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功德圆满（下部）

　　第二天早晨，秦湘带着秦守业登门拜访，秦守业虽说精神饱满身体硬朗，可满头的银发给人一种沧桑感。晨曦和碗儿赶紧跟秦守业问好：“秦叔好。”
　　“你们两个好。”
　　朱枭天起身迎接，秦湘分别介绍着朱枭天和秦守业：“爸，这位就是朱董事长。”“董事长，这是我爸爸。”
　　两位老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秦先生，还麻烦你过来，我应该过去看你。”
　　“朱董事长，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哥，当然应该我过来，在说，碗儿找到亲生父亲，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都应该过来看看。”“哎，这世界变化太快，没想到中美关系这么快就解冻了，我们大家以为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回来了，都怪苏珊命薄没能熬到今天。”
　　“是啊，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还能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双方落座。
　　碗儿沏上茶，晨曦给两位老人倒上茶。
　　刘丽娟和陈翀匆匆忙忙也赶到了。
　　“晨曦哥，介不介意让我们听听你的出处啊？”刘丽娟虽说人已站在屋里可还是故意给晨曦出出难题。
　　“不介意都坐吧。”
　　秦湘赶紧给秦守业介绍：“爸，这是刘总裁和陈总监。”
　　秦守业站起身和刘丽娟、陈翀握手：“刘总裁陈总监总听见湘念叨你二位，这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秦助理不但聪明而且非常好学。”陈翀瞥了一眼秦湘没忘夸奖秦湘两句。
　　“不会，恐怕小秦湘念叨陈总监多一些，我只是捎带脚。”刘丽娟笑着看一眼秦湘。
　　秦湘有些抹不开：“没有刘总裁，我每次都是向我爸夸奖你。”
　　“哦，那我真是惭愧。”
　　朱枭天问刘丽娟：“工厂安排好了吗？”
　　“没问题董事长，一切按部就班。”刘丽娟干脆地答道。
　　“那就好。”朱枭天非常相信刘丽娟的做为。
　　“爸，秦叔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那个年代妈出身不好，我年纪又小，试想一个出身不好的单身女人会有什么样境遇，多亏了秦叔心地善良保护了我们那么多年。”
　　朱枭天在次起身双手握紧秦守业的手：“谢谢，谢谢。”
　　“应该的，凡是有一丝良知的人都会这么做。”
　　众人都落座，碗儿给大家分别倒着茶，秦守业端起茶碗思索着该从哪里说起。
　　“这个故事很长，今天我只能说说晨曦的身世，朱董事长如果想知道苏珊是怎么生存过来的，等你有时间我再详细说给你听。”
　　“好，没问题。”朱枭天感激地点头。
　　“那是一九六九年的冬天，苏珊带着六岁的儿子晨曦来到我们的街道落户，大家都知道她们是母子关系。一九七二年冬天苏珊收养了捡来的孩子碗儿。晨曦这孩子特别早熟，家里家外如果没有他那苏珊的日子真是更加艰难，不说别的就说家务担水劈材烧火样样都行，处处护着他妈，苏珊对晨曦的舐犊之情也是旁人很难做到的，那时候生活困难很难弄到细粮，我在革委会有点特权有时候弄几斤白面送给这母子俩，苏珊把这点白面都蒸成馒头冻上，一天热一个给晨曦吃，她自己在旁边吃玉米面。重来没有人怀疑过晨曦不是苏珊的亲生儿子，包括我在内。”
　　听着秦守业的谈话，晨曦和碗儿的眼圈都是红红的，碗儿握住晨曦的手，晨曦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八二年，苏珊患上癌症临走前找到我，她说今生再也见不到她的丈夫了，又没有亲人可以交代后事，只能让我这个做弟弟的代劳了。”秦守业哽咽地停顿了片刻。
　　“她留下一封信件记录了一些关键问题，并说出了晨曦的身世，因为碗儿的事情我清楚，可当她说出晨曦不是她的孩子时我真的惊到了，非常意外。晨曦的亲生母亲是苏珊京剧团的报幕员，也是苏珊最要好的姐妹。”
　　碗儿看着晨曦：“原来我们两个的妈妈是好姐妹。”
