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血脉相连（下部）

　　朱枭天洗漱完毕精神饱满地带晨曦和刘丽娟下了楼，还没到大厅就听见陈翀碗儿秦湘几个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这是朱枭天向往的生活，做梦都会梦到子孙满堂嬉笑连声的场面，庞大的家业没人继承，日进斗金的生活过起来索然无味。孩子找不到已近绝望，想把刘丽娟取过来延续香火，可刘丽娟心里又装着别人，对朱氏女主人的位子毫不羡慕。
　　“陈总监，你都用什么来招待两位姑娘啊？”
　　“嗯……我是用笑话来招待她们两个的，精神食粮比什么都管用，是不秦助理？”
　　“是。”秦湘脆声地应答。
　　“那自然，秦助理是你的一干粉丝，她怎么会说不？”
　　秦湘瞪大眼睛看着朱枭天。
　　“董事长您与时俱进的本事好厉害啊？”
　　“哈哈，要不怎么就当上董事长了。”
　　“秦助理，我们陈总监可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要盯紧哦。”
　　刘丽娟也上前紧着搭腔。
　　“你们都怎么了？我不是今天的主角，董事长才是，怎么都冲我来了？”
　　“因为你是恨嫁的大姑娘，所以都冲你去啊。”
　　刘丽娟笑着解释道。
　　秦湘调皮地伸了伸舌头。
　　朱枭天看碗儿不过来说话，却神神秘秘地摆弄一个长条纸盒子。
　　“碗儿姑娘，做什么那？”
　　听见朱枭天喊自己，碗儿从盒子里拿出真人大小的洋娃娃，抱着走到朱枭天跟前放到地上。
　　“董事长，看我给您带来的礼物喜不喜欢？希望它能给您工作之余增添一点乐趣，烦恼的时候给您解解闷儿。”
　　刘丽娟一眼看见洋娃娃身上穿的红斗篷，惊讶地张大了嘴。
　　“碗儿，这红斗篷是哪来的？”
　　“是在定做洋娃娃这家一起配套做的，如果我自己来做比这个还能像，只是材质不一定和当年的一模一样。”
　　秦湘兴奋地摆弄着这个仿真洋娃娃，一会动动胳膊一会动动退，一会摸摸娃娃白嫩的脸。
　　“碗儿姐，你小时候就这样吗？太可爱了。”
　　晨曦的眼睛盯着洋娃娃视线始终没有离开。
　　“我和妈妈当年初见碗儿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像个人间精灵，不食烟火，不出声音，真像这个洋娃娃。”
　　陈翀没有说话，以自己现在同苏家夫妻的关系，没有评论的空间，只有内心的感情撞击，无论现在自己说什么，都会拉动苏晨曦那根敏感的神经，只有在内心祈祷碗儿从此幸福就够了。
　　朱枭天的眼睛湿润了，望着这个真人般大小的娃娃，又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残酷的寒冷冬日，没吃没喝没有亲人，我可怜的孩子从她来到这个世上，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爸爸妈妈的怀抱，一下子世界全都变了，什么都没有了，孩子，你还有生存的可能吗？
　　“碗儿，明天跟我去医院，在验一次DNA，答应我吧孩子。”
　　刘丽娟上前阻拦。
　　“董事长，不是说好了等我找回那件红斗篷，再去验DNA吗？您忘了十七年前那次的检验吗？您病了多久才缓过来……”
　　朱枭天一摆手。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还有多少时间去慢慢等待？”
