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留恋人间（下部）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刘丽娟的目光投向朱枭天：“董事长，您担心的是碗儿后代的问题吧？”
　　朱枭天点点头，心想知我者丽娟也。
　　“我问过碗儿，她和晨曦都没有问题，只是碗儿小时候有过长时间被冻僵的经历，影响了她的身体状况，结婚前一直是病怏怏的。他们刚结婚时由于过度劳累碗儿流过产，从那以后在没还上过孩子，医生没说没有可能在怀孕只是说怀孕的机会很小，这些年晨曦一直把碗儿护在翅膀底下，不给她发展事业的机会，就是不想让她操劳，现在我有点理解了，他是担心碗儿一生都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个后代，他一直让碗儿无忧无虑地生活，就是为了让碗儿能和正常女人一样。”
　　朱枭天低下头，刘丽娟看见他的眼泪在往下掉。
　　“都是我害了这个孩子。”
　　“董事长您别这样行吗？她够幸运的了，您没看见那两个男人到现在还为她争风吃醋吗？她一点都不缺少爱，我要是碗儿我太知足了。”刘丽娟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到现在一提到碗儿和晨曦还有酸味，不是已经放下了吗？不是希望他二人幸福快乐吗？
　　只是心有不甘，不甘心。
　　所有的人都在这个世界上忙碌奔波，刘丽娟也想和他们一样做个最底层的小人物，为了吃饭去应对那些难缠的人，最起码活得真实活得明白活得自在，不像现在这样纵有豪宅香车腰缠万贯却买不来续命的年限。
　　没有孩子算什么？好在你活着。工厂被烧成灰烬算什么？好在你活着。女朋友被抢算什么？好在你活着。
　　把这些不幸都给我吧，只要我活着……
　　两行热泪从刘丽娟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朱枭天深知这几个孩子的复杂关系，真是越捋越乱。
　　“丽娟呐，你嫌我老了吗？”
　　“怎么会，您保养得这么好怎么会老？”
　　“那你答应我的事儿没忘吧？”
　　“没忘董事长，等东盛工程竣工后我在履行诺言吧。”
　　“嗯，我等着。”“丽娟，朱氏的继承人永远是两个人，你和碗儿一样，都是我至亲的人，无论你能否嫁给我，你都在继承人之列。”
　　“千万不要这样董事长，您给我的压力太大了，我有何德何能来继承朱氏的产业？”
　　“你有，你把朱氏当成你的家，把我当成你的家人，这就够了，几年前我就立了这样的遗嘱，那时候虽然还没找到我的女儿，可我还是给她留了足够的财产，由你来替她管理，说不定在我走后什么时候她回来了，也好有个家，有个投奔的人，现在一切都解决了。有你在，朱氏就会一直繁荣昌盛下去，就算我走了也放心了。”
　　“董事长，您不必担心碗儿娇弱的身子，她有苏晨曦，他会把一切都给碗儿安排好，苏晨曦对她一辈子都会无私的奉献。”
　　“我看出来了，他们两个的感情有坚实的基础，能经得起考验。可我也不能把你排除在外，你也是这个家的人。”
　　“不行董事长，你千万别指望我太多，我没有时间了。”
　　“我还没说这样的话，你年年轻轻的怎么顺口胡说。”
　　“我大概是太累了，我想睡会儿。”
　　今天话说得太多了，刘丽娟有点支持不住，她疲惫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朱枭天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毛毯盖在刘丽娟的身上。
　　
　　陈翀从书柜里拿出一摞从美国寄来的时装杂志递给碗儿和秦湘，秦湘高兴地翻看着，不时地跟碗儿说着话。
　　“碗儿姐，要不等厂房竣工了我们就去美国吧，这次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好好地见识一下美国，更要把朱氏总部摸透，方便以后开展工作。”
　　“看情况再定吧，我的专卖店计划也要快点实施，错过时机也不行，要办的事太多，真的忙不过来。还有，你要快速培训一下我的英文，我的口语实在太差。”
　　“口语那要陈总监培训你才对，我的口语是在国内学的，怎么也没有陈总监的发音地道。”
　　“没问题，你每个星期来朱氏我都跟你练一会，很快就会熟练，还有，这几天我和总裁就会搬离董事长家，你和苏总马上搬进去吧，这样你每天都能和董事长用英语会话。”
　　“我都跟娟姐说了，根本没必要让你们两个搬走，我自己的家住得非常舒适。”
　　“你和董事长还是住一起比较好，他老人家年岁大了需要家庭的温暖，尤其是你这种情况，和董事长分离这么多年更要彼此分享相聚的幸福。”