　　“是这样。晨曦的妈妈是印尼的归国华侨，苏珊说晨曦的妈妈非常漂亮而且有一付好歌喉，五六十年代印尼屠杀华人很严重，晨曦妈妈的家人都陆续被迫害致死，晨曦的妈妈决定回国定居，在办理回国手续的过程中认识了晨曦的爸爸，晨曦的爸爸是烈士的遗孤，当时任职于外交部驻印尼大使馆的参赞，两个人在交往中互生情愫，在晨曦的妈妈回国后两个人喜结连理，落户在S市，晨曦的妈妈被安排在京剧团做报幕员，苏珊和晨曦的妈妈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好姐妹。
　　一九六五年，晨曦的爸爸到期卸任准备回到S市和妻儿团聚，从此一家三口过太平日子，卸任前晨曦的妈妈决定最后一次回印尼，把有些没处理完的房产等处理干净然后和丈夫一起回国。”
　　晨曦的妈妈带着两岁的晨曦最后一次踏上印尼的土地，没想到这次一去再也没回来，六五年印尼发生暴乱大肆杀戮华人，晨曦的妈妈被堵在自家的房子里遭到围攻，等晨曦的爸爸带人赶到现场后她已经气绝身亡，晨曦的爸爸为了保护孩子也命丧此地，晨曦被救送回国内，但是没找到亲属接收，没办法只好送到民政部门的保育院。晨曦亲生父母遇难的事京剧团的员工大部分都知道，但是孩子被送回国的事有关部门没有声张，京剧团知道的人很少，都以为这一家三口一起遇难了。
　　苏珊六九年和丈夫失散后，回到S市等待丈夫和孩子回来找她，辗转得知好姐妹的儿子被送到了保育院后，从保育院收养了这孩子，取名苏晨曦。
　　接下里就是我开头说的买房落户，由于苏珊的出身问题总遭到无端攻击，所以她很少和人来往，在那个地方住了很多年，不少人都不清楚她的历史和家事，也不和外人交朋友，不聊家事，只闷头做她的服装生意，对人永远是和善童叟无欺，遇上无赖的客户宁愿损失钱财，也不和人家争辩，这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好方法。”
　　说完秦守业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晨曦，这是你妈妈临走前交给我保管的，让我在必要的时候交给你们两个，关于你亲生父母的故事，你妈妈说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可以不要让你知道，因为这个故事太血腥，她想让你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
　　晨曦拿着信封感觉重似千斤，不知妈妈还有什么秘密写在里面。
　　秦守业又补充道：“里面有你亲生母亲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还有你父亲的姓名和籍贯，那个年代以苏珊的身份是查不到你父亲的材料的，现在不同了，因为你父亲是官家的人，到有关部门应该不太费劲就能查到他的信息，你的身份到保育院也能查到。”
　　“谢谢秦叔，我知道了。”
　　秦守业站起身：“那你和碗儿慢慢看吧，我不打扰了。”
　　“秦叔，怎么也得吃完饭再走。”
　　“今天就不吃了，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情。”
　　刘丽娟赶紧接茬：“晨曦哥，我来替你招待秦叔，你慢慢看信吧。”
　　“那谢谢你了丽娟。”
　　“吃完饭我把董事长接回去了。”
　　碗儿赶紧说：“娟姐，那你先把我爸带回去吧，这一半天我再去把我爸接回来。”
　　众人都走了，屋子里寂静一片，晨曦和碗儿轻轻打开苏珊留给两人的的信封，里面有两张遗言，晨曦拿出其中一封打开。
　　晨曦我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早已不在人世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这封信，可现在你看到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涉及你身世的重要事情，就像你已经知道的一样，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亲生母亲叫黄雅兰，1939年6月27日生人，是印尼归侨，和我在一个京剧团工作，她是报幕员，人长得漂亮还有一副好歌喉，会唱好多动听的歌，我和你妈妈是团里最要好的姐妹。
　　你父亲叫许强，本地人，是烈士的遗孤（他的情况我就知道这些），他是外交部驻印尼参赞，你父母在1965年印尼反华暴乱中双双被害。
