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喜鹊登枝鸟归巢（2）

　　三天后，陈翀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碗儿和刘颖打车去了机场。
　　还有一会才能安检，陈翀去买矿泉水了，碗儿和刘颖坐在椅子上等他，远处走来一队举着小红旗大概是出国旅行的队伍，看穿戴打扮好像是农民兄弟的队伍，碗儿和刘颖饶有兴致地议论着，如今的中国确实不一样了，农民兄弟都知道自己掏钱走出国门去见世面了，队伍中夹杂着一些西服革履的男士们，走出国门为的就是这张脸面，不能让外国人小瞧咱们中国人不是。
　　几十人的队伍齐刷刷地走了过去，碗儿刚想收回目光，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深灰色西装，魁梧的身材，迈着大步一闪而过。
　　“晨曦。”碗儿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抬腿就要跑出去。
　　刘颖起身一把拽住碗儿。“董事长，您这是怎么了？苏总已经不在了，您这样会生病的？”
　　“是晨曦，我不会看错，我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我怎么会认不出他？”碗儿说着扔下登机箱疾步追了过去。
　　陈翀拿着三瓶矿泉水走来，见刘颖伸长脖子眺望远处不知何故。
　　“刘助理，董事长哪去了？”
　　刘颖惭愧地低头。“对不起陈总监，董事长说她看见苏总了，我一把没拉住，她追去了。”
　　陈翀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我一个活人居然没有一个“死人”魅力大。这种局面不扭转过来，跟苏碗儿真的没有将来了。
　　苏晨曦，你好狠的心肠，为了不让碗儿跟我走，你居然使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刘助理，我们回吧，改日再定行程。”
　　碗儿追出大厅眼看着前面那个魁梧的身影上了一辆出租车，她招手叫过另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在宽敞的马路上保持一定的距离行驶着，自己真的生病了吗？碗儿用手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好疼，感觉头脑是清醒的，没有生病，对晨曦的思念让她对前面出租车里的人一定要看个究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要弄清楚了。
　　忘掉一个人真的很难。
　　快到碗儿自己家居住的小区时，前面的出租车不见了。
　　碗儿回到自家的院子中，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任凭时间流逝，久久不愿离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晨曦打理过的痕迹，到处都充满他的气息，如果世上真有通灵之术，我宁愿尝试和晨曦相见。
　　夕阳开始射进院子里，在碗儿的脸上镀上一层浓郁的霞光，碗儿无奈地站起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院子，插好里面铁门的插销，一步步向小区大门走去。
　　远处的陈翀看着碗儿渐渐消失的背影，心情万分沉重，跟碗儿的坎坷情路充满着荆棘，刚看到曙光又遇阴雨天。
　　欲罢不能。
　　他拨出晨曦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了。
　　“苏晨曦，我要见你。”
　　“碗儿走了吗？”
　　“走了，你过来吧。”
　　“好。”
　　晨曦走了过来，打开院门，两个人进了院子，晨曦示意陈翀坐在椅子上，陈翀丝毫未动。
　　“苏晨曦，你就忍心看着她备受折磨一点不心痛吗？”
　　“我跟碗儿的关系你陈翀最清楚了，可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说过，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嘴上说的轻松，陈翀心里明白，不管是谁造成的三个人的连环痛是注定了。
　　“是，我承认了，也愿意承担后果。”晨曦蹙紧了眉头，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只有自己知道。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吧，你一点点向她渗透你还活着的信息，让她后悔、让她心痛、让她企盼你还活着，最后让她心安理得的重新接受你，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只有这样，我和碗儿才有新的开始，才能忘掉过去的不愉快，才能珍惜我们之间的缘分，才能共同走完一生。”
　　“可你这样做，每次都让她绷紧每根弦，你就不怕她精神崩溃吗？”陈翀有些激动。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让你就这样把她带去美国，我和碗儿是夫妻，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晨曦万分懊恼。
　　“你何不站出来把一切说明白？”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也是时候了，我马上就会找机会现身。”
　　“我很期待你来收场。”
　　“哦？那就请陈三公子拭目以待。”
　　“我等着。”
　　
　　陈翀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大学时代认识了苏碗儿，她的那份单纯，那份真诚，那种少有的矜持，还有和陌生人一说话脸就红的样子都让陈翀着迷，他爱她所有的一切，不管是思想还是身体，连她跟他耍混打橫都觉得妙趣横生，他精心地保护着她的唯美，相拥着她的弹性肉感的身体备受煎熬却唯独留有她的处子之身，期待着洞房花烛夜的那一刻，没料到确是一枕黄粱，美梦化成飘散的泡影。