　　“那我听你们的吧，不过让你和娟姐去住酒店我有点于心不忍。”
　　“嗨，我们到哪里都是住酒店，五星级酒店很舒服。”
　　秦湘看两个人聊得起劲禁不住插言道：“陈总监，哪天我们三个去游泳吧，好长时间没去了。”
　　陈翀看了一眼秦湘，心想小丫头看来你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行啊，你要做好输的准备。”
　　“哼，还不知道谁输谁赢那？”
　　陈翀站起身：“我去给你们冲咖啡。”说着出了门。
　　碗儿看见陈翀桌子上的报纸，顺手拿过来观看，报纸下面露出了陈翀黑色的皮夹，秦湘一眼看见熟悉的皮夹内心有些慌乱，可别让碗儿姐看见里面的照片，否者陈总监这点心思就暴露了，秦湘伸手拿过皮夹，眼睛向四周观看皮夹放在哪里合适。
　　“秦湘，不要随便碰别人的皮夹，快放下。”
　　“好。”秦湘起身走到老板台后面的书柜前，打开玻璃门把钱夹放进去。
　　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陈翀去冲咖啡半天也没回来，碗儿转身看看门口：“该不是现磨咖啡吧？”
　　“照这个时间看还真是现磨，我去看看吧。”秦湘出了门。
　　碗儿看着报纸，眼睛禁不住飞向书柜里的皮夹，到底有什么秘密？
　　碗儿走到书柜前打开玻璃门取出皮夹，打开看来，一张陈翀、原野、约翰三人的合影映入眼帘，那时候真年轻，二十出头的三个男生显得一个比一个青涩，上学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头看来就是如此，碗儿用手指想把照片拿出来，没想到手指捻出了后面的另一张照片，还真有秘密，碗儿抽出了后面的照片，照片展现在眼前，碗儿惊呆了，他怎么还保留着这张桃林拍摄的照片，居然还随身携带，自己的那张早就在两个人关系结束后一把火给烧了，看来桃林在他心里的位子始终很重要。
　　惊讶的同时碗儿感觉一丝痛楚袭上心头。
　　莫名的伤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碗儿迅速把钱夹放进书柜回到自己的座位，将照片放进一本时装杂志里。
　　门开了，咖啡的香气飘了进来，陈翀和秦湘各端着个托盘进来。
　　“怎么冲了这么多杯？”
　　“陈总监现磨现煮的，麻烦一回多出几杯。”
　　“好香，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现种的那？”
　　陈翀拿起一杯咖啡递给碗儿：“尝尝这咖啡怎么样？”
　　碗儿品了一口：“嗯，真香。”
　　陈翀喝了一口，努力回味着：“这是董事长让人从牙买加运过来的咖啡豆，好喝就是麻烦点。”
　　秦湘看着陈翀享受的样子：“陈总监，以后我来朱氏这磨咖啡的活就交给我了，我保证不比您做得差。”
　　“好啊，从下周开始。”
　　“嗯。”秦湘很高兴能为陈总监做点事。
　　
　　碗儿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晨曦听见门响从书房迎了出来：“吃饭了吗？”
　　“去我爸那儿能让我饿着肚子回来吗？”
　　“爸好吗？”
　　“挺好的，看到李杏的信挺满意的。”
　　“知道当时的详细情况就不会乱想了。”
　　“嗯。晨曦哥，最近我发现我爸挺喜欢丽娟姐的。”
　　“好事啊，爸跟丽娟早就应该彼此心照不宣了，他肯定是为了找你牺牲了自己，一个人独身这么多年实在不易，丽娟要是能嫁给爸在好不过了，也该好事成双了。”
　　“我也希望这样，爸真该好好享受晚年了。”
　　“你这个做女儿的可以促成这件好事嘛。”
　　“知道了。我有点累上去先睡了。”
　　“去吧，我还要看会书。”
　　碗儿上楼了。
　　晨曦看见碗儿包里的杂志顺手抽了出来，随便翻了一下，碗儿和陈翀的桃林照片出现在眼前，晨曦心里一紧，什么情况？这陈三公子还真不让人省心啊。
　　
　　厂房终于竣工了，机器设备在最短的时间里安装完毕，开工的那天，东盛的厂区内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朱枭天为东盛的劫后重生发表感言并剪彩，祝愿东盛制衣宛如早晨的太阳步步高升繁荣昌盛。
　　专业舞狮团队穿着耀眼的表演服装尽情地踩着绣球，欢呼跳跃。笑声掌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好几百号东盛员工站满整个厂区，晨曦吩咐下去东盛每位员工人手一份红包，下午酒楼庆祝，顿时欢呼声一片。
　　刘丽娟悄悄退出人群，最后注视着这热闹的厂区，热情的员工，熟悉的每一处建筑，东盛有着自己年轻时的梦想，有着自己辛勤的汗水，有着自己感情的寄托。
