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香消玉损(上部)
作品名称:红斗篷 作者:张馨心 发布时间:2015-12-26 12:24:45 字数:5587
酒店里大家兴奋地举杯畅饮,互相鼓励展望着东盛的明天。
朱枭天前后左右看不到刘丽娟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躁动。最近总感到刘丽娟有些行为反常,不知是不是自己让她兑现诺言而无意中给她增添了压力。
碗儿看出朱枭天的心思:“爸爸,您找娟姐吗?”
“是,上哪去了?半天看不到。”
同桌一位东盛管理层干部赶紧告诉朱枭天:“刘总裁开车出去了。”
出去了。朱枭天和碗儿相互对视,彼此都猜不透刘丽娟的行为,碗儿眼睛搜索着晨曦的身影,是晨曦让丽娟姐出去公干了吗?不会,以娟姐的身份此时什么重要的事也不会派她出去,看着晨曦忙着应对邀请来的嘉宾,碗儿收回目光。
陈翀拿出手机拨出了刘丽娟的电话,手机不停地响着,无人接听。
陈翀又将电话拨至董事长家的座机。
“喂,赵姐,总裁回家了吗?”
陈翀放下手机。
“董事长,总裁搬酒店去了,要不要我去酒店接她回来?”
“不用了,她肯定是累了回去休息了。”
朱枭天心里有些难过,在美国刘丽娟也常常住在自己家里,家佣一堆都听她的调遣,这些年都已经习惯了,当她真的搬出自己家里,朱枭天的心忐忑不安起来,他拿起酒杯一个人默默把酒送进嘴里。
陈翀和碗儿都看出朱枭天的心思,知道刘丽娟在老人家心中的分量。
陈翀悄悄给碗儿发了个简讯:今晚你就住进董事长家里吧,否则董事长今天会夜不能寐。
碗儿抬头感激地向陈翀点了一下头,深感自己不能和父亲再分开了,一生一世都要呆在父亲的身边。
晚上,晨曦、碗儿和朱枭天一起回到家里,碗儿沏茶分别给朱枭天和晨曦倒进各自的茶杯里,朱枭天喝了两杯借口太累上楼去了,碗儿看着朱枭天的背影,禁不住有些心酸。
晨曦忍不住念叨:“抓紧时间,快点成全了爸爸和丽娟的好事吧。”
“是啊,娟姐一搬走,爸爸一点精神头都没了。”
碗儿边喝茶边想着明天一早就去找娟姐,把事儿说明白,我这个做女儿的要为父亲做点事了。
楼上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晨曦和碗儿快速跑上楼,刘丽娟房间的门开着,晨曦和碗儿走进房间,看见朱枭天坐在床边老泪纵横不停地抽泣,手里捧着好像是一封信,陶瓷台灯在朱枭天的脚下摔成碎片。
“怎么了爸爸?”碗儿被朱枭天的样子吓得不知所措。
晨曦从朱枭天手里抽出了信纸,拿过来和碗儿观看,这是一封手写信件,文字风格如人一般,大气漂亮。
董事长:
我最尊敬的老师和长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
今生丽娟欠您的永远还不上了,企盼来生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丽娟不幸被病魔缠身已久,但发现已晚,已没有多少时日存活在这个世上,脑癌晚期并已扩散。前些日子我回美国除了见医生,就是把我的身后事宜处理妥当,不想再让您为我操心费力,可有些善后事宜如果需要再次处理的,您还得为我处理。董事长,原谅我不但没实现和您相伴到永远的诺言,又要给您添麻烦,我在这里再次跟您说声对不起。
有件事在我心中隐藏了将近二十年,也折磨了我将近二十年,这些年为了这件我做过的错事,我几乎沦为它的奴隶,日日忏悔,夜夜难眠。我说的就是当年碗儿血样那件事,我拿给您带到美国的血样是我换掉的血样,那不是碗儿的血,由于我被自身的心魔所迷惑,私心泛滥,妒心所逼,做出了大逆不道的错事,这就是DNA检测失败的真正原因,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多少次我想跟您一吐为快,可每次都话到嘴边又咽到肚子里,我没有勇气说出口,更担心您逐我出朱氏,朱氏是我快乐的家园,是我栖身安歇之地,您就是我的家长,我不能没有朱氏。今天我终于把这件丑事说了出来,我很轻松也很欣慰。轻松的是我在没压力和不安,欣慰的是您和碗儿终于父女相认,这个完美的结局我看到了,我可以没有顾忌地走了。