　　浑浑噩噩过了十七年，这期间见识了形形色色各种肤色的女人，为了不埋没花花公子的美名流连于各类社交场所，名媛贵妇演艺名流都有他的红粉知己，人人都知道这位陈家三公子是个不婚族，享尽风花雪夜，看尽千帆景色，唯独没有人知晓在他的心底始终藏着一份真爱，不许人窥探更不许人触摸。
　　这就是陈翀在在出走中国十七年后又漂洋过海回到中国的真实意图，第二次相拥相爱并真真实实得到了故人，本以为这次月满西楼可以满足心愿抱得美人归，谁曾想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好难。
　　只能以退为进带走苏碗儿了，虽说风险太大，可这是唯一能施展的计策了，赌一把吧。
　　再次回到总统套房，陈翀拉着两个登机箱敲响了房门，碗儿打开房门见是陈翀，眼圈一红上前伸出双手抱住他，头紧紧地靠在陈翀的胸膛。
　　“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
　　陈翀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温情。
　　“如果我不回来，你会找我吗？”
　　“会，我只是心情太糟糕了，没来得及打电话给你。”
　　碗儿觉察出陈翀的不满情绪，松开手拿过一只登机箱，两个人进了客厅。
　　站在客厅里，两个人相视而立，碗儿感觉到陈翀锐利的目光，惭愧地低下头。
　　“为什么？”陈翀盯着碗儿的眼睛。
　　“什么？”碗儿抬头胆怯地看了一眼陈翀，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分。
　　“为什么总是被那个人牵着鼻子走？”
　　“我跟晨曦的感情太深了，我忘不了他。”碗儿鸟悄地说。
　　“跟一个男人说忘不了另一个男人是因为感情太深，那么我们两个的感情太浅了是吗？”
　　“不是，我跟晨曦的关系你知道的……”碗儿觉得语言太过于贫乏，不知怎样才能把她和晨曦难以割舍的关系表达清楚。
　　“青梅足马，两小无猜。和一把泥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没有第二个男人能达到和他在一起相处的精神境界对吗？”
　　“不是。”碗儿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在床上也有这样的想法吗？”陈翀紧张地绷紧了身体的每根儿神经，苏碗儿，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我舍不得你啊。
　　陈翀向前迈了一步，碗儿魂不守舍地后退了两步，痛苦地闭上眼睛。
　　“没有，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最爱。”一阵寂静，碗儿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陈翀温和的目光。
　　“碗儿，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晨曦已经不在了，不存在兼得的问题。”
　　陈翀呼出口气，平复一下紧张的情绪，真是个可爱的笨女人，苏晨曦这样点你，你却一点也没觉察出他的纯在。
　　“如果苏晨曦还活着，你会怎么选择？”
　　“不要让我回答这么愚蠢的问题，我不会回答。”
　　的确是愚蠢的问题，如果她说选择的是我陈翀显然不真实，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人一走马上就全盘否定，如果她说选择的是苏晨曦，那么我们两个还怎么走下去，怎么看苏晨曦都占上风。
　　一丝不安的阴云笼罩在陈翀的脸上。
　　“碗儿，这两天要认认真真地好好想想，你是为了朱氏的江山而委身于男人，还是需要一个相亲相爱陪你走完后半生的男人，不要委屈自己，不然你会后悔。”
　　“你怀疑我是为了朱氏才跟你的？”
　　“你想想你最近的行为就知道了，问问你的心，就会找到答案，这个问题对我们两个都很重要。”
　　“陈三，我是爱你的，我们两个有感情基础。”
　　“可你想过没有，当年我们分开才一个月，你就嫁给了苏晨曦，如今有点风吹草动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的眼中只有那个人。”
　　男人也会吃醋的，陈翀的心里酸酸的。他拉起登机箱向门外走。
　　“陈三，你要干嘛？”碗儿急得眼泪要下来了。
　　陈翀回过头。
　　“给你时间，你必须要冷静地思考一下，如果你真的爱我，不管发生多大的事都不要犹豫，我们立刻飞美国，不要把工作和感情混为一谈，我要的是你真实的想法，想好了打电话给我。”
　　陈翀说完拉着登机箱出了门。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眨眼功夫陈翀消失的无影无踪，碗儿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忽然有种沧桑的感觉。
　　晨曦，你走了我一点都不快乐了。
　　是为了朱氏的江山更加巩固更加繁荣昌盛，是为了不再受人欺负，是为了不把自己变成女汉子而委身于他吗？
　　当年如果不是陈翀和约翰出现意外，自己就会顺利地和陈翀结婚，大千世界好比万花筒，没有人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斗转星移，天地间的事变幻莫测，如果晨曦还在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自己去操心。如今能为自己操心的除了陈翀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
　　碗儿改签好了机票，拿出手机打给陈翀。
　　“陈三，我想好了，除了你我的生命里不会在出现任何男人了，让我们一起开创新的生活吧，我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这次什么事也不会阻挡我了。”
　　“好，那我们明天中午机场见。”
　　第二天早晨，碗儿早早起床梳洗打扮一番，化了淡妆，特意从箱子中拿出一套裸色衣裙穿上，站在镜子前看上去神清气爽的样子还算满意，吃过饭拉起登机箱环顾一下这套房间还真有点恋恋不舍，这房间里有她和陈翀的美好回忆，关掉手机不再让人打扰，天大的事也不会阻止她前行。
