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重逢（上部）

　　S市朱氏公司的女员工们对于陈总监的到来无不欢欣鼓舞，宛如吹进了一阵沁人心脾春风，让所有女士为之振奋。这些整日闷在写字楼里的女士们，见到正处在人生巅峰时期的陈总监，一个个像打了鸡血兴奋不已。枯燥的职业生涯，做不完的工作，让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白领们，渐渐走向清高的大龄剩女行列，每个独立的白领女士心中都有一个她们向往的钻石王老五，可能实现梦想的却是寥寥无几。
　　这位风度翩翩贵公子的到来立刻搅乱了朱氏的一池春水，顷刻间陈总监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女士们的小小心意，咖啡、奶茶、巧克力、饰物等等。若在当年他早就和女士们嬉笑打闹玩儿成一片了，这是我们陈三公子的特长，走到哪里都是女人们的中心，女人们的话题。但今天的陈总监好像不解风情一般，对于女士们的热情常常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和当年反差极大的性格只有刘丽娟心里明白，他受到的感情创伤不比自己小。
　　朱枭天看到这些都难免和陈翀开起玩笑：“陈总监，你我都是单身贵族钻石王老五，为什么你那么受宠，而我却没人献殷勤，是不是我太老了？”
　　陈翀不紧不慢地回着朱枭天：“您想知道原因吗？”
　　朱枭天做出认真状：“想知道。”
　　“因为您身边有刘总裁这只大老虎守着，谁敢靠近哪？不想活了？”陈翀现出一脸怪样。
　　“哦，是这么回事。那我要想得到和你一样的待遇，就需把这只大老虎支得远远的才行对吗？”朱枭天的神态让人发笑。
　　陈翀点点头，实在憋不住大笑起来。
　　朱枭天也敞开心扉开心地跟着大笑。
　　
　　陈翀让工作人员找出朱氏和东盛签订的甲乙方合作合同，仔仔细细研究一番，确定没有遗漏和不明确的地方，开车直奔东盛而去。
　　很顺利地导航到了东盛的门口，自动伸缩门的一侧醒目的金色大字刻进黑色理石里：xx东盛制衣有限公司。
　　下车登记进入厂区，将车子停在停车位上下了车，放眼望去好气派。围着整个院子高矮不同的几栋楼，大致能看出不同性质用途的每栋楼，生产车间、仓库、办公、食堂、宿舍等。厂区内标志性的指示牌等一样不少，绿化非常有规律，柏油马路上非常干净，完全不是当年的服装厂的样貌了，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个现代化的生产企业。
　　陈翀正聚精会神地扫描着厂区，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先生，您是给我们送车来的吗？可是太遗憾了，今天送来那转让费已经没有了，送上门的东西不值钱喽。”
　　一个长发女孩子趴在前车窗玻璃上不知在看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送车来的？”
　　“瞧这，这玻璃上的回字标签还没揭掉哪。”
　　陈翀走到车前方顺着女孩子的手指看去，果真玻璃里面的右下角有个红色的不干胶签粘在上面，自己还真没注意。
　　“怎么，这个签就能证明我是来送车的？”
　　“那您该不是来示威的吧？我们苏副总已经提到这辆车了，不再需要了，请回吧，先生。”
　　秦湘说着用手指向一边，顺着女孩子手指的方向陈翀看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奔驰车，心里有些感慨，和年轻时一样做事从不半途而废。
　　“从哪提的？”
　　“这就需要问我们苏总经理了，他老婆要星星他都会满世界去找梯子。”
　　陈翀转过身，心里的火突然又被激起来了，苏晨曦这回真让你满世界去找梯子吧。
　　秦湘抬起头看着陈翀转过脸，忽然屏住呼吸瞪大双眼瞧着他的脸没有移开的想法，好美好有气质的一张脸。陈翀被女孩子不错眼珠地看着心里有点发毛，要是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他会更具有挑逗性的反击，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成年人了，小孩的把戏用不上了，他探头照了照车子的反光镜没发现什么。
　　“怎么了？”他开始向秦湘发问。
　　“嗯，那个，没……没什么。”怎么结巴了，秦湘暗自数落自己。
　　“请问先生您是？”
　　“我是朱氏刚从美国过来的运营总监，我姓陈。”
　　“陈总监不好意思，早晨朱氏来过电话说您来视察工作，我误会您了，对不起。”秦湘说完向陈翀弯腰行礼算是赔罪了。
　　变得真快，看来朱氏这个财神爷在东盛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
　　“你是哪位？”陈翀问到。
　　“我是苏副总的助理，我叫秦湘。”
　　“你们苏总在吗？”
　　“我们苏总在家养病，现在是苏副总管理公司。”
　　“那带我去见你们苏副总。”
　　“好的，陈总监请跟我来。”
