员没能解决的问题,晨曦就此提拔了这个人,送他出去进修一年,由于王天庆家中困难,进修过程中所有开销一律报销,不但带薪进修,额外还给足生活费。
回厂后,进入裁断做制版师工作,工资标准直线上升,当年他结婚时,晨曦是缺钱给钱缺物给物,妻子被安排进办公楼工作,晨曦做到了肝胆相照,目的是为了东盛的发展而留住人才。
现在的王天庆翅膀长硬了,坐上了首席制版师的位子,工资拿的是东盛最高标准,说话响当当的好使,预料之外的是晨曦一走第一个跳出来闹事的居然是这个人。
看来什么狼的友谊狗的交情全都败在一个贪字上面。
碗儿的车子驶进了东盛的大门。
东盛的厂区内热闹非凡,晒太阳的、打扑克的、玩篮球的、扯闲天的等等,已经没个工厂的样子。
工人们看见苏碗儿的车子驶进来毫无反应,继续做着该做的事。碗儿心里明白了,晨曦这棵大树倒了,凭自己这棵杨柳是扛不住这等风浪的,如果自己不迅速强大起来,不要说是朱氏,就连小小的东盛也镇不住了,家里没了男人就等着被人欺的结局。
碗儿和刘颖下了车直奔办公楼,快走到办公楼的门口,王天庆出现在碗儿眼前,身后跟着他的助手。
“你好哇苏碗儿。”王天庆挤出一脸的媚笑。
在没有恭恭敬敬,直呼其名,从前的点头哈腰已成往事。
“跟我来吧。”碗儿知道,今天若治不了这个王天庆,全厂的工人都会无缘由地跟着这个王天庆闹起来。
“往哪去啊?咱们就在这儿说吧。”王天庆止步不前。
碗儿只好回转身站在办公楼前。
“王天庆,你好大胆子,没王法了是吗?”碗儿尽量挺胸抬头硬气地说话。
“呦,妹子,你现在是靠咱爷们给你赚钱,你一个女人家吃的、穿的、享受的哪样不是咱爷们的汗水给你换来的?”
“王天庆,你比谁都清楚,东盛的工资在同行中是最高的,你拿的工资也是同行中最高的。”
“苏碗儿,现在不一样了,你说你一个女人要那么多钱干吗?你现在连个替你操心男人都没有了,你不多拿些银子出来谁还替你卖命啊?”
“是啊苏碗儿,你要想东盛还和以前一样,就得多拿银子好好答对一下弟兄们。”王天庆年轻的助手也大呼碗儿的名字。
碗儿只觉血往头上涌,心中盘算着晨曦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王天庆走到碗儿身边,用手捏住碗儿的胳膊,小声地说:“妹子,如果今后让哥哥替你操心的话,我一句话这帮犊子都乖乖地回去干活,你看……”
秦湘从办公楼里出来把眼前的这些看个一清二楚,她冲上去一把把王天庆拽个趔趄。
“王天庆,你个流氓,光天化日之下你胆敢调戏妇女。”
王天庆被秦湘的泼辣暂时镇住了。
“我不跟你小丫头一般见识,我在跟苏碗儿谈判,你一边去。”
“我让你一边去,我是东盛的总经理,你有什么事跟我谈,你现在无故罢工聚众闹事,我要是报警够你吃一壶的。”
“我说秦湘,你个小孩崽子多念几天书就想管这么大个企业,我王天庆在这哪有你的份?”
这时,从大门外出租车里跑进一个人,进了厂区凑到王天庆助手身边小声跟他说:“你知道苏碗儿最怕什么吗?”
“最怕什么?”王天庆助手头也没回。
“东盛创造产值最主要的核心就是王哥用的那套打版设备,软硬件加起来有好几十万,苏碗儿最怕那套设备出问题,如果把那套设备搬走什么条件她都能答应。”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行吗?违法不?”
