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重逢（下部）

　　晨曦走后，碗儿睡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不明白，自己和晨曦在这个厂子上付出多大的辛苦才有了今天，晨曦前半生的奋斗都是这个厂子，怎么你没付出一分努力和汗水想要就要，太没天理了，陈翀，当初我真的是爱错你了，做梦都不会想到来拆台的居然是你，心痛啊，碗儿的眼泪刷刷地流了出来。
　　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碗儿调整了一下情绪。
　　“喂？”
　　“是碗儿吗？我是娟姐。”干脆的声音。
　　“娟姐，哪个娟姐？”碗儿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有几个娟姐？年头太久了连声音都不记得了？”
　　娟姐，难道是刘丽娟，她回来了，那么朱董事长也会回来吧？当年朱董事长无偿给东盛投了那么大一批设备，难道这回是为了收回当年的投资？以朱董事长的为人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儿，碗儿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你是丽娟姐吗？你回国了？”
　　“是我，终于猜对了。我和董事长在昭陵游玩，你有没有时间，董事长很想你想见见你。”
　　正好，探探董事长的想法。
　　“娟姐，我有时间，我现在马上走，进了公园我联系你。”
　　“好嘞，等你啊。”
　　碗儿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开车去了昭陵。
　　离老远碗儿就看见朱枭天和刘丽娟站在原地等着她过来，碗儿向前跑了几步来到朱枭天的眼前，碗儿看到快七十的朱枭天神采奕奕精神饱满，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碗儿眼里闪着泪花视力有点模糊了。
　　朱枭天的眼睛也是模糊不清了，他伸开双臂：“碗儿姑娘。”
　　碗儿上前和朱枭天拥抱在一起，两个人双双落泪。
　　朱枭天心里很复杂，心想老天开眼这要是我的孩子我太满足了。
　　碗儿心里暗暗思量你要是我的爸爸谁还敢这样对我。
　　刘丽娟赶紧上前劝导：“董事长碗儿都别这样啊，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处，瞧你们两个这种情绪还怎么玩啊？”
　　朱枭天和碗儿都破涕为笑。
　　“碗儿姑娘，这些年过的可好。”
　　“承蒙董事长关照我过的非常好。”
　　“那苏晨曦对你怎样？”
　　“非常好，我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如果对我不好我就不会嫁给他了。”
　　“哦，碗儿啊，你是怎么到苏家的？”
　　“董事长您又来了，来之前我可提醒过您啊，这是人家的隐私，不能没完没了地问，该问的我问碗儿行吗？”
　　“行。”朱枭天停止问话。
　　刘丽娟打断朱枭天的问话，心里非常伤感，董事长我会尽快纠正我犯下的错误，给您个确切的答案。
　　“没关系，小时候我怕同学瞧不起我，所以我最怕别人问我的身世，现在没事了。”
　　“丽娟碗儿，那我们转够了再去吃饭。”
　　“行。”刘丽娟随声附和。
　　“对了董事长，您这次回来是为了收购……”
　　“收购什么？我这次回来就是游玩，工作的事有丽娟和陈翀负责，我不过问，你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跟你娟姐说就行。”
　　刘丽娟赶紧接过碗儿的话：“碗儿我可制止了董事长的问话，你也要停止询问，需要知道什么这几天你来找我。”
　　“好吧。”
　　碗儿明白了，收购东盛的事宜朱枭天根本不知道，这是刘丽娟和陈翀决策的事宜，他们针对的是晨曦。
