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留恋人间（上部）

　　马上要入冬了，工程还没有收尾，晨曦站在厂房前焦急地看着工人们走出走进的。
　　火烧厂房后本来打算从此结束服装行业生涯，退出这永不落幕的服装行业，多年的辛苦多年的操劳让晨曦早想停下来喘口气，歇一歇，带着碗儿去周游世界享受人生。
　　刘丽娟、朱枭天的热忱和友情让他难以拒绝，朱氏捧红了碗儿，碗儿的产品正在热卖中，如果现在退出服装行业，也许就彻底埋葬了碗儿的事业和名气，那才真是亲手把碗儿的才华扼杀在摇篮中了，如果自己洗手不干那么碗儿必然要被朱氏挖走，看着碗儿在别人的手下吃饭吗？支持太太的永远是最亲密的人，那就是我苏晨曦而不是别人。
　　挺直腰板打起精神，还要向前看，向前走。
　　王助理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晨曦：“苏总，您的手机忘在办公室了，刘总裁问工程进度情况。”
　　晨曦接过手机：“丽娟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一，工程怎么样了？”
　　“还得十多天吧。”
　　“设备呐？”
　　“设备已经进来了寄存在一家库房里。怎么了，对我不放心？”
　　“不是，我习惯了操心还不行吗？”
　　“行，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那我挂了。”
　　“好，一会把飞机落地的时间给我发个信息，我让人去接你。”
　　“知道了。”
　　陈翀从办公楼里走来，看着气派的两处新厂房站在晨曦边上忍不住念叨两句：“看来这把火烧得不错，不然怎么舍得投这么一大笔钱来翻盖厂房，这次连彩虹系列的流水线都解决了，真是一举两得啊。
　　“怎么，你很高兴我差点挺不过来吗？”
　　“哪里？没有新投入就没有高产出，你是老江湖了，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
　　“嗯，有道理。”
　　“这工程还得要十多天吧？”
　　“难怪朱氏增增日上，原来他的员工对各行都这么专业，看来我得动员刘总裁把她的位子让出来给你做。”
　　“你可不要小瞧刘总裁，她在朱氏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朱氏有今天少不了她的功劳，你知道吗朱氏有两个最赚钱的公司都是刘总裁独立创办的，没用董事长费一点心思，在朱氏，不要说刘总裁跺一下脚，就是咳嗽一声，那朱氏大厦从上到下都会有震感。”
　　“哈，丽娟这么厉害？”
　　“那自然，刘总裁是个有头脑的企业家。”
　　“首先她是个女人，一个女人不应该这么要强，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看来你的观念这辈子都难以改变，也不怪苏碗儿这些年没发展起来，她的手脚都被禁锢了。”
　　“又来了，你想现场施教吗？”
　　“我哪有那个时间？我得去下面的工厂看看。”
　　陈翀说完向停车场走去。
　　晨曦望着陈翀的背影：“我派去的跟单员不少了，你不用亲自跑现场的。”
　　陈翀回过头：“你的跟单员负责的是质量，我的任务和他们不一样，等你的厂子稳定了我会把亚洲的朱氏工厂都走一遍。”
　　“我真想跟你换一下工作。”
　　“没问题，你想换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陈翀接着向停车场走去，晨曦忽然发现秦湘向这边走来，赶紧叫住陈翀：“等等，别白跑趟厂子，给我培训一下我的人，等我跟你换工作的时候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可以。”
　　晨曦朝着秦湘喊道：“秦助理快走两步。”
　　秦湘快步跑了过来：“苏总什么事？”
　　晨曦小声地：“想不想多学点本事？”
　　“当然想。”
　　“那好，替我跟陈总监去下面的工厂走一趟，熟悉一下流程。”
　　听说跟陈总监一起工作，秦湘的笑颜马上跟盛开的玫瑰一样：“没问题。”
　　一转眼跑到了陈翀的车边：“陈总监，打扰了。”
　　陈翀看着兴奋的秦湘碍于面子没法把她在打发回去：“上车吧。”
　　“好。”秦湘拉开副驾驶位子的车门坐了进去。
　　陈翀心里怪苏晨曦多事儿，不知道他肚子里又添了几根花花肠子，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兜风，看来这个男人也开始撮合他们两个了，麻烦事越来越多了。
