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再寻红斗篷(上部)
作品名称:红斗篷 作者:张馨心 发布时间:2015-12-17 06:30:00 字数:5690
刘丽娟自从逼着苏晨曦签了解约合同后一直闷闷不乐,知道苏晨曦是块难啃的骨头,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难啃。
董事长请求S市公安,配合寻找女儿的事宜没有一点线索,虽然公安下了不少功夫还是没理出一点头绪,连一张女儿小时候的照片都么有,提供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就像在茫茫大海捞针一样感觉十分渺茫。
看着董事长日渐苍老的样子,刘丽娟心如刀绞,一方面这些年董事长对自己的栽培和爱护无以报答,另一方面现在的局面和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自己要承担太大的欺上瞒下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也是自己欠苏家多年未偿还的一笔债,当年自己信誓旦旦要找回红斗篷还给苏晨曦,这也是此次回国最主要该做的一件事。
刘丽娟决定悬赏十万元人民币,利用各种媒体寻找红斗篷,连夜写出寻物启事。
第二天一早来到办公室,选出一名细心稳重的女孩刘颖,把她调入执行总裁办公室专门来处理这件事,登报、上网发布消息、电台电视台等能广泛散布寻物启事的渠道都用上。刘丽娟给刘颖特意配备了一部专用手机和一部座机,连同自己的手机号一并登了出去,交代刘颖不管是什么时间有事随时和她联系。
鉴于以往经验寻物启事中写明通讯地址、电子邮箱地址、网上即时联系工具等,谢绝登门拜访,只收实物照片、电子照片、视频等,待筛选通过再通知本人到访。
一切安排妥当,刘丽娟就像拉满弓的箭,随时会射出一样等待奇迹的发生。
东盛制衣的车间基本上都是女工,中午休息时间好不热闹,吃完午饭女工们三一堆二一伙地议论着家长里短。其中有七八个女工围在一起在看一张报纸,报纸的内容就是寻找红斗篷。
一个叫田红的女孩冲着不远处晒太阳的另一个女孩儿喊道:“李杏快过来。”
叫李杏的女孩儿走过来:“什么事?”
田红将手里的报纸递给李杏:“你看看,这里写的那件红斗篷跟你小时候穿的挺像诶。”
李杏接过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哪有这种好事,一件小孩的旧衣服要用十万元来收回,疯了吧?”
边上一位大姐接过话茬:“说不准这件旧衣服里有什么难忘的故事,或里面有什么宝贝,要不主人为什么用这么大一笔巨款,来收回这件旧衣服啊。”
另一位大姐赶紧搭腔:“里面不是说了吗,这件旧斗篷是父亲亲自给女儿缝制的,女儿不小心给弄丢了,为了纪念父亲大寿女儿要寻回父亲当年送她的礼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看来这位孝顺女儿现在挺有钱。”
“嗯,我要是像她这么有钱我也会这样做。”
“这张大馅饼不知会砸到谁的头上了。”
听着众人议论,田红和李杏相视看着,田红忍不住又劝李杏。
“这周回家我帮你拍张照片,这十万元我们五六年才能挣到那。”
李杏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办公楼里的工作人员也都在看着今天的报纸,晨曦看着报纸的内容沉思着,刘丽娟比自己做的好,自从红斗篷丢失以后自己从未费过心思寻找它,把弥补的想法都用在碗儿身上了,尽管刘丽娟飞扬跋扈毫无章法地对自己,可看在她对碗儿用心呵护的份上,晨曦从心里不去跟她计较解约的问题。只是跟朱老先生这么多年的情分,随着合作的结束会越来越少直至成为陌路,晨曦想起那串上海海边别墅的钥匙,该还给朱老先生了。
碗儿从外面进来。
“老公,看见娟姐的寻物启事了吗?”
“正在看,你也看见了。”
“我在网上看到的,娟姐这次可真用了心,寻物启事铺天盖地,刚刚他们告诉我电台也在播,估计晚上电视台恐怕也会播。”
“丽娟这是一点也不想欠我们的,斗篷是她弄丢的,她想给我们个交代。”
“那我们该怎么做?”