　　三个人穿过正红门隆恩门进入了方城，放眼望去气势非凡的隆恩殿呈现在眼前，在S市住了好几十年，竟没有时间仔细观看过本地的名胜古迹。
　　“丽娟碗儿我们本市的名胜古迹你们都去过没有？”
　　“都是小时候跟学校参观过，今天进到这里还真感到陌生。”碗儿很难为情地说。
　　“是啊，小时候跟学校参观这些古迹的时候根本没什么想法，现在站在这里我好像真的感觉到皇太极勇猛征战，挥戈战戟的呼啸嘶杀声。”刘丽娟也感到有些感慨。
　　“是的，没有当年皇太极率领八旗铁骑叱咤风云，征战南北，就没有这么平静的陵宇矗立在这里，这位赫赫有名的马背皇帝现在终于有块平静的领地安歇，也对得起他的子孙后代了。”
　　碗儿观察到朱枭天说到子孙后代这几个字的时候目光黯淡神情迷惘，在看头上十七年前的满头青丝几乎都变成了白发，心里不知怎么就忽然慌慌的，想去安慰一下他，又不知说什么。
　　“董事长您去公安局要求协助寻亲了吗？”碗儿小心翼翼地问朱枭天。
　　“这几天刚到还没来得及，我明天就去，不只是公安局所有可能的地方我都要去到。”
　　“那我陪您去吧？这里的变化太大了。”
　　“你是怕我走丢了？再怎么变还是那几条路和那几条街，这件事我要亲力亲为，我要用我的诚心让老天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们都忙你们的，不过游玩的时候你们两个可以跟我一起去。”
　　“没事的碗儿，董事长有我陪着不会出问题。”刘丽娟胸有成足地说。
　　
　　下午三四点钟跟朱枭天和刘丽娟吃过饭回到家里，碗儿感到有些疲惫躺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梦中手机的铃声响起来没完，碗儿只好坐起来接电话。
　　“碗儿，好点了吗？”是晨曦的声音。
　　“我没事了，晨曦哥，我今天陪朱董事长和娟姐玩了一天有点累睡着了。”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他们都回来了？”
　　“是。”
　　“朱先生说没说收购东盛的事？”
　　看来晨曦都知道了。
　　“朱董事长不清楚收购的事，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找孩子，工作的事都归娟姐和那个人。”
　　“我知道了。秦湘说下班找你去游泳。”
　　碗儿清楚一定是晨曦让她去散散心而找了秦湘来。
　　“我有点累，不想去。”
　　“去吧，闷在家里容易生病。”
　　“好吧，那晚上你在单位吃完饭再回来，我没做饭。”
　　“知道了。”
　　看看钟，算算秦湘到家里还有一阵子，碗儿躺下又睡去了。
　　
　　S市四月的天气还挺凉，游泳馆没有几个人来，碗儿因为心情的原因加上白天累了一天没兴趣下水，告诉秦湘自己在边上看着她让她去游。
　　碗儿拽过一张躺椅，半躺半坐盖上毛巾闭目养神。
　　没人陪她秦湘也会自己找乐去玩，这一点是碗儿最佩服的，这姑娘不管是身材模样学历哪哪都优秀，就是这性格太外向，不知道矜持。想一想外向也不是缺点，最起码自己想要什么敢于表达，现在的女孩子面对各种诱惑，能抵御住保持洁身自好就是非常完美的，哪像自己那个年代生活非常单调，跳个舞也会招人嫉妒。
　　跳舞，碗儿脑海里蹦出当年学校舞会跟那个人跳舞遭围攻的场面，怎么会想起这么久的事儿，大概是这几天让那个人给闹的，碗儿晃晃头感觉清醒一点又闭上眼睛。
　　秦湘来到泳池边上还没下水看见一个男人游着蝶泳往这边来，健康的身材宽肩膀，像海豚一样一翘一翘地甩着大长腿，一看就是个熟手。眼睛跟着这个人往前游，游到头出水换气转身正要接着俯身下去，秦湘尖叫起来。
　　“陈总监。”
　　碗儿被秦湘的这三个字吓的心里一紧，赶紧把毛巾往上拽了拽，紧闭双眼不再睁开。
　　陈翀听到秦湘的尖叫也吓了一跳，怎么在游泳馆也能被女人认出，他定睛观看，原来是秦湘那个毛丫头。
　　“秦助理，你也爱游泳？”
　　“是呀是呀。我跟我们苏副总来的。”
　　陈翀向泳池外扫了一眼，看见碗儿半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好像根本没有他们两个存在一样。