　　满地红彤彤的鞭炮爆炸后的碎纸屑，让她想起当年医院里被撞碎碗儿的血样，有些事做过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有的只是追悔莫及的自我折磨，刘丽娟就是在这种折磨中度过了难熬的漫长岁月。
　　现在终于纠正了自己的错误，碗儿和董事长已经父女相认，虽说中间浪费了诸多宝贵的时间，可结局对自己来说多少算是慰藉吧，希望你们能原谅我，来生我会重新和你们相识相知相处，做一个你们大家满意的亲人。
　　刘丽娟眼眶里盈满了泪水，眼前一片模糊。
　　再见了董事长，我的恩人。再见了苏晨曦，我最爱的男人。再见了碗儿，我此生难忘的好姐妹。
　　再见了儒雅温婉风流倜傥的陈三公子，再见了美丽可爱真诚的小秦湘。
　　我累了，该谢幕了，能想到的都做了，愿你们一生都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刘丽娟坐进车里，让自己的思绪慢慢平静，确认脑子清清楚楚后启动了车子，车子慢慢驶出东盛的大门······
　　回到朱枭天的家，进到自己的房间，环顾房间的四周，整洁如初，看看地下确认没有一块纸屑后，拿出一个文件袋和事先写好的信件放在床头柜上，手机车钥匙放在信件上，拉着行李箱出了房间。
　　来到楼下客厅，保洁赵丽正在擦玻璃，刘丽娟温和上前：“赵姐，不用天天擦，差不多就行，该歇就歇一会，没有人要求你没完没了地干活。”
　　赵丽转过身：“刘总裁，您这是？”
　　“我搬去酒店住了，董事长的女儿女婿要搬进来，这房子里住的人太多会影响董事长休息。”
　　“陈总监这两天刚搬走，您也要搬走？”
　　“是，我们两个都搬，这样才不会影响董事长一家人的生活。”
　　刘丽娟来到厨房，老张正在揉面。
　　“张师傅，今天董事长在外面吃饭。”
　　老张回过头：“哦，我知道，我在为明天做准备。刘总裁，您不是也在东盛忙着庆祝吗？”
　　“是，我回来取箱子，以后我搬酒店去住了，谢谢张师傅这段时间的服务。”
　　“应该的，应该的。”
　　“以后董事长一家人的生活要辛苦二位了，我在这里先谢谢您二位。”
　　刘丽娟向两位家佣弯腰行了个礼，厨师老张和保洁赵丽几乎一起惊呼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刘丽娟微笑着拉着行李箱向门外走去，老张和赵丽一直把她送到大门口，看着刘丽娟穿戴考究的身影渐渐走远，慢慢消失在视线中。
　　老张感叹道：“了比起的女人啊，身居高位却一点不摆架子。”
　　赵丽也赞同地表示：“是啊，从来不跟我计较家务的事，是个做大事的人。”
　　两个普通人给了刘丽娟最后的评价。
　　刘丽娟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第一干休所。”
　　出租车慢慢驶进干休所的大门，一点点向前开着，回国后刘丽娟来过一次这里，看过父亲的一家人，给继母的外孙子外孙女们每人送了厚厚的大红包，给三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们送了从美国带来的礼物，一家人对刘丽娟的慷慨大方十分欣赏，当年的鄙视行为荡然无存。
　　刘丽娟的父亲此时已瘫痪在床，母女们抢着向她述说着伺候他父亲的辛苦和劳累，却忘记了她们一家人全靠父亲高额工资养活的漫长岁月，父亲已经失语且生活不能自理，在母女们的描述下他已经没有了思维能力，可细心的刘丽娟看到了父亲眼角的一滴眼泪，自己的心跟着这滴眼泪在流淌，想到自己不可能把瘫痪在床的父亲带回美国，临出门时给继母留下一张银行卡，告诉继母只要凭良心善待老人家她会随时往卡里打钱，一家人的生活都可以依靠在自己身上，并表示自己只要在国内会常常来看父亲，自己不在国内时也会派人来关照父亲。
　　看到这位赚美金的亲戚如此大方，想想当年是怎么苛刻对待人家的，母女们心中多了些许愧疚。
　　出租车在靠近父亲住所的院子前不远处停了下来，父亲半躺在轮椅里正在享受着正午的阳光，腿上盖着毛毯，继母站在轮椅后不知在跟父亲说些什么。温暖的阳光照射在父亲痴痴的脸上感觉很满足的样子，干净的衣服鞋子看在刘丽娟的眼里，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就这样，缘分浅薄的父女俩一个院里一个院外感应着彼此的存在。
　　许久，干冷的天气让继母转动轮椅准备回到屋里。
　　最后再看一眼老态年迈的父亲，这一世的最后一眼。
　　再见了，从前的冷漠父女关系全都忘掉了，只记得您是生我养我的父亲就够了。
　　出租车出了干休所，刘丽娟付了车钱下了车。
　　茫茫人海，滚滚红尘中，刘丽娟挺胸抬头傲视前方拉着行李箱信步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