“配合她,毕竟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好,我一会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我该做些什么?”
“不要打电话,亲自去一趟,也表示一下你的诚意,另外跟刘丽娟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我们出这些费用。”
“嗯,还是老公你想得周到。”
碗儿带着秦湘来到朱氏公司,敲开执行总裁办公室的门,朱董事长、陈翀、刘丽娟都在,还有一个女孩子不认识,刘丽娟给碗儿和秦湘作了介绍,只一会大家都熟了。
“碗儿姑娘过来坐。”朱董事长招呼碗儿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诶。”碗儿听话地坐在朱董事长身边。
“娟姐,我能做些什么?”碗儿主动请缨。
“没什么可做的,你等着辨认红斗篷就行。”
“娟姐,晨曦说这些费用他想出。”
“用得着他吗?怕我刘丽娟拿不出钱来?他有心为什么不早点做这事儿?”
朱枭天深知这几个年轻人的微妙关系,在一边调节气氛。
“碗儿姑娘,有我老朽在这你们都不用争来争去,你们大家现在都是为了我在做事,一切都由我兜着。”
刘丽娟眼瞧着秦湘的目光不时地扫向陈翀,佯装无意间想起某件事。
“陈总监,你不是有面料的问题要请教秦助理吗?这方面秦助理可是专家,你要多向她学习啊。”
陈翀察觉到刘丽娟的良苦用心,一时没找到拒绝的理由,只好顺着刘丽娟的想法行事。
“噢,那秦助理请跟我来吧。”
秦湘含笑乖乖地跟着陈翀出了执行总裁办公室。
朱枭天看出点门道。
“丽娟,你是在给陈总监介绍女朋友吗?”
“是啊,董事长,您不觉得秦湘这女孩子有几分神似碗儿吗?”
碗儿吃惊地看着刘丽娟。
“娟姐,我怎么没察觉?”
“你当然察觉不出来,你每天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影子,你对自己再熟悉不过,对别人的改变却视若罔闻,秦湘为了钓金龟婿处处学你你都没察觉到。”
“哦,没有。”
朱枭天哈哈大笑。
“那丫头的性格哪赶得上我们碗儿,还是碗儿好文文静静的招人喜欢。”
碗儿听到朱枭天的夸奖感到非常亲切,跨着朱枭天的胳膊将头靠在朱枭天的肩上,闭上眼睛抿着嘴儿笑着不说话。朱枭天感到和碗儿这姑娘有着非同寻常的亲,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也闭上眼睛享受片刻的幸福感觉。
“这碗儿再好又怎样,也不能把她劈成两半。”
没有听到接茬的声音,刘丽娟回头看了一眼,不禁被眼前的画面所惊呆,难道他们真的是父女,有血缘关系的人必定有相像的地方,这种真情流露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两个人的神情太像了,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才有这样的感觉。
苏晨曦,我又要被你打败了吗?刘丽娟的人生始终活在这种矛盾的境遇中,因为和碗儿爱着同一个男人,对碗儿的一切都很敏感,碗儿可怜的身世让她同情,碗儿被男人宠爱让她垂泪,为了打败苏晨曦,不惜背叛自己的恩人朱枭天。
其实她最害怕的不是被苏晨曦打败,而是被自己打败,如果碗儿真的是董事长的女儿,那最终结局就是自己打败了自己。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要揭开这个谜一样的结局,还事物本身的真相。
还是要继续把丢失的红斗篷寻找下去。
陈翀去茶水间给秦湘冲咖啡,秦湘装了好长时间的淑女觉得有点累,趁陈总监不在屋里活动活动,站起身抻抻懒腰,左摸摸右碰碰感觉什么都稀奇,一不小心将陈翀的钱包碰到了地上,弯腰拾起钱包,一张三个人合影的照片映入眼帘,中间是陈翀,两边应该是大学时代的同学,这个男生好漂亮,秦湘歪着头好奇地盯着约翰。发现照片后面好像还藏着一张照片,秦湘用手指小心翼翼将露出的照片一角拿了出来,不看则以一看惊得秦湘目瞪口呆,是陈翀和碗儿的合影照片,陈翀和碗儿的身体半叠在一起,碗儿在前甜蜜地微笑,陈翀在后用胳膊搂着碗儿的腰肢,头贴着头脸靠着脸,天哪,如此亲密的照片怎么能这样随便放在钱包里,秦湘的脑袋嗡嗡作响,她看着照片觉得脸有些发热,有点难为情,天大的秘密就这样被自己发现了,秦湘拿着照片红着脸张着嘴呆呆地站着,陈翀走到身后都没有发现,陈翀将手里的两杯咖啡放在桌子上,腾出手一把抢过秦湘手里的照片和钱包,慢慢将照片放进原位合上钱包放在桌子上。
“姑娘家不能随便看男人的东西。”
“陈总监,你……怎么能这样?”