　　晨曦看着陈三公子的奔驰驶出公司大门，脸上露出皎洁的微笑，自从发现秦湘的心思他尽量给她创造条件，如果这小秦湘能抓住这位钻石王老五的心，不但秦湘本人满意，大家都会满意，偶尔看到秦湘站在陈三公子的身边和他交流工作的时候，两个人的样子还真挺般配。
　　
　　刘丽娟下了飞机，推着行李走出闸口，听见有人喊娟姐，往人群里寻找喊她的人，怎么像是碗儿的声音。
　　碗儿笑着向她招手，“娟姐，这呐。”
　　真是她，“碗儿，我以为苏晨曦给我派司机过来，没想到他把你派过来了。”
　　“总裁大驾，自然不能随便派个司机过来迎接了。
　　“你这嘴越来越像你老公了。”
　　“不会。我来接娟姐正对劲，咱们不是好姐妹吗？”
　　“永远是。”刘丽娟点着头。
　　碗儿看着刘丽娟推着的两个大箱子：“哇，娟姐，你走的时候是空手的，这都装些什么？”
　　“都是给大家的礼物。”
　　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箱子放进车里。
　　一路上，刘丽娟贪婪地浏览着窗外的景色，世界真美好，蓝天白云，车水马龙，宽敞的马路，繁华的街道，真不愿意离开，日子还没有过够，生活还在继续，
　　为什么老天爷偏偏点了我刘丽娟的名字，是因我太能干了吗，我也想做个像苏婉儿一样很容易满足的女人，靠着自己的才华吃饭足以，老天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到了朱枭天的家，厨师老张出来帮忙把一个箱子拎了进去。
　　“锁车进屋。”刘丽娟提醒碗儿。
　　“还有一个呐。”
　　“那个是给你的，回家再看吧。”
　　“什么？娟姐，那么一大箱子东西都给我？你想干吗？”
　　“我不想干吗？你们都不知道娟姐到底有多少钱，帮我花点不行吗？”
　　“我也有钱，你不知道我的彩虹系列供不应求吗？”
　　“我知道，可是你们家工厂一把火恐怕把你的专卖店计划全都搁浅了。”
　　两个人边走边谈。
　　“碗儿，你介不介意我投资你的专卖店？我们两个一起来做你的彩虹系列。”
　　“娟姐，二三十家专卖店不但要需要巨大的资金流，而且还蕴藏着风险在里面，你这么大的老板也差这点钱吗？”
　　“钱存在银行也是闲着，不如拿出来让它发挥点作用。”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投在我这里好了。回头我做个计划书给你。”
　　“好的。”
　　进了一楼客厅，刘丽娟示意碗儿坐下。
　　“娟姐，你急急忙忙回美国，而且这么几天就回来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有点小问题，我不能让董事长来回折腾，只要董事长授权我跑腿就行了。”
　　刘丽娟此次美国之行最关键的问题是，把一切能安排的后事都按部就班地安排妥当，除了跟律师详谈了自己身后之事，又去见了美国著名的肿瘤科医生，在确定了医生回天乏术的情况下决定彻底放弃治疗。
　　刘丽娟不甘地哭了，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回想自己的一生，酸甜苦辣中缺的都是甜，少年时期失母，又缺少父爱，青年时期委身于男人，又被无端抛弃，刚刚要步入中年时期，当黄金白银储备满仓，感情的风帆迎风破浪准备起航跋涉人生时，不想船底意外触礁即将沉没，没得选择，没得挽救。
　　当黄金白银失去它的作用和泥土中的乱石一般，可悲。
　　纵有房屋千顷，良田万亩，无福消受，可叹。
　　呜呼，好苦……
　　带着医生开的一堆药回到了中国，回到了家乡，她选择了落叶归根，要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全部留在祖国的土地上，留在妈妈身边，留在这些不是亲人胜是亲人的身边，让自己的灵魂在天上，在灵界能时时刻刻陪伴在他们左右，自己也不会孤独。
　　“辛苦你了娟姐。”
　　“辛苦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娟姐，你说我爸为什么不去我家啊？”
　　“董事长是个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去你们家多不方便啊，这里好几位家佣整天都忙的不得了，去你家你和晨曦哥还工作不？单说厨师老张每天从早晨一直忙到董事长回家上桌吃饭他才能下班回家。
　　不过这两天我考虑了这个问题，当初我和陈总监住进董事长家，是为了不让董事长孤独寂寞，现在不一样了，董事长找到家人我和陈总监该搬出去住了。”
