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血脉相连（上部）

　　下个月就是朱董事长的生日，碗儿想送点什么特殊的礼物给朱董事长，萍水相逢，这么多年受这位长辈的爱护和恩惠，不知怎样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恩之心。
　　门卫送来今天的晚报，碗儿简单浏览一下报纸的内容，广告部位显眼的几个红色文字吸引了碗儿，“纯手工高级洋娃娃定制”。洋娃娃，朱先生日思夜想的都是他丢失的女儿，如果能定制一个朱先生心目中女儿形象的洋娃娃，岂不是让老人家的感情多少都有所寄托吗？
　　想到此，碗儿拿出纸笔画出一张草图来，齐刘海长头发的小女孩穿着鲜艳的红斗篷，显然画的就是自己。
　　碗儿按着广告上的地址，找到了这家占据繁华地带的小店铺，店铺门脸虽小但很招人，十来平米的站脚地方已经有好几位客户，再选各种各色奇装异服的小洋人来定做，墙上贴着定制洋娃娃的价格表，看得出来价格不菲但不影响生意，柜台里是两位二十左右岁的女孩子店家，碗儿把图纸递给其中一位，那女孩接过图纸看了半天，图纸上小人的身体和服装等各个环节都有详细标注，女孩抬起头端详着碗儿。
　　“姐姐，您这个娃娃要很贵。”
　　“能贵到什么程度？”
　　“恐怕要几万元，具体金额需要详细计算成本才能给您报价。”
　　“没问题，什么时候能给我具体报价？”
　　“今天晚上我给您电话，行的话您需要付定金。”
　　“行，定制的时间？”
　　“需要半个月左右。”
　　“好，我晚上等你电话，记住要四岁中国女孩标准身高，她身上穿的斗篷要和我画的一模一样，材质尽量接近，要精工细作，身上关键部位的关节都要能动，”
　　“没问题女士，那您等我电话。”
　　“好的。”
　　碗儿很高兴地期待晚上店家的电话。
　　
　　刘丽娟寻找红斗篷的工作还在继续，可是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李杏提供过的照片，工作暂时进入僵局。
　　陈翀敲门进来。
　　“总裁，这几天还没有李杏的消息吗？”
　　“没有。”
　　“不如再发消息寻找李杏怎样？”
　　“我也这么想。”
　　刘丽娟低头沉思一会，抬头看着陈翀。
　　“陈总监，你来撰稿写一篇寻找李杏的文章行吗？”
　　“可以，给我纸笔，我现在写。”
　　刘丽娟递过一摞信纸和笔，陈翀坐下思考一会落下笔去。
　　刘丽娟转身看向刘颖。
　　“小刘，陈总监写完稿子先发网上，明天联系报社登报，谁找到李杏同样一百万元酬谢，提供线索者重谢。”
　　“知道了总裁，我就不信我们下这么大的工夫会没个结果？”
　　刘颖充满了信心，满心欢喜地答应着。
　　朱枭天推门进来，看着几个人忙忙碌碌禁不住问刘丽娟。
　　“怎么样丽娟，还没消息吗？”
　　“不用急董事长，已经有眉目了，现在就是时间的问题，我想用不了太久了。”
　　“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天。”
　　朱枭天说完转身要出门，刘丽娟忽然想起一件事。
　　“董事长，下个月是您六十九岁生日，我们去香格里拉定几桌如何？”
　　“现在这种情况我哪有心情过生日？不如我们来个家宴，家对我来说更重要，叫上苏家小夫妻，哦，你们两个会不会介意？”
　　陈翀抬起头笑了笑。
　　“董事长，看来什么事也瞒不住您，您什么都知道？”
　　“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没什么可介意的。”
　　“那就好，丽娟你那？”
　　“我更没有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开家宴。别忘了把那个秦助理叫着，听说她对我们陈总监有意思啊。”
　　陈翀和刘丽娟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董事长您好八卦啊。”
　　朱枭天哈哈大笑摆手出了门。
　　