关于碗儿开创专卖店之事,我已安排好律师,无论多少资金都可投入,只要碗儿需要,只要我的资产足够。就像我还在世一样,如果我留下的资产能够帮到你们,我最亲的人,我在天上会很快乐,因为你们心中还有我,时时刻刻还想着我,我会很满足。
我已安排了律师给我父亲定期汇去款项,在我父亲离世后律师会给他的家人一笔数目不小的钱,您让碗儿替我偶尔去看一眼他就行,其他别无所求。
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在我的资产中抽出一部分资金设立个医疗基金,去帮助那些不幸身患癌症的贫困人群,让他们都能减轻痛苦愉快地离开人世,这是我最大的希望和愿望。
那个文件袋里装着我全部的身家,我把它交给您了。我又给您出难题了是吗?里面有我美国和中国的律师电话,您随时可以和他们联系。
手机留给您,我已经没有用了,手机里存有不少客户和有关人员的联系方式,对公司会有用。
感谢晨曦哥当年赠我的一百万元,最近我才知道那是他当年卖掉房子的全部家当,我很惭愧,我让他们两个吃苦了,如果你们把我当家人就用我留下的资产好好发展事业,让我为这个社会再作贡献,为东盛再创辉煌。
不要找我,既然我选择了出走,就不会让你们找到我,我不愿让你们看到我走到人生最后形如枯槁,甚至头脑混乱的样子,请给我留点尊严。我一生好强,一生同命运抗争,最后被命运打败是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我离世后会有人通知你们,那时候你们再来看一眼我的安歇之地我就满足了。
对不起董事长,我的恩师,今生欠您的只有来世再还了。
丽娟绝笔。
看完信碗儿的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这突然袭来的变故让她措手不及,昨天还在研究专卖店的投入资金问题,今天丽娟姐就写了绝笔信,恍惚着好像在梦中,都说人生如梦,现在看来真有点渐入梦境了。
朱枭天悲痛地看着晨曦和碗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找。”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一个字。
“好,不能让丽娟就这样带着愧疚孤孤单单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
第二天,三个人一起来到朱氏,刚刚进到董事长办公室,陈翀敲门进来。
“董事长,总裁好像不在酒店,今天到现在也没过来。”
朱枭天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湘敲门进来。
“董事长好,苏总好,陈总监好。”机灵的秦湘挨个问好,只有陈翀微笑着向她点头,在看那三位脸上都罩着阴云。
陈翀感到压抑的气氛逐渐增强,向前挪了一步,没等陈翀开口,朱枭天拿出丽娟的绝笔信递给陈翀,陈翀和秦湘一起看着。
看到信的最后两个人互相对视,彼此惊恐的目光穿过空间相撞,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无言以对。
朱枭天打破寂静:“现在大家看看丽娟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无声的空间。
刘丽娟会去哪里?十六岁到苏家没什么来往的同学,没几年进入晨曦的工厂也没什么来往的同事,和他父亲一家人几乎不联系,所有的时间和精神寄托都在苏家,出国将近二十年,和国内的人根本没有任何联系,如今回国多半年也没发现除了这个屋子里的人,她和任何人有过私交,她也没有时间去和外人接触交朋友,工作中接触的人很多,但都不会成为朋友。