　　我是1969年才知道你的情况，谎称是把你弄丢了的亲生母亲接你回家。我没有太多力气把这个完整的故事都写上，只能口述给秦叔，他会讲给你听。请原谅我临走前没有告诉你真实情况，我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残忍的事实，太血腥太恐怖了，我怕影响你年轻的心，知道太多会影响你的发展，给你今后的成长造成人生的障碍，原谅妈妈。
　　妈妈苏珊1982年2月7日
　　
　　打开另一封信，是写给两个人的。
　　晨曦我儿，碗儿我的女儿：
　　当你们两个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原谅我没有陪伴你们走到更久，我实在走不下去了，累了。
　　关于你们两个的将来，妈妈不能左右太多，你们自己定夺。我当然希望你们俩将来能喜结连理组成家庭，但是，如果各自有了喜欢的人那么你们永久做为亲兄妹，像血亲一样的亲兄妹，一生都不要分离，这是你们的缘分。
　　关于我的丈夫和他带走的女儿我要留下信息给你们两个，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回来，你们好知道他是谁。
　　他叫红书成，1940年8月2生人。
　　我的女儿红嘉慧，1968年12月25日生人，跟他爸爸一起去了国外。
　　很巧吧，嘉慧的生日居然和碗儿来我们家的时间一致，这是天大的缘分，所以我拿碗儿就像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原谅妈妈，希望来生还能和你们做亲人。
　　妈妈苏珊1982年2月7日
　　
　　两封信显然是不准备同时拿出的，为了让晨曦能更愉快地活在这个世上苏珊真是费尽心机。
　　晨曦再次落泪，碗儿给晨曦擦着眼泪：“晨曦哥，妈妈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们两个已经是一家人了，关于你亲生父母的故事，那是历史的问题，是我们左右不了的，没想到我和爸爸相认居然牵出你的身世，等忙完这段我陪你去有关部门查找你父亲的信息。”
　　晨曦握紧碗儿的手点点头。
　　周日，晨曦碗儿带着朱枭天去墓地看苏珊，青松翠柏下，苏珊的墓碑显得格外肃穆，碗儿将一捧鲜花放在妈妈的墓碑前，三个人站在那里用内心和苏珊进行着交流。
　　晨曦和碗儿跪在墓碑前向苏珊磕头。
　　晨曦激动地向苏珊诉说：“妈妈，感谢您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长大成人了您却被艰辛和劳累带走了，原谅我的不孝。父亲回来了，他老人家和我们团聚了，如果您还在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我会尽心尽力孝敬父亲，替您照顾他，此生再不和他老人家分离，安息吧妈妈。”
　　碗儿有千言万语想对妈妈说，可跪在妈妈面前又不知从何说起：“妈妈，您知道吗，我就是您的亲生骨肉红嘉慧啊，那个从大街上检来的孩子就是您的亲女儿红嘉慧，您收养了您的亲女儿，命运让我们彼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相遇，又让我们延续母女缘分，这是老天对我们两个的眷顾和善待，因为您的善良才能得以让我陪您到最后。妈妈我好想您，我的爸爸回来了，他回来寻找我们了，可您却一个人走了······”
　　碗儿哽咽地双手扶在地上，晨曦站起身把碗儿拉了起来。
　　朱枭天站立许久，内心的复杂心情无以伦比，自己和苏珊的缘分太薄了，在一起生活满打满算不过三年的时光。二十岁的大学年代认识了苏珊，那时候苏珊正是十八岁的豆蔻年华，十八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京剧团重点培养的目标，美貌清高的苏珊能看上自己这样一个穷学生令他折服，下决心给苏珊一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将来，六年时间的恋爱让红书成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希望和幻想，没想到走上婚姻殿堂后没多久自己就被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为了苏珊和孩子的将来不惜偷渡去海外投亲，即将成功的时刻又与苏珊失散，这一失散就是永久的别离，再相见已是阴阳两界，各不相干。
　　“苏珊，书成带儿子女儿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