看着秦湘脸憋得发红,结结巴巴地样子,心想这点和当年的碗儿还真有点像。
“怎样?研究生都毕业了该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我……研究生……又没研究过这个,碗儿姐她是有男人的人,你怎么还惦记她?”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你没谈过恋爱吗?”
秦湘心里不是个滋味,长这么大还真没正式谈过男朋友,心高气傲的她就等着像陈翀这样的男人出现一直等到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现在又是这么个尴尬关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心仪的男人看扁自己。
“我谈没谈过恋爱和你没关系,既然是过去的事了就该忘掉。”
“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容易,相爱过的人能说忘就彻底忘掉吗?你做到过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过相爱的人。”
秦湘意识到说漏了馅儿,不自觉地用手捂住嘴,陈翀憋住笑心想这丫头现在的年纪,比当年的碗儿能大出六七岁,看着咋咋呼呼的原来是个雏。
“爱过就知道了。”
“碗儿姐从小就是晨曦哥的人,大家都知道,你怎么还能第三者插足?”
“闭嘴。”
陈翀怒火冲天,双眉紧锁,内心的苦闷涌上心头。是啊,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碗儿名花有主唯独自己不知道,相爱好几年才晓得碗儿的这点历史。
看着陈翀怒目圆睁瞪着自己,秦湘知道她触到陈翀的底线了,心里有些害怕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陈翀抽出几张纸巾递给秦湘。
“我们做个交易,照片的事不要说出去,我会不定期的陪你去游泳。”
秦湘边擦眼泪边说。
“和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去约会太残忍了。”
“我可没说跟你去约会,我只是陪你去游泳,来抵掉照片的秘密。”
“让我想想再告诉你吧。”
周五下班后,李杏和田红坐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一路上小姐妹有说有笑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下车进了村子,两个人互道晚安。
田红走出几步转身招手向李杏喊着:“别忘了把那件红斗篷找出来,明天我过去。”
李杏感激地摆摆手:“知道了,谢谢。”
李杏进了院子高声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听见了。”
随着苍老的声音从屋里摩挲,走出一位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老奶奶,这位老奶奶就是当年的刘老太。
早年的贫困让刘老太走上了贩卖儿童这条路,也让她明白许多道理,儿子不走正道是因为她这个老妈先走歪了,先人栽树后人乘凉,她这个先人不但没栽好树,反倒把原有的树都砍光了。儿子成为二流子不要怨天尤人,要怨就怨她这个没给后人积德的老妈吧。
狗子因为诈骗被公安机关通缉已经有十多年没露面了,跑到哪里没有人知道,刘老太费尽心机总算把孙女养大了,孙女懂事又听话总算让刘老太安心一回,刘老太发誓一定要把孙女教育好,在她有生之年能为祖上多做点好事,将来就算下地狱也安心了。
“饭在锅里热着那,快去吃吧。”
“知道了奶奶,我不是跟你说过你看不见东西不要什么都干了,姑姑每天都来,让她多干点就行了。”
“我怎么能闲着那,人老了一闲下来就完了,活动活动更好。”
“我说不过你,随你吧。”
李杏吃过饭,上柜子里翻来翻去,刘老太忍不住问她。
“丫头,你找什么?”