“违什么法呀?就是警察来了顶多做个调解处理,内部矛盾谁有闲工夫管这屁事儿,警察局她家开的?在说了,设备没了干不了活她一天损失多少钱,那苏碗儿能不算计吗?这是最好的谈条件方法。”
“有道理。”王天庆助手跑到他身后在他耳边嘀咕着,王天庆听后蠢蠢欲动。
“苏碗儿,你要是没考虑好涨工资的事儿,这样吧,我先拿你那套制版设备干点私活挣点外快,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
王天庆和助手转身向车间走去,碗儿和秦湘听说要搬设备互相对视,彼此心中有了默契。
碗儿追了两步。“王师傅,我们研究研究,别搬设备行吗?没了设备工厂就得停工。”
王天庆越发大步向车间走“你不答应条件我没办法了,弟兄们都等着我给他们涨工资呐。”
王助理跟碗儿摆手示意尾随王天庆而去,到了车间门口,王助理拨通了碗儿的手机。“他们在卸设备。”
“让他们卸。”
陈翀的车子从远处飞驰而来和大门外的出租车擦肩而过,车子到了东盛门口停住,东盛的大门敞开着,随便出入已经和外界没有了界限,他感到了情况的危急,急忙拿出电话拨给秦湘。
“秦总,现在情况如何?”
“他们正在卸那套制版设备,用那套设备来威胁碗儿姐。”
“你去再给他们加把火,让他们把设备搬出厂区。我就在大门外等着,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知道了。”秦湘放下电话。“碗儿姐,陈总监就在大门外,他让我们加把火,让王天庆把设备搬出厂区。”
听说陈翀到了,碗儿紧张的情绪得到了舒缓,两个人迅速向车间走去。
王天庆已经把设备拆卸完毕正在往手推车上面装,看见碗儿和秦湘进来更加肆无忌惮往上装。
碗儿上前一步低声低气:“王师傅,我们谈谈行吗?”
秦湘随声附和:“王师傅,我刚才态度不对,你先放下我们回办公室谈谈行吗?”
王天庆和助手佯装没听见,带着胜利者的喜悦推车向大门走去。
碗儿和秦湘跟随其后:“王师傅……”
王天庆和助手把车推到大门口停下,门外的陈翀见状赶紧拨通门卫的电话。
门卫师傅走了出来。“老王,你这个车子停这不行啊,马上运料的货车就进来了,或进或出你得挪个地方。”
王天庆和助手推起车子出了大门,随即电动伸缩门锁死将东盛和外界隔离开来。
陈翀拿起手机拨出110,随后走出汽车等着警察的到来。
王天庆和助手正琢磨上哪里租辆货车把设备拉走,忽听警车声音越来越近,不禁有些慌神。
“什么人给你出的拉设备的主意?”
“我不认识,他说是你朋友。”
“完了,我俩好像上当了。”
话音刚落,警车到了眼前,王助理走出大门跟着警察押着王天庆二人去派出所录口供去了。
制版设备搬回了车间,陈翀开车进了大门,看着厂区散乱的人群,停车走了出来。
“大家听好,从现在起对东盛有信心的马上回到自己的岗位工作,东盛的老员工都清楚,你们的工资年年都涨,而且跟你们的加分制度有着密不可分的条件,没信心的员工现在就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王天庆威胁强抢公私财物犯了刑法,一半会儿出不来了,希望大家好自为之。”
片刻功夫,厂区空无一人,大家都安稳地进入自己的工作状态。
陈翀进了办公楼来到碗儿办公室,碗儿已经恢复正常和秦湘聊着今天发生的事儿,见陈翀进来,秦湘出门给陈翀去冲咖啡。