　　对于这位长辈碗儿从心里感觉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亲近感，多少年以前初识朱枭天的时候对他就很亲，好像前世就熟悉一样，朱枭天习惯送她礼物，碗儿每次接受礼物的时候都很欣然，仿佛早就把朱枭天当成自己家的人一样。今天把自己小时候丢失时的样貌，做成洋娃娃送给这位老人家，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朱枭天寻找女儿，还是因为自己寻找父亲，总之说不清楚，弄不明白，此时的碗儿忽然觉得鼻子发酸，想对朱枭天说你我的感受是一样的，话到嘴边觉得嗓子有点哽咽，更担心这次验证会给这位老人家带来更大的创伤，硬是把要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
　　“好，董事长，我跟您去。”
　　“这就对了。”
　　朱枭天长出一口气，心里的郁闷呼出去一大半。
　　晨曦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朱枭天对碗儿还是没死心，因为碗儿的相貌长得像朱先生的夫人，爱屋及乌，这么多年这位老先生始终对他和碗儿爱护有加，不断地施以恩惠，再检验一次未尝不可，免得老先生整日里牵肠挂肚，总认为碗儿就是他的女儿，耽误了正常的寻亲工作。
　　“那这样，明天早晨我带碗儿过来接您，我们找一家最权威的机构，好在现在不用再去美国验证，国内的技术已经很先进了。”
　　“我和陈总监也一起去，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让董事长一个人跟你们去。”
　　当年为了跟苏晨曦置口气，刘丽娟换到了碗儿的血样，这件事一直折磨了她十七年，面对朱枭天她每天都有一种犯罪感，愧对恩师的栽培。这次回国刘丽娟就是为了把这件事做圆满了，先找回通过她手丢失的斗篷，然后找机会验证碗儿的身份，欠董事长和苏晨曦的都一并归还，也让自己光明磊落地，在阳光底下清清白白做人，既然董事长没有耐心等下去了，那么就顺其自然发展吧，该来的总会来，让真相来还原历史。
　　“好，都一起去。”朱枭天高兴地说，脸上重新恢复了神采。
　　这时候几位厨师开始上菜了，陈翀赶紧把多层蛋糕摆在了圆桌中间，只一会硕大的桌子就被盘碗覆盖满了，凉热荤素，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刘丽娟招呼大家入座，朱枭天特意喊来自家的厨师司机保洁，大家围着大圆桌子坐好，刘丽娟感觉有些对不住董事长，这么几个人热闹不起来啊。
　　“董事长，明年您七十大寿说什么我也要给您大办寿宴，让您好好地风光一下。”
　　朱枭天感慨万分，表情很复杂。
　　“我早就下定决心了，我的孩子一天不回来我就不可能大办寿宴。”
　　几位厨师收拾妥当，出门前来给朱枭天道几句祝寿词，大厨分别给朱枭天和自己倒满酒，郑重其事地双手举杯：“老爷子，我代表我们酒楼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声音洪亮有点像炒菜时的勺子，踫锅沿叮了咣了响引爆众人，笑声掌声混成一片，将这寿宴一开始就推入高潮。
　　刘丽娟送几位厨师出了门，回到寿宴上，举起酒杯。
　　“来，让我们一起举杯祝董事长万事如意，身体健康，早日父女团聚。”
　　众人起身站立举起酒杯：“祝董事长万事如意，身体健康，早日父女团聚。”
　　朱枭天起身抱拳：“谢谢大家，借你们吉言，其实这次回国我早有预感，感觉我的血脉离我越来越近了，相信这个日子不会太远了。”
　　碗儿听到朱枭天的话感觉心里特难受，不知是受此时此刻气氛的感染，还是被这些年跟朱枭天犹如父女一般感情的牵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朱枭天看到碗儿的眼泪，也控制不住眼圈一红泪水掉了出来。
　　晨曦心里一紧，不知不觉握住碗儿的手，父女连心，难道碗儿真的是朱枭天的孩子，苏晨曦是个有心人，自打朱枭天第一次见到碗儿，有意无意地接近碗儿，他都留心过，这两个人的确有相像的地方，至于什么地方相像说不清楚，是说话的神态还是拿杯子的姿势还是别的什么，血脉相连的父女总有像的地方，就是找不出具体相像的某一点。