“我记得我小时候有过一件红斗篷,奶奶你放哪了?”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奶奶,现在有人出十万元来换回她丢失的红斗篷。”
一句话让刘老太心惊肉跳起来,这红斗篷一旦被公安拿了去,自己血债累累的罪行有可能全被揭开,这个家马上会毁于一旦,自己黄土埋半截的人了没什么可惜的,可是这小孙女就像刚刚开放的花朵,会受牵连会被无情摧残枯萎凋谢。
这红斗篷是一个孩子命运多舛的见证,让一个活着的灵魂在外漂泊了三十六载还没有落叶归根,这种罪过被打入十八层地狱都是轻的,这个家怎么祖孙三代人,都跟这红斗篷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自己亲手让那孩子和他的父亲骨肉分离,那孩子的衣服偏偏又落到我家里,前些年是儿子,现在是孙女都要拿着这红斗篷去跟人家换钱,天大的罪过想逃都逃不掉。
李杏看着奶奶呆呆的样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您怎么了?”
“孩子,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不过你要记住这故事只能咽肚子里千万不能跟外人讲。”
“我记住了,你讲吧。”
刘老太打开尘封的记忆,回到了一九七二年那个寒冷的冬天……
岁月把一个三十多岁还很年轻的女人,无情地推进二零零八年的今天,变成了双目失明靠两耳支配行动的白发苍苍的老妇,这些年几乎每天都伴随着担惊受怕,漫漫长夜总是被睡梦中的警车声惊醒,人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必定招鬼,心中的鬼折磨了刘老太好几十年了,今天为了给孙女一个干净的明天一吐为快,把心中藏了这些年的鬼端了出来。
刘老太决定明天一早一把火烧掉这件李家的不祥之物,再也不给儿孙留下她不清白的佐证。
李杏没有想到这红斗篷跟自家有这么深的渊源,一夜也没有睡好,反复想着这件红斗篷,想着被弃在风雪中的小女孩。
第二天一早,李杏被奶奶叫了起来,一夜没睡好头昏昏沉沉的,窗外的太阳已升起老高,阳光射进屋子照在耀眼的红斗篷上,红斗篷,李杏睁大了双眼,是自己小时候穿的那件红斗篷,李杏一咕噜爬起来拿起红斗篷,左看右看确实是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穿着这件红斗篷,曾经像公主一样在村子里转来转去,引得小朋友们围观驻足,那骄傲劲好像就在昨天。
“丫头,快起来,把那斗篷拿出来赶快烧掉。”
怎么办,李杏在柜子里翻翻,找出一条小褥子拽了出来。
“来了。”
李杏一手拿斗篷一手拿小褥子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刘老太拿着汽油打火机站在院子里等着李杏出来,李杏走到刘老太身边递过红斗篷,刘老太里外摸摸没错就是它,打开汽油瓶就要往斗篷上浇。
“等等奶奶,还是我来吧,你看不见别伤着你。”
李杏把小褥子扔在地上,接过汽油瓶浇了上去。
“往后站奶奶。”
刘老太往后退了两步,只听“噗”地一声,一会就感觉到热浪袭到身上,脸上被火烤的发烫,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了,儿孙们想犯罪的证据烧掉了,这段历史就这样结束了,刘老太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刘老太回自己屋子了,李杏烧火做饭,吃过饭一切收拾妥当等着田红的到来。
“李杏。”
随着喊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李杏跑出去用手指放在嘴上做出“嘘”的样子,指指奶奶的屋子,田红心领神会地闭嘴进屋,拿出数码相机,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红斗篷前后以及里子都拍了照,李杏用一块布料包起红斗篷藏好,两个人出去洗照片了。
周日的下午李杏和田红回到了东盛制衣,进大门前先到不远处的邮局,把装有照片的信封投进了邮筒,小姐妹兴奋地等待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