　　“等一下，我出去买水，回来我们比比呗。”
　　“好呀，好呀。”
　　陈翀出去买水了，秦湘兴奋地蹦到碗儿跟前。
　　“碗儿姐，是陈总监，好棒的身材，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碗儿睁开眼，看着秦湘红扑扑的脸颊，放光的眼神，心里觉得好笑，真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花痴，不是告诉过你要矜持吗？这个样子会吓跑他的，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嗯嗯，我正在学矜持，你说我怎么做才能让他爱上我哪？”
　　“或许我能帮上你。”
　　“真的？你们认识吗？”
　　“以后再问这个问题，你想知道什么？抓紧时间。”
　　“那好，我问你答就行。”
　　“他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学什么专业？今年多大？结没结婚？”
　　“美院油画系毕业，一九六八年生人，婚姻情况你需要问本人。”
　　“喜欢什么体育运动？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
　　“篮球和游泳，黑色白色红色，大闸蟹。”
　　“爱看什么书？”
　　“《王子复仇记》。”
　　“喜欢什么花？”
　　喜欢什么花？那个漫天飞舞的桃花阵，在碗儿的眼中能遮天盖日的桃花雨，在那颗桃花树下尽情享受着相爱的浪漫情怀，就像发生在昨天。
　　碗儿不禁皱起了双眉：“狗尾巴花。”
　　“啊，这么扫兴，怎么会有人喜欢狗尾巴花？”
　　听见脚步声，碗儿赶紧闭上双眼。
　　陈翀拿着三瓶饮料走了过来，递给秦湘，秦湘接了过来：“谢谢。”
　　看碗儿还是双眼紧闭，把另一瓶又交给秦湘：“给你们苏副总拿着。”
　　“谢谢陈总监。”秦湘替碗儿接过饮料，放到碗儿身上。
　　“走，比比看。”
　　“好嘞，不过我可不会蝶泳。”
　　“你随便。”
　　“嗯。”
　　陈翀和秦湘下了泳池，两个人各自发挥自己的特长，像两条鱼在追抢食物一样拼命向前冲，泳池里被激起两排翻滚的浪花，引来泳池外仅有的几个人观看，不时地响起掌声，几个来回居然没甩掉秦湘，陈翀对秦湘有点刮目相看。
　　两个人出了泳池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行啊，你这是老运动员了？”
　　“嗯，我五岁就开始游泳了，本来能进省队的可我爸就是不让我当运动员。”
　　“为什么？”
　　“我爸总以碗儿姐为标准来要求我，非让我念书不可，于是一念就十九年。”
　　“你们两家认识？”
　　“世交。”
　　“哦，你还是高学历。”
　　“学什么专业？”
　　“纺织。”
　　“你们苏副总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我算什么人才啊？陈总监您才是人才，您是画画的那才是人才那。”
　　“是你们苏副总告诉你的，她还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她就告诉我你是画画的。”
　　“哦。”
　　“对了，陈总监我会看手相，我给您看看呗？”
　　“行啊，看看我的桃花运怎样？”
　　说着陈翀伸出左手給秦湘。
　　秦湘一听这话赶紧见缝插针。
　　“陈总监您结婚了吗？”
　　“结婚干吗？给自己套上无形的枷锁？”
　　“那您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我都记不清我有过多少女朋友了。”
　　秦湘暗自高兴，没结婚更没有女朋友，太惬意了。
　　秦湘像模像样的托起陈翀的手，思索一会。
　　“陈总监，您平时爱好游泳和篮球，喜欢的颜色是黑色白色红色，爱吃味道鲜美的大闸蟹。”
　　秦湘又左右端详起陈翀的手，接着说起。