　　“那怎么行，我知道你有这种想法我就不会提出我爸去我家的事了，不行。我家里很温馨，我和晨曦哥住着非常满足，那咱们就维持现状，我和晨曦哥常过来看看就行了。”
　　“不行，你和董事长分开那么多年，现在董事长终于找到你了，亲情比什么都重要，都七十岁的人了，还有多少时间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亲情更重要的，就按我说的办。我和陈总监这几天就搬走，朱氏对高层的各方面待遇设施配备都很高，住酒店也好租房也好都能很舒服，不过我还是愿意住酒店，我去找一家高配置的酒店吧。”
　　“娟姐真的不用。”
　　“你就不用操心了。现在我们去东盛吧，看看工程情况。”
　　“好吧。”
　　
　　晚上回到家里，晨曦把刘丽娟送给碗儿的箱子拎到屋里。名贵的箱子，打开密码锁，拉开拉链，满满一箱子令人眼花缭乱的物品展现在眼前，全是女人喜欢至狂的物品，化妆品、包包、手表盒子等按部就班地填满了箱子的每个角落，碗儿和晨曦相视对望，沉默。
　　碗儿拿出包包。“这个包包要二十几万人民币。”
　　晨曦拿过手表盒子打开，一大一小两块精美的世界名表。“这两块情侣表在美国买就要一百多万人民币。”
　　“啊，这么贵？娟姐这是怎么啦？一下子送这么多贵重礼物。”
　　“她是越来越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啦。”晨曦感叹。
　　碗儿沉思片刻。“我觉得她最近有点怪怪的，总好像要把一天当两天过一样。”
　　晨曦低头思索。“确实有点。”
　　“那这些东西？”
　　“既然大老远的带回来就收下吧，包很漂亮明天上班就用吧。”
　　碗儿兴奋地点点头，手里拎着包伸直胳膊放眼望去，女人的最爱，喜欢到窒息。
　　
　　第二天，碗儿刚到办公室，门卫送来一份挂号信，现在写信的人可不多了，看了一眼信封地址，碗儿意识到这封信大概是李杏写给她的，赶紧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小心翼翼打开来，认真地观看起来。
　　敬爱的苏副总您好：
　　我考虑再三还是给您写了这封信，我要告诉您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想对您和父亲相认会有帮助，我奶奶不久前告诉我的秘密，她让我死都不要告诉任何人，可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想也不会给她造成威胁了，应该让我这个孙女给她的灵魂赎点罪吧。当年您的丢失是因为我奶奶给您造成的悲剧，我在这里给您道歉。1972年12月20日我奶奶在一辆3路电车上抱走一个穿红斗篷的女孩，因为我奶奶她家太穷了，想用这个女孩儿换点钱，这个女孩在我奶奶手里一共呆了5天，25日那天，我奶奶抱着女孩去跟买主交易，不想遇到警察，我奶奶不想被抓就把女孩扔在雪地里自己回家了。没想到我爸爸好多年后居然在旧货摊上买回了这件斗篷，我为了给我奶奶恕罪才决定把斗篷送给您，阴差阳错没想到斗篷没送出去我却离开了东盛，让您又延长了好几个月和父亲相认的时间，非常对不起。关于您给我的那100万元，我想您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钱，我自己可以支配是吗？我把它捐给了儿童福利院，让更多的孩子们都能享受到更多的辛福。我以后会努力劳动，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而不想靠您给我的钱。
　　李杏
　　
　　终于找到那五天的去处了，如果不是李杏主动说出这件事，大家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在这五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碗儿给晨曦、刘丽娟、秦湘分别打了电话，让他们快点过来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他们。片刻功夫，三个人聚到了碗儿办公室，碗儿拿出信件递给他们，大家看后嘘声不断，原来如此，好险啊，真幸运，如果倒卖成功那碗儿的命运还不知怎样。
　　晨曦擦著额头上的汗，紧张地说出憋在心里的话：“这要是倒卖成功碗儿还不定是谁的媳妇哪，信命吧。”
　　大家看着晨曦狼狈的样子笑声一片。
　　“我说的是真话，你们几个快去朱氏把这封信给董事长我老丈人看看，让他也冒点冷汗出来。”
　　碗儿开车载着刘丽娟和秦湘来到朱氏，陈翀正准备去东盛，从落地窗看见碗儿的车子进来驶进车位，三个人从车上下来知道必定有事，陈翀走到门外等着三个人上来。