陈翀走到碗儿面前,碗儿站起,情不自禁眼圈发红,委屈地看着陈翀,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欺负我家里没有男人。”
“不要怕,越是这种情况越要学会坚强。”
“我会,我会让自己越来越坚强。”
秦湘端着咖啡站在门外进出不是,晨曦哥走了,看情景他们真的要复合了,秦湘心里涌起几分不安,她咳了一声,陈翀和碗儿各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谢谢。”陈翀接过秦湘递过来的咖啡。
“想好了今后怎样化解这样的事情吗?”陈翀问碗儿。
“想好了,秦湘,马上发通告,从下周起凡是技术含量高的岗位,免费培训,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感兴趣都可以来,来参加培训的员工下发补贴,以后竞技上岗,定期考核,不存在永久职位,随时随地撤下吃霸王餐的所谓老大,换上德才兼备的后备力量,这项竞技培训不是临时发起,而是永久性的。”
“好,我马上就安排。”
春天真好,万物复苏,鸟语花香,天空湛蓝,白云飘飘。
陈翀和碗儿手牵手走在当年定情的那片桃林,这个季节桃花大多已经凋谢,满地散落的花瓣远远望去像新人的婚床温馨一片,令人遐想。花瓣已落,香气犹在,闻一闻沁人肺腑,嗅一嗅回味无穷。
路过曾下过桃花雨的那颗桃树,两个人停下脚步,思绪又回到当年,二十岁的年华,风华正茂,浪漫温馨。暴风骤雨般的桃花顷泄而下,醉了春心,降了夕愿。
苦苦相恋三多载,最后月夕夕成玦。
陈翀多情迷离的眼神放着电光。“碗儿,还怨我吗?”
阳光射在碗儿的脸上,清晰看到晶莹的汗珠,内心散发出的妩媚汗珠。“要怨就怨我的命吧。”
“能原谅我吗?”
“早就过了请求原谅的期限。”看陈翀疑惑的眼神,“大赦了。”
陈翀流露出成熟男人迷人的笑容。
“如果时光能重新来过,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我会爱你胜过爱我的生命。”
“我也一样。”碗儿樱桃一样的红唇勾起陈翀无限的遐想,这片桃林有着太多太多的回忆,这棵桃树有着太多太多的眷恋。多少个日日夜夜相拥在月光下,桃树旁,粗壮的树干已经斑驳沧桑,上面记录的都是爱的忧伤。桃花是他们爱的见证,情的温床,他紧紧牵着碗儿的手,生怕她再次飞走一样,碗儿感到两个人的手在汗中摩擦,湿湿的,演绎着幸福的午后阳光。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敢过多地停留在那棵桃树下,不再像当年的学生时代,冲动鲁莽,他怕沉浸在这桃林不能自拔。
碗儿被陈翀握得手有些疼,忽然看见当年常常坐在上面看书的长条椅,欣喜若狂。“看那?那椅子这么多年居然还在。”
陈翀顺着碗儿的手看去,这些年经过风催雨打它真的还健在。
“这条椅命真大,居然没塌。你知道当年你有多淘气吗?每次坐在上面不是晃就是颠,它虽然还活着但是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
“哎,你也没老实过啊,你还踹过他那。”
“我哪是踹他呀,我踹的是钉子,如果我不把那根儿钉子踹下去,这椅子早散架子了,这事你也记住哦。”
“对呀,凡是你做过的坏事儿我都忘不了。”
“这可不是坏事啊。”
“还有一个长条椅你还记得吗?”