　　碗儿跟晨曦说今天有事早点回家，晨曦也没多问自顾忙自己的事去了。
　　碗儿到娃娃店将制作好的红斗篷娃娃取来，回到家打开包装取出真人般大小的洋娃娃放到地板上，除了一张特有的格外招人爱的夸张娃娃脸外，其他部位和真人比例完全一致，碗儿兴奋地把娃娃摆着各种姿势，胳膊腿腰身脖子等一些重要关节全都能活动自如，冷眼看上去真想小孩子一般。
　　碗儿把她放在客厅中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子，听见晨曦拿钥匙开门锁的声音躲进了房间里。
　　傍黑天的屋子里影影绰绰能看清摆设和人脸，晨曦进门换上拖鞋刚走两步，发现有个小女孩儿靠在沙发上正在看他，于是冲着楼上喊碗儿。
　　“碗儿，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乖。”
　　没有碗儿的应答，大概是在厨房做饭吧，晨曦走近些。
　　“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
　　女孩不做声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晨曦，长长的睫毛，白嫩的脸，红唇一点点。晨曦忽然间发现女孩身上穿的居然是第一次见到碗儿时的红斗篷，身材大小也是当年四岁的碗儿，只觉心里一紧，脑子嗡嗡作响，神情高度紧张地注视着小女孩，这才注意到女孩的脸好像是假的。
　　晨曦双手抱起小女孩，借着窗外的光亮仔细看上去，不觉笑意满脸，眼神中透出浓浓的爱，对准娃娃的红唇上去啵的一口。
　　脑海中闪现大雪纷飞的冬日穿红斗篷站在雪地里的碗儿。
　　“我的小碗儿，我以为时间倒流了，我真是爱死你了。”
　　碗儿看见晨曦识破了娃娃的真实身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怎么样老公像不像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
　　“何止是像，我还以为我穿越了。”
　　晨曦一只手搂过碗儿，一只手抱着娃娃，贴着碗儿的脸，温柔地亲了一下碗儿。
　　“你要是给我生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碗儿，我这一生就知足了。”
　　“会的老公，我会努力满足你的愿望。”
　　“怎么想起来做个娃娃？”
　　“哦。这是给朱董事长的生日礼物，我的礼物有点创意吗？”
　　“很特别。”
　　晨曦望着这个碗儿一样的洋娃娃陷入沉思，就怕又要勾起朱枭天对碗儿身份的认定了。
　　
　　朱枭天的生日到了，正赶上周末，大家都能放松心情好好地热闹一番。
　　晨曦碗儿带着秦湘来到朱枭天的别墅，院门外按下了门铃，保洁赵丽跑出来开门，热情地请三个人进门。
　　一进大厅就听见厨房锅碗瓢盆叮当响好不热闹，陈翀起身彬彬有礼地同晨曦握手，碗儿和陈翀相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总监好。”
　　秦湘怯生生地向陈翀问好。
　　“秦助理好。”
　　陈翀瞧着晨曦怀里抱着个偌大的，印着花花绿绿洋娃娃的长条盒子有些不解。
　　“这是？
　　“是碗儿给朱先生的礼物。”
　　“哦。”
　　几个人落座，保洁赵丽端上茶具和水果，给每个人倒上茶退了下去。
　　晨曦听见厨房忙碌的声音忍不住看向碗儿和秦湘。
　　“你们两个是不是去厨房帮忙？”
　　陈翀赶紧阻拦。
　　“不用，总裁特意在饭店请的大厨，几个专业人员够用了。我和总裁哪个也安不下心来，一道菜一道菜地去做一桌子大餐，老张一个人忙不过来，索性请师傅们来家里做，不会影响家宴的气氛。”
　　晨曦往楼上看去。
　　“董事长在楼上吗？”
　　“是的，昨天晚上打麻将上了瘾睡得太晚，今天有点起不来了。”
　　碗儿听到朱董事长居然会打麻将觉得好奇。
　　“没听说过董事长会打麻将？”