　　这个DNA还真需要做，如果碗儿真是朱枭天的孩子，最起码能拯救碗儿自卑的心理，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弃儿，这个想法一直伴随她至今，也是这个原因苏晨曦一直把她窝在自己的翅膀底下，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健康地成长，让她感觉活在这个世上是幸福的。
　　想到此苏晨曦赶紧举起酒杯：“碗儿，今天可不许掉泪啊，今天是董事长的生日，是高兴的日子，来，我们两个祝董事长心想事成喜事连连。”
　　“嗯。”碗儿举起酒杯，“董事长，我祝您早日父女团聚。”
　　“好。”朱枭天擦掉眼泪和碗儿四目相对，两个人的酒杯碰到了一起。
　　刘丽娟举杯大声建议：“让我们一起祝愿董事长早日父女团聚。”
　　“祝愿董事长早日父女团聚。”大家一起喊着，酒杯碰在一起。
　　
　　第二天，晨曦载着碗儿早早来到朱枭天家，到了院门口碗儿下了车，准备去按朱家的门铃，抬头看一眼楼上发现陈翀站在窗前正向外张望，碗儿向楼上的陈翀摆摆手，陈翀会意地摆手回复。
　　碗儿今天打扮得非常清新靓丽，裸色的连衣裙勾勒出苗条性感的身材，黑黑的长发随风飘动，陈翀站在楼上注视着这个画面久久不愿离去。
　　刘丽娟走到他身后探头看着窗外，拍拍他的肩膀：“陈三公子，千万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秦湘那姑娘多好，要学历有学历，要模样有模样，我要是男人早就把她追爆了。”
　　陈翀没有回应，照例专心地看着窗外，心想你还不是一样，明知得不到却不愿忘，人不应该有感情，有感情就有伤痛，硬伤好治情伤难疗。
　　刘丽娟在楼下喊：“陈总监走了。”
　　陈翀再聊了一眼窗外，不得不转身下楼。
　　三个人出了院子，司机小李已经把车子开到院门口，小李将后车门打开等待董事长进入后座，朱枭天刚要抬腿迈进车子，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键，瞬间表情难耐的样子。
　　“换个时间不行吗？”
　　刘丽娟看着董事长的脸被乌云笼罩，不知发生多大的事情让他这样为难，她抢过电话接听，只一会脸上同样出现奇怪的表情。
　　陈翀看到这两个人奇奇怪怪的样子不觉靠近刘丽娟。
　　这时晨曦和碗儿也下了车走近朱枭天。
　　刘丽娟表情沉重：“公安来电话，说是找到和董事长叙述一样的，同时间同地点丢失的一个孩子，让马上过去辨认。”
　　晨曦不解地问：“为什么那么着急？”
　　“因为这个孩子是白血病末期，已经处于昏迷状态，没有几天时间了。”
　　众人愕然。
　　陈翀急切地问道：“在什么地方？”
　　刘丽娟有气无力地应到：“在吉林境内。”
　　晨曦注意到朱枭天平时红润健康的脸色此时惨白，脚底感觉也没了根基，身体无意中晃了一下。
　　晨曦急忙上前扶住他：“朱先生，上车去吉林。”
　　两辆汽车飞驰而去。
　　汽车驶进了一家县城小医院，几个人找到了病房，病房里一对老夫妻和一男一女，两个二十左右岁的孩子还有一位中年男人围着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位农村模样的中年妇女，应该是和碗儿年龄一般大，可看上去苍老无比，形如枯槁骨瘦如柴。
　　看到这位农村妇女的样子，碗儿的内心此起彼伏，惊叹命运的不公，同龄人自小同样遭遇，自己在晨曦的庇护下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应该知足。碗儿将手伸进晨曦的臂弯，晨曦看了碗儿一眼，用另一只手拍拍碗儿的手示意她别害怕。
　　中年男人问明几个人的来意，挠挠头问晨曦怎么办，晨曦果断地让护士抽血，拿到中年妇女的血样，晨曦看向朱枭天：“朱先生，这里离省城不远，我们两个现在去省城做DNA吧。”“刘总裁，你们三位先找家宾馆住下，我和董事长不会回来太晚。”