“当然,小树林那个,那是我和约翰还有原野常聚会的地方。”
“是,后来我加入了。”
“嗯,是这样,从此我就没了自由了。”
“嘿,你得便宜还卖乖。”两个人都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碗儿拉着陈翀坐到长条椅上,两个人头靠头肩挨肩享受了一下午明媚的阳光,旧日的爱恋重新回归了。
晚上红酒美食后回到饭店,暖暖的灯光下碗儿的脸色泛着潮红愈发妩媚动人,窈窕的身段风摆杨柳般地漂移,待她转身步入房间的一瞬间被陈翀拽住了胳膊。
陈翀含情脉脉,梦呓一样的声音飘进碗儿耳脉。“碗儿,做我的女人吧。嫁给我,你会得到一生的幸福。”
陈翀说完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来,单膝跪地。
一枚精致的粉色鸽子蛋展现在眼前,晶莹剔透,折射出耀眼璀璨的光芒。
碗儿呆呆地看着陈翀的举动不知所措,粉钻晃得她心里有些慌乱。
“没准备好吗?”“不要匆忙戴上它,要从心里接受它的时候再把它戴在手上,一旦戴上就不要轻易摘下来。”
碗儿犹豫着,晨曦的影子不断出现在眼前,晨曦哥,我该接受它吗?好喜欢,我想我是被它砸到了。
陈翀见碗儿痴痴的样子,没有伸手来接,起身站了起来。
“当年你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把我忘掉嫁给了苏晨曦,现在我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来考虑,如果今天你觉得太匆忙,我会再给你时间考虑。”
碗儿伸出了葱管一样的手。“给我带上吧,这是我们当年相爱时的梦想,时隔这么多年,没想到真的美梦成真了。”
“是啊,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像这钻石一样没有恒久的锤炼就没有璀璨的光芒。”
“嗯,我会珍惜它。”碗儿感觉到了鸽子蛋的分量,确切地说是陈翀对自己爱的分量。
“从心里接受它了吗?”
“是,我从内心接受它了。”
陈翀拖着碗儿的手,神情庄重地将鸽子蛋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碗儿举起手在灯光下变幻着角度,满心喜悦欣赏着这枚粉钻。
“它很配你,你们有着相同的品质。你就像这枚钻石,不管埋在哪里都掩盖不住它的光芒。”陈翀带有磁性的声音让碗儿动容。
“在你心目中,我如此重要吗?”碗儿的目光穿过尘埃与陈翀爱恋的目光相遇。
“对,时隔将近二十年,我们彼此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我那么远飘洋过海回到中国,就是为了见到你。现在,我们之间没有障碍了,如果你愿意今晚我们就洞房,明天我们就去登记结婚。我不想再受煎熬,一时一刻都不想再失去你。”
碗儿两只手搓在一起,躲避着陈翀两眼射出的火花。
“我不勉强你,你自己决定,我不喜欢你半推半就,我有耐心等着你心甘情愿的那天。”
碗儿被陈翀的真诚感动,不再有任何犹豫,她上前一步,双手扶住陈翀的双肩,抬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这位痴情的陈三公子终于圆了他一生的梦想,舒软的床榻上,心旌摇曳、悱恻缠绵、久久于动情中,只恨夜太短日太长,相思难述衷肠。又仿佛翻滚在云端,醉情于天堂人间。
清晨,碗儿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就是拿过手表看时间,天哪,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看看身边的陈翀还在睡梦中,碗儿蹑手蹑脚爬了起来坐在床边左右寻找着拖鞋,刚想下地一把被身后的大手拽了回去搂在热乎乎的怀里。
“干嘛?该去公司了,已经晚了。”
“今天不去公司了。”
“为什么?”
“忘了昨天我跟你说的话?”
碗儿回想了一下陈翀昨晚说的话。“哦,我们今天去登记,那快起来跑步,吃完饭我们去民政局。”
“今天不去跑步了。”
“为什么?”
“今天跑不动了。”陈翀难为情地说,声音和蚊子飞行的音量差不多。
“哈,原来男人这么容易被改变。”碗儿讥笑着。
笑声还没有停下,瞬间就被搂紧喘不过气来。
“你的那些证件都在哪?一会我们去取。”
“都在姜律师那,所有一切关于晨曦的手续都是他给我办理。”
“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取回来?”
“这才刚回来一个月,我还没时间问他。”
“你在家好好打扮,我去律师楼,回来接你。”
陈翀起床洗漱完毕,选了一套浅色亮堂的西装,系好领带准备出门。
碗儿穿着睡衣跑出卧室。“我起来了,我们去饭厅吃过饭在去律师楼吧。”
“不用,等你打扮好我就回来了,回来在吃饭。”
陈翀意气风发地驾车直奔律师楼,心情好就是不一样,一路上S市的天空格外的蓝,马路好像也比以往宽了不少,全线畅行遇到的都是绿灯,正用了那就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