　　“我们三个都是刚学的，冷丁回到国内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加上这阵子工作不太忙，没什么娱乐活动，董事长建议学打麻将，偶尔娱乐一回也挺有意思，苏副总秦助理你们没事的时候，来陪陪董事长消遣一把董事长一定会很高兴。”
　　“可以啊，董事长什么时候愿意玩儿，你叫我们一声就行。”
　　碗儿很高兴地回应着陈翀。
　　“这些日子董事长都忙着寻亲的事，情绪低落，精神压力极大，越是年岁大了越想着快一点找到自己的骨血，天公不作美总是在关键时候失去线索。”
　　陈翀的脸被愁云笼罩着。
　　“抱歉，我们也帮不上忙。”
　　碗儿的心情被陈翀带动感到茫茫然不知所云。
　　晨曦插不上言站起身。
　　“我去楼上看看董事长。”
　　“请便。”
　　晨曦上楼去了，陈翀跟两个位女士聊起来更觉得方便一些。
　　陈翀看见秦湘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的样子觉得好笑，知道上次的交锋在秦湘心里留下了阴影，没想到平时干练的秦湘也有害羞的一面，禁不住想逗她玩玩。
　　“秦助理，王子复仇记看的怎么样了？我这里还有简爱一类的英文书，再拿两本回去看？”
　　秦湘抬起头看了陈翀一眼，揣想他是不是真心的想借给自己书看。
　　“早就看完了。”
　　“哦，那怎么不来找我？”
　　秦湘没有回答陈翀的问题，心想你这么个大情痴我还敢找你，看起来阳光灿烂，角落里却别有洞天，把个旧爱严严实实地藏进心底，你的心还真装得下啊。
　　“六零后的人是不是心里都很能装啊？心理空间都很大吧？”
　　话一出口把自己惊得够呛，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那自然，六零后是最经得起考验的一拨人，赶上了计划经济的末班车，开创了市场经济的头班车，文化人经商是我们这代人的代名词。我和你们苏副总都是自愿扔掉铁饭碗，义无反顾地跳进海里自由潜泳的先驱者，喝的盐水比你吃的饭还要多，不信你问问苏副总。”
　　碗儿微笑点头算是对陈翀的言论表示肯定。
　　“那有什么可牛的？顶多是社会进步而已，我们这代人还不都是市场经济的产物。”
　　“哦，还不服？”
　　陈翀感到隔着十几年真像隔座大山，思想观念完全不一样，代沟就是这么来的。
　　“没有不服，其实我挺佩服碗儿姐和陈总监的，像你们大学毕业分配到国家单位，吃一辈子国家的皇粮，优哉悠哉多自在，可你们两个都各自谋生路，是挺勇敢的，我们这代人如果放在那个时候想都不敢想。”
　　“嗯，总算说对了。”
　　陈翀赞同秦湘的回答。
　　“没看我师父是谁？”
　　秦湘非常骄傲地看了碗儿一眼。
　　“明白就行，要好好跟你师傅学习，你师傅可是难得的才女。”
　　“那是。”
　　“对了，哪天去游泳啊？”
　　陈冲想起来跟秦湘约定的联盟，他陪秦湘游泳来交换照片的秘密。
　　“那下周末就去吧，陈总监你有时间吗？”
　　“我有时间。”
　　“一言为定，击掌。”
　　秦湘举起右手，陈翀也学着她举起手，两个人的手掌拍在一起终于解除隔阂了。
　　“秦助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一个八零后为什么爱看六零后喜欢的小书？也是受你师傅影响吗？”
　　“嗨，我是个勉强搭上八零后车的人，我们的年纪隔得不远……至于爱看六零后喜欢的小说……还真是受我碗儿姐的影响，因为她常常给我讲她大学的生活。”
　　秦湘心里不知不觉又燃烧起对陈翀的仰慕和爱恋，我不说受碗儿姐影响难道让我说是为了接近你吗？幼稚。
　　“那一会跟我去楼上挑书吧。”
　　“行啊行啊。”
　　只一会的功夫，秦湘就把那次照片事件忘到九霄云外了。
　　
　　晨曦上了楼正在琢磨，哪间应该是朱董事长的房间，刘丽娟穿着睡衣端着水杯从一房间里走出来，两个人一照面都怔住了，晨曦一时不知是走还是停。
　　“抱歉，我不知道刘总裁还没起床，我在找董事长的房间。”
　　刘丽娟有点尴尬，没想到让苏晨曦看到自己穿睡衣走出董事长房间，这个男人不一定会怎样来想自己。
　　“这间就是，苏晨曦，请你不要用你那龌蹉的想法来看我，我是听到董事长咳嗽来送杯水。”