　　“我也一起去。”陈翀挺身而出。
　　“陈总监，你还是留下吧，人生地不熟别扔下两位女士不管。”
　　“好吧，我留下。”
　　朱枭天忍不住还是面向那对老夫妻：“麻烦您二位能不能出来说句话？”
　　老夫妻跟着朱枭天和晨曦来到病房外。
　　“我想问二位，当年这个孩子到你们家的时候，有没有穿着一件斗篷之类的衣服？”
　　“没有，穿的是棉袄棉裤脏兮兮的。她到我们家是二手转来的。”
　　“什么意思？”
　　“邻村王家养了快一年了，结果媳妇怀孕了，问我们要不要这孩子，我们夫妻不能生育就把她接来养了。”
　　晨曦在一旁瞧着心想看来是问不明白了，催促朱枭天：“朱先生，我们抢时间先去省城吧，回来再说。”
　　老夫妻看朱枭天要走，急忙说：“我们给孩子看病欠了一屁股债，没钱了，医院把药都给停了。”
　　晨曦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摞人民币递给这对老夫妻：“大爷大妈先交给医院，让他们用药，等我回来再给你们提现金好吧。”
　　“中。”老夫妻拿着钱进了病房。
　　晨曦和朱枭天匆忙赶去省城了。
　　刘丽娟、陈翀、碗儿三个人住进了宾馆。
　　晚饭时间，陈翀走出房间找刘丽娟和碗儿去吃饭，敲敲刘丽娟的房门没有应答，听见里面哗哗的流水声，估计总裁在洗澡。
　　陈翀来到碗儿的房间门口，轻轻敲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陈翀试着推了一下门，门开了，轻轻走了进去。走到房间里面看见碗儿熟睡在床，手包随便扔在桌子上，粗心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望着那张白嫩熟悉的脸，陈翀心里泛起一阵阵痛楚，巧克力的香甜，桃花雨的浪漫，让人窒息的吻，一桩桩一件件在他的脑海里翻腾着。假如自己意志坚定些，断然铲除约翰的想法。假如自己犯错后及时补救，假如自己······比碗儿漂亮的女生，比碗儿听话的女生比比皆是，当年的风流倜傥把个谁放在心里过，偏偏就栽在苏碗儿的手里，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没有回旋余地。
　　是自己亲手把苏碗儿重新推回到苏晨曦的怀抱。
　　陈翀用手捂住心口，以此来按住受伤的心。
　　痛彻心扉。
　　今生今世难以忘怀的爱恋。
　　碗儿翻了个身，差点从床上掉了下来，陈翀冲上前挡住碗儿的身体，趁势拽出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蹑手蹑脚退出了房间。
　　陈翀站在房间外为碗儿守着房门，等待她的醒来。
　　刘丽娟洗完澡来找碗儿，看见陈翀站在房间外来回踱步：“怎么不进去？”
　　“睡的正香，没法打扰。”
　　“我去叫醒她，该吃饭了。”
　　三天后晨曦去省城取DNA结果。农妇出现了紧急情况，医生护士进去好几位进行抢救，朱枭天满头是汗焦急地在病房外走来走去，心情简直是糟糕透顶。
　　刘丽娟、陈翀、碗儿看到朱枭天如此烦心都躲在一边不敢过去。
　　晨曦拿着检验结果气喘吁吁跑着上了楼，朱枭天看见晨曦向自己跑来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
　　“什么结果？”
　　“没有血缘关系。”
　　朱枭天撸了一把满头汗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几天烦乱的心总算得到了抚慰。
　　农妇在昏迷中安静的走了，一家老小哭的伤心欲绝，看着这情景朱枭天让刘丽娟取出五万元钱交给了那对老夫妻，多少尽点心意，了却了一点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