　　时间还早，碗儿打车去了自己的家，再看看和晨曦生活过的家，不知多长时间才能成就完大事回到这里，碗儿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任凭阳光照射，回忆着和晨曦以往生活的点点滴滴，虽然舍不得离开这温馨充满爱意的家，可晨曦不在了，晨曦不在的地方就不是家了，一阵心酸让碗儿趴在箱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院子里拉栓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晨曦，他透过二楼的窗子看到进来的碗儿，碗儿精心打扮的装束让他心里轻松了不少，她完全卸下悲痛的情绪了。
　　晨曦安排盯陈翀梢的人没来电话，不知什么地方出了纰漏，看来一会碗儿应该去机场，晨曦思来想去准备现身不再和碗儿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了。
　　他要把前后所发生的一切都说给碗儿听，求得她的原谅，和碗儿开始新的生活。下到一楼从落地窗向外看去，碗儿爬在箱子上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出去叫醒她，又怕吓着她，晨曦搬过一把椅子坐在落地窗前等着碗儿醒来。
　　这一觉睡得好长，至少有两个多小时，院子的铁门又被打开，陈翀拉着登机箱走了进来，晨曦赶紧起身躲了起来。
　　碗儿被铁门的响动声音惊醒了，她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见陈翀进来，连忙伸出手来看手表。
　　“别看了，飞机马上就起飞了。苏碗儿，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电话关机你让我找都找不到你。”陈翀一脸愠色，这次他是真的伤心了。
　　碗儿愧疚无比。“对不起，我只想临走前再看看我的家，没想到会睡着了。”
　　“苏碗儿，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知道的。”碗儿心里清楚这一次完全是自己的责任。
　　“我不知道，我怎么清楚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我错了，我怕有意外情况再打扰我，所以我把手机关掉了。”
　　“手机关掉就不会发生意外情况吗？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要看你怎样对待，你把我当成你的男人了吗？”陈翀走近碗儿，注视着她。
　　“我们已经做了夫妻，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去美国完成朱氏的战略大转移吗？”
　　晨曦在屋里听着，痛苦万分心里在流血。
　　“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为什么每次都会让你下不了决心一走了之，你把我当成你一生生死相依的男人了吗？”
　　“陈三，你告诉我，我怎样做才能弥补我的过失？”碗儿羞愧难当。
　　“你爱我吗？”
　　“怎么问我这样的问题？我上学的时候就爱你，好爱你。”
　　“那是从前，现在你的感情变了，心里装的不再是我，我不再是你心中唯一的男神。”
　　“不是，这些年我只是把你封存起来，锁进记忆的仓库，因为有晨曦的存在，我必须这么做。”
　　“现在苏晨曦不在了，你有幸把我解冻释放出来，可你想过没有，这么多年，日月轮回，春去秋来，你对于自己的感情早已掌控不了，你的心已经被苏晨曦带走了，留在我身边的永远是个无心之人，你把躯壳给了我，心却给了另一个男人，你这样做公平吗？我远渡重洋来找你为的就是一个躯壳吗？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放弃一切奋不顾身地跟我走，而不会出现这么多特殊情况，苏碗儿，好自为之吧。”
　　陈翀说完拉着登机箱向门外走去，碗儿疾步上前拽住陈翀的衣袖。
　　“陈翀，不要扔下我一个人走，我会孤独的，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走吗？”
　　陈翀停下脚步回过头。
　　“回答我，如果苏晨曦还活着，你会怎样选择？”
　　“我说过，不要让回答这么愚蠢的问题。”
　　陈翀万分失望。
　　“碗儿，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你会明白的。”说完用力抽出自己的衣袖，继续向前走去。
　　碗儿泪流满面。
　　“陈翀，这些意外都不是我故意做的，我不愿意跟你有这么多坎坷的路要走，晨曦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我活着一点意义都没了。”
　　陈翀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碗儿，我情愿死的是我，这样你会一辈子忘不了我，也永远不会辜负我。可现在我算什么？你宁愿在这里进入梦乡跟你的苏晨曦相会，也不愿意跟我去展望新的生活，这种现实任何一个男人都忍受不了。”
　　陈翀说完大步走出院子，身后的铁门被他无情地甩了回去。
　　碗儿绝望地向前追了两步，脚下的高跟鞋一拧，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碗儿趴在地上久久不愿起来，捂住嘴大哭起来。
　　看到自己的女人被陈翀折磨成这副样子，心痛不已，晨曦流出了难过的眼泪。碗儿四岁到苏家，聪明伶俐样貌可人，晨曦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成人，和自己比翼双飞相亲相爱，是苏家也是自己今生的福分，现在居然被这个花花公子所摒弃，晨曦决定放弃这场角逐。
　　他颤抖着双手拿出手机，打给陈翀。
　　“听着，把一切都跟她说明白，定个时间我跟她把离婚手续办了，带她去美国吧，如果你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苏晨曦可不是吃素的……我回鱼村了。”
　　收了电话，晨曦最后环顾几秒这个给他带来幸福温暖的家，从后门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