　　“刘总裁想多了，你跟董事长的女儿没有区别，女儿尽孝无可厚非值得尊敬。”
　　刘丽娟瞪了晨曦一眼，仪表堂堂道貌岸然，在刘丽娟的心里怎么看他都有一股霸道的流氓相，复杂的内心在不停地斗争，别清高了刘丽娟，你爱的不就是这个流氓吗。
　　看到刘丽娟发呆的样子，晨曦干咳了一声。
　　刘丽娟回过神来，迅速走向自己的房间。
　　晨曦敲了两下朱枭天的房门，听到请进的声音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朱先生，身体不适吗？”
　　朱枭天靠在床头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睁开眼睛。
　　“诶呦，是小苏，来来快请坐，碗儿来了吗？”
　　“在楼下跟陈总监在聊天。”
　　“哦，你看看我年纪大了，熬点夜就起不来了，人家老年人都觉少，可我还是非常贪睡。”
　　“人太操劳了就需要补充睡眠，否则会影响身体健康。自从您回来后匆忙见过两回面，也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我早就应该来看您了。”
　　“怎么样小苏，工厂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托朱先生的福一切都很顺利。”
　　“那就好，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现在有丽娟为我做事我整天清闲得很，说起来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把丽娟送到我身边，我哪会这么容易就做了甩手掌柜，我一个孤老头子没牵没挂没什么亲人，丽娟到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
　　“丽娟对您这样忠诚我真是替您高兴，她总算没辜负我对她的期望。”
　　“嗯，那是。不过我也没辜负你对我的期望啊，你当年替丽娟交给我的那一百万我都给她入了股，丽娟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富婆哦。”
　　“谢谢您朱先生，这也是她的造化。”
　　无论刘丽娟怎样误会及怒对晨曦，他还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妹看待，虽说在自己不清醒的境遇下跟刘丽娟做了一夜夫妻，他承认这个事实并努力过，尝试和刘丽娟想结为伉俪，无奈怎样也激不起爱的火花，痛定思痛宁愿倾尽所有放生她去寻找真爱，也比让她一辈子得不到一点点男人的爱怜要强得多，晨曦的良苦用心刘丽娟终生都没有理解。
　　晨曦掏出一窜钥匙。
　　“朱先生，这是上海海边别墅的钥匙，我保管了这么些年，也用了这么些年，您这一走就是十七年，我根本没想到您这么久才回来，现在该物归原主了，我和碗儿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大方，房子保养得还算好，房间里的物品都没有损坏。”
　　“小苏啊，这房子你替我看护了十七年，你以为我还能收回吗？这十七年的管理费我得给你交多少啊。”
　　“不，朱先生，这房子是我管您借的，讲借就得讲还。再说您到上海还需要有栖身之地啊。”
　　一串钥匙在两个人中间推来推去，朱枭天停住了手。
　　“我们两个不要这样犟起来没完，这样，我手里还有一套备用的钥匙，以后谁到上海谁就住，房子就是给人住的，闲置就失去了它的意义，就像现在这套房子，我们和丽娟陈总监三个人住一起挺热闹，比我孤老头子一个人住强百倍，你说那？这套钥匙你拿着还是我交给碗儿？”
　　晨曦看到朱枭天如此诚心不好再推脱。
　　“那好，我就先拿着，以后再说。”
　　“这就对了。”“你先坐着，我去洗漱一下，我们下去。”
　　“好，不着急，您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