　　“陈总监好。”秦湘甜甜地问道。
　　“不必见一次问一次好，不麻烦吗？”
　　“不会。”
　　“董事长出去了吗？”刘丽娟问道。
　　“在办公室。”
　　“一起过来。”刘丽娟招呼着陈翀。
　　四个人一起进了朱枭天的办公室。“爸爸。”
　　朱枭天听见碗儿的声音抬起头。“哎呦，我的女儿来看老爸了，女儿你在不来老爸就去看你了。”
　　“我这两天事儿多点，等我忙完了我就天天来看您。”
　　“哈，你还有忙完的时候？”
　　“苏碗儿，你的办公室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按我们事先约定的每周至少过来一天到设计部指导工作。”陈翀提醒着碗儿。
　　“我知道了，从下周起开始工作。”
　　秦湘盯着碗儿的眼睛：“碗儿姐，是不是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碗儿心领神会地点头：“是。”
　　秦湘的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靥。
　　陈翀苦笑着，心想麻烦事儿又要来了。
　　碗儿拿出李杏的信递给朱枭天：“爸爸，您看看这封信。”
　　朱枭天抽出信认真地看了起来，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看毕把信嘭地拍在桌子上。“果然落在了人贩子手里，太可恶了。孩子，爸爸对不起你啊。”
　　“您都说了一百遍了。”
　　“说一千遍也弥补不了我对你的愧疚。”
　　陈翀走到朱枭天对面，朱枭天将信递给陈翀。
　　“那就不要说了，这些都是我应该经历的。如果没有这个经历我怎么能和妈妈相处十年。”
　　“我对你们母女都有愧呀。李杏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让她跟我来东盛，她不肯，我们大概给她造心理成了阴影，等过一点时间我再找找她。”
　　“不愿意去东盛来朱氏也可以，能帮就帮帮她吧。”
　　“我记住了。”
　　陈翀看完信将它放在朱枭天的桌子上。“苏碗儿，你的命好硬，那就多替朱氏担些重担吧。”“董事长，我此行目的的其中之一就是规范亚洲朱氏的工厂，东盛无论是管理还是硬件设施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不如把东盛收进朱氏，让碗儿进入美国总公司把朱氏服装这块整个都交给她，这样她的作用能堪比小宇宙了。”
　　“让我去美国？”碗儿心里有些慌慌的。
　　陈翀再次提出收购东盛，碗儿心里明白这次提议收购和上次收购的意义大不相同，这次完全是为了朱氏着想，内心很满足这位陈三公子对朱氏的忠诚。
　　“我赞成。”刘丽娟非常欣慰自己当初选中了陈翀这个人才，董事长身边有个敢于进言的人非常必要，朱氏早晚都是苏碗儿的，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后能真心帮助她的除了苏晨曦就是这位陈三公子了，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想到做好。
　　陈翀不紧不慢看向碗儿。“你是朱氏唯一的继承人，现在不赶紧练兵想等到什么时候啊，我劝你最近抽时间去美国总部看看，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的责任有多大了，上次去美国本想带你去总部，可你非急着回来，要不然你早就见到朱氏的阵容了。”
　　刘丽娟也催促着朱枭天：“是啊董事长，该培养碗儿了。”
　　“嗯，到时候了。”朱枭天点头示意，心里非常感谢手下的这两位干将，能把朱氏当作自己的事业经营，这样的雇员天上难找地上难寻，朱家到了自己这代人丁稀薄是头等大事，没有人干什么也不行啊。
　　“抽空我跟晨曦谈谈。”朱枭天自言自语，心思偏离了刘丽娟的思路。
　　“爸爸，您要跟晨曦谈什么？”碗儿好奇地问。
　　刘丽娟冲着碗儿一眨眼：“谈你的问题哦。”
　　最了解朱枭天的当属刘丽娟了，她就像朱枭天肚子里的蛔虫，老板心里想的好像她都能揣得出，这些年就凭着刘丽娟的聪明劲不管是哪方面都跟朱枭天配合的天衣无缝，朱枭天话一出口刘丽娟已经心领神会了。
　　碗儿看着刘丽娟的神情，想到了自己的最敏感的问题，招呼秦湘：“秦湘，我们到陈总监办公室看看最近他有什么新书吗。”
　　“好哇。”
　　陈翀痛快地应着：“走吧。”三个人迅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