　　“您平时最爱看的书籍应该是……《王子复仇记》这类的。”
　　陈翀扭头看向碗儿，碗儿闭目养神纹丝未动。
　　“陈总监，您喜欢的花可不对劲儿，您应该喜欢桃花呀、牡丹呀、芙蓉什么的，可您为什么偏偏喜欢那没有人气的狗尾巴花那？”
　　陈翀脸色发青看向碗儿。
　　碗儿将头偏向一侧想笑又不敢笑，但是心里的怨气消失了不少。
　　“我喜欢狗尾巴花你都看出来了？”
　　“是的陈总监。”
　　陈翀闭上双眼，脑海里出现了在尘埃中飞扬的漫天桃花，飘飘洒洒这些年都没有落尽，这一生都忘不了的桃花雨，那个花雨中的女孩儿温柔之极。
　　“陈总监，您想什么呢？”
　　“我在想狗尾巴花。”
　　“啊？”秦湘被陈翀的爱好镇住了。
　　“你喜欢看什么书？”
　　“我也喜欢王子复仇记。”
　　“嗯？人家八零后都喜欢言情小说，你怎么喜欢这类书？”
　　“是，我就喜欢您这个年代人看的书，陈总监您家里有这本书吗？”
　　“你英文怎么样？我有的都是英文版的。”
　　“阅读没有大问题，那一会我去您家取行吗？”
　　碗儿开始佩服秦湘的社交能力和攻心战了，如果是自己不知道哪年才能拿到这本王子复仇记，是啊，不能总用我那个年代的女孩子标准来衡量现在的女孩儿，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问题了。
　　往回去的时候，秦湘已经坐进陈翀的车里，碗儿跟着陈翀的车子来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陈翀跟门口保安打了声招呼指指后面碗儿的车，顺利地进入了这个花园小区。
　　来到一栋别墅门前车子停了下来，陈翀走到碗儿车前，碗儿按下车窗玻璃。
　　“苏副总请进来坐吧。”
　　“不了，让秦湘进去就行了。”
　　陈翀没再说话转身带秦湘进了大门。
　　秦湘进到屋里一眼就看见刘丽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不禁一怔。
　　“您好，刘总裁。”
　　“咦？怎么是你？”刘丽娟想起她就是上次和自己视频的那个想要介绍给陈翀的女孩儿，没想到他们自己认识了。
　　“我来取陈总监的书。”
　　“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东盛制衣的，是苏副总的助理。”
　　“您的英文了不起，在国外留过学吗？”
　　“没有，都是在国内学的。”
　　刘丽娟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孩子，难怪举手投足都有苏碗儿的影子，原来是她教出来的，这就对了。
　　“你叫什么名字？”刘丽娟到蛮喜欢这个女孩子。
　　“我叫秦湘。”
　　“哦。”比苏碗儿开朗多了，这样的女孩子最起码不容易受到伤害，如果当年苏碗儿要像这个女孩子一样，那么自己就不一定被甩的那么惨。
　　这些年了凡是涉及苏晨曦的问题，刘丽娟总是把苏碗儿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和自己进行比较，无论怎样称重天平的砝码还是不会倒向自己这边，苏碗儿在苏晨曦的心中永远是最重的，每次比较刘丽娟都会伤心欲绝，每次都会劝解自己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人各有天命，在爱的道路上虽然输给了苏碗儿，可在事业的康庄大道上自己永远是个最强者，有一天能让苏晨曦匍匐在自己的脚下，承认在情感上愧对于自己就算有个了结了。
　　这么多年不是没人爱自己，是因为过不了自己的情关，每每有人闯进来的时候总是被苏晨曦的影子打跑，苏晨曦的影子不爱自己可又不让自己爱别人，刘丽娟就是在这样痛苦折磨中活过来的。
　　朱枭天的心思刘丽娟再了解不过了，明里暗里几次费尽心思有意想把朱氏女主人的桂冠戴在她头上，可一到这关键时候自己就犯傻充愣毫无主见，弄的那朱枭天也觉得自己命缺桃花得不到女人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