大家冥思苦想的结果还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晨曦打破寂静:“丽娟走之前肯定会去看她的父亲,这是人之常情,我去一趟干休所查查。”
朱枭天叮嘱道:“一定要见机行事,别把那家人给弄懵了,别给丽娟的父亲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碗儿你跟我一起去吧,那一家子女人,你进去不会让人察觉有什么事发生。”
“好的。”
晨曦和碗儿来到干休所,到了门口下车登记,晨曦注意到门卫室里有干休所内部通道的监控设施,回头跟车里的碗儿说道:“你自己去丽娟父亲的家里,我在这里查看一下记录。”
“好的。”碗儿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给刘丽娟父亲一家人买的礼物,按晨曦刚刚问清楚的门牌号向里走去。
晨曦跟门卫室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进到门卫室里,调出昨天大概时间的记录,清晰地看见刘丽娟父亲住房边上不远处的出租车,车子停留了很久才离开,驶出干休所大门后刘丽娟下车止步,出租车开走后刘丽娟拉着行李箱离开。
一切说明,刘丽娟的确用心拦截了她的去向。
晨曦坐进车里拿出雪茄闷闷地吸着,第一次见到刘丽娟的情形浮现在眼前,少年时期的刘丽娟就已经显现出聪慧干练的大家闺秀的模样,小小年纪吃苦耐劳的秉性在她出生的那种家庭是很少有的,刘丽娟能做到今天这个位子,真是不靠天不靠地,完全靠自己,如果是战争年代带兵打仗她的智慧绝不在花木兰之下,也不比穆桂英逊色,作为女权主义有着太强的感召力和气场。
和刘丽娟的一夜之情虽难以忘记,可那个酮体是酒醉后当作碗儿来痴迷的,对于男女之情晨曦一生一世都沉醉于碗儿的身上。自己错就错在利用了刘丽娟的感情,为了碗儿的幸福白白让她担了三年多未婚妻的虚名,坏了一个女人的名声,这是自己一生中犯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跟刘丽娟到底有没有感情?晨曦纠结了好多年,痛定思痛多少回后肯定了自己的答案,跟她是有感情的,有的是亲人之间的感情,兄弟姐妹风雨同舟般的感情,这种感情只能停留在这个层面上。
碗儿出来了,她哀婉的神情让晨曦动容,晨曦按了下喇叭,碗儿缓过神儿向晨曦走来,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晨曦哥,丽娟姐根本就没回过家,她父亲现在跟植物人差不多,不会说话也不会思考,真可怜。”
“我看到了录像,丽娟在她父亲院子对面停留了好久,那个时间正是日头足的时候,她父亲一定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否则她不会到了家而不进家门,怎么地也得看他父亲最后一眼。她是不想让我们找到她,出了大门她换掉了能找到她踪迹的出租车,然后就不知去向。”
“嗯。”碗儿忧伤地回着晨曦。
碗儿冲洗了一摞刘丽娟的照片,下发到寻找刘丽娟的人群中,一连几天没有刘丽娟的丝毫信息,晨曦派出去的人马接二连三地回来报告,没发现一点刘丽娟出现过的蛛丝马迹。
飞机场、火车站、汽车站、出租车公司、S市能出城的高速公路出口处等,能出行的交通单位都查了个遍,没有任何刘丽娟的踪影。
寻找工作进入死胡同,几个人聚在朱枭天的办公室里各自冥思苦想,不吸烟的陈翀一时心急向晨曦要了一颗雪茄胡乱地连吹带吸弄得自己咳个不停。
“再想想,还有什么地方丽娟有可能去。”
碗儿皱着眉冥思苦想起来。
“晨曦哥,你说丽娟姐会不会去她妈妈的家乡啊,她也许会去跟她妈妈团聚?你忘了我们三个还一起去给她妈妈扫过墓呐。”
晨曦想起了那个风景秀丽,依山傍水的小鱼村。
“是啊,你不提我还真忘了,明天就去那个小鱼村看看。”
第二天一早,晨曦开车拉着碗儿、朱枭天和陈翀三个人上了路,好几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尽管烦闷,车内却寂静无声,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刘丽娟的音容笑貌。
朱枭天的心情是最糟糕的,明显感觉到他的倦容和悲痛,这意外的打击让他对人生产生了怀疑,对奋斗的目标产生了动摇。
陈翀像是汇报工作一样阐述了这几天的工作总结:“根据娟姐的留言我想她肯定没出境,她一定还在国内。”
碗儿表示赞同:“我也觉得娟姐不会出去,这种情况她一定会团聚在亲人身边。”
天空开始飘雪,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尽管雪下得不大,可它标志着万物已经开始凋零,开始枯萎。
车子在飘雪中前行,雨刷器不停地摆动,大家的心也跟着飘忽不定地摇摆着。
前面就是刘丽娟妈妈的家乡,一个不起眼有着几十户人家的小鱼村,放眼望去别有洞天,这里丝毫没有下雪的痕迹,越走近此地越感觉温暖。
延绵起伏的山峦矗立在海边,被海水簇拥环抱着,水依着山,山傍着水。山峦叠嶂,层林尽染,云蒸霞蔚,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陈翀被眼前的景色所感染。
“省内居然有这般妖娆的景色。”
朱枭天感叹。
“闲云野鹤栖身之地,养人的好地方。”
车子越往前走越难行,一路颠簸地向前挪,这是个未被开发的小村庄,到处充满着原始天然的痕迹。
好久,终于开进了村子。
碗儿提醒晨曦:“晨曦哥,先到娟姐妈妈的坟地看看,看有没有新添的祭品什么的。”
“知道。”
车子向一处山坡驶去,行至山坡下众人下车步行上山,凭记忆晨曦找到了刘丽娟妈妈的坟地,到了跟前大家很失望,没有想象中的新添祭品和鲜花之类的供品,坟地周围也好像好久没人打扫一样,枯枝残叶到处都是。
碗儿向山上望去,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房子呈现在眼前,房后的烟筒里好像隐隐约约冒出一缕炊烟。
“晨曦哥,那原来好像没有这座房子。”
“是,大概是看林人为了方便盖的,这么多年哪能一点变化没有?我们进村子先到丽娟的亲戚家问问,看看丽娟有没有来过。”
碗儿想起来当年和刘丽娟一起来到此地给她妈妈扫墓时,曾经有一位中年妇女陪伴他们前行并请他们到她家里吃过饭,刘丽娟当时叫她表姨,现在应该是位老太太了。
车子行驶到刘丽娟的表姨家,几个人下车来到这家人的院子门口,木门上上着锁,看门前干净的程度应该是有人居住。
朱枭天看看时间:“我们先找个住的地方,吃点东西下午再说。”
几个人住进村子里唯一的一家小客栈,这里是整个村子最繁华的地方,除了这家小客栈还有几家饭店、杂货店之类的小商铺,对于这个自给自足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来说已经挺不错了。
晨曦一边吃饭一边向饭店老板打听:“店家,向您打听点事儿,东面黑漆木门那家有位大妈还在那住吗?”
“你是说老郭家,老太太早就不在了。”
“那现在还有什么人住那?”
“她女儿住那。”
“我们刚才去过,门上上锁,她一般都什么时间能在啊?”
“她家孩子在城里,平时就她一个人住,闲得没事整天东游西逛说不定又上哪家玩麻将去了。”
晨曦拿出刘丽娟的照片递给店家:“麻烦您看看,这位女士来过这里吗?”
店家接过照片摇摇头:“没见过,我以为你们是来画画的,原来是来找人。”
“这里来画画的很多吗?”
“那是,不少有名的画家常来常往,他们都在我这里吃饭。”店家得意地说着。
“我们就住对面,这几天也会天天在您这吃饭,如果什么时候见到这位女士请及时告诉我一声,先谢谢您。”
“没问题,这点小事儿不成问题。”
接下来,几个人分别拿着刘丽娟的照片,挨家挨户地询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士,几十户的人家不太费劲,两天就问遍了所有的村民,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