　　陈翀跟着秦湘走进办公楼，秦湘怀里像揣个小兔子一样，自己仿佛能听见砰砰心跳的声音，原来朱氏有这么靓丽的总监，好难遇到啊，据说修炼五百年才能实现一次插肩而过的缘，我以后会经常跟他打交道，我这是修炼了多少年才有这样的境遇啊？
　　碗儿的办公室到了，秦湘收了收思绪，敲门。
　　“请进。”碗儿轻柔的声音。
　　秦湘推开门，请陈翀进入。
　　“苏副总，朱氏的陈总监到了。”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碗儿正在接电话，一抬头看见一张似曾熟悉的脸，这张脸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偶尔脑海里浮现这个人脸的时候都已经模糊不清了，此时此刻真实的脸庞出现在眼前记忆又重新被激活了，陈翀，这个名字在心里叫了出来，电话咔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第一次看见西装革履的陈翀，熟悉又陌生。
　　看见碗儿惊呆的样子，陈翀依旧冰冷的神情。
　　“苏副总，不请我坐吗？”
　　“请坐。”
　　碗儿努力地恢复着被激起万丈高楼般的心波。
　　“你……就是新上任的运营总监？”
　　“没错，让你失望了。”
　　“你今天来是检查工作还是？”
　　“都有，主要是来谈收购东盛的问题。”
　　“收购？收购什么？”碗儿有些发怔，朱氏从来没透漏过有关收购字样的话题。
　　“明年朱氏对供应商的政策有所调整，年底之前将纳入一部分优秀供应商为朱氏的新鲜血液，现在这个话题由我来通知你，希望你尽快转达给你们苏总，你们可以提出可行性建议和适当的收购赔款。”
　　“对不起陈总监，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这个问题我们改日再议好吗？我现在让秦助理带你去车间看看生产情况。”
　　“我只能给你一周时间，朱氏的效率你也知道，我对你已经够宽限。
　　稍作停顿。
　　靠上朱氏这棵大树是许多服装厂梦寐以求的希望，你会拿到一大笔收购和赔偿款，这个公司还由你来负责，你每年还会拿到朱氏高管级的年薪和分红，带薪休假、各种保险、每年还会去美国总部培训等。这里是一份我草拟的收购合同，你先看看，有什么异议找我谈。还有一点如果不接受收购，朱氏将废除和东盛的供需合同。”
　　晴天霹雳，震得碗儿身体发软，脚下像失去了根基一样，强挺住拿起电话。
　　“秦助理请过来一下。”
　　秦湘像朵云一样飘了进来。
　　“苏副总请指示。”
　　“带陈总监去车间转转。”碗儿站起身。
　　“好的。”“陈总监请跟我来。”
　　目送陈翀跟着秦湘出了门，碗儿一下子瘫在座椅上。强行收购和强行解约，这哪像是当年那个温婉如玉的陈三公子做出的事儿，陈三公子待人是宽厚的，乐善好施的美德是大家公认的。
　　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让陈翀这样为难自己。尘封的往事一辈子都不愿意打开它，可是究其缘由到底在哪？那噩梦般的一幕不得不浮现在眼前……除了心痛还是心痛，痛彻心扉。
　　约翰你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把这个人推了回来？以至于让他性情大变。陈翀，我曾经的火热的太阳，你回来做什么？跟着你的爱去走天涯闯海角不要回头。
　　心底的灼痛感像滚油浇活鱼，肉身死了神经还活着，人类最残忍折磨人的手段不是让你忘记而是让你记忆犹新。
　　碗儿要在这个人回来之前迅速消失，她出了办公楼坐进车子，一脚油门驶出公司大门。
　　秦湘的心情兴奋有余灿烂有致，她引领着陈翀一边走一边左一个陈总监右一个陈总监，叫的陈翀似乎有点不自在，好难缠的小姑娘。
　　车间到了，陈翀顺着机台边走边抽查着工人手里的半成品，有心地浏览了一下设备的标签，德国流水线，全局纵观一下整个车间，所有设备运进来大概估算有个几千万人民币，地皮房产加上东盛这块牌子的品牌价值，值一个多亿人民币，加上收购赔偿也超不过两个亿人民币，陈翀心里有了底。
　　对于苏晨曦今天的成就陈翀不得不佩服，好样的，当年的穷小子没钱没实力没靠山，凭着利润不高的服装加工行业，能混到今天的份上了不起，不像自己家庭富有生下来就有花不完的钱，苏碗儿的眼光非常独到。
　　想到此处一丝丝伤感袭上心头。
　　“陈总监，您看这做工还行吧？”
　　秦湘拎着一件定型完的西服上衣拿给陈翀，陈翀接过来里外看了个遍，点点头。
　　“没问题。”
　　秦湘又像云朵一样飘去还衣服了。
　　陈翀走出车间大门站在门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城边的空气好像比市里要清新，云彩也格外的蓝。
　　“陈总监，我们苏副总可是美院服装设计毕业的专业设计师？”
　　“怎样？”
　　“她现在自创了一个品牌，叫彩虹系列，就是把手工绣花做到了男人的西装上面，男人穿在身上再也没有那种古板的感觉，从心里往外有着无限的自信和浪漫，我让苏副总给您特殊制作一套行吗？就您这模特身材穿上一定帅呆了。”
　　陈翀也斜了一眼秦湘，心想这丫头还真有点古灵精怪，苏碗儿安静的性格都让她给代劳了。
　　“不用，我需要会找她要。”“她的彩虹系列在什么地方卖？”
　　“市内商业区有专卖店，网上有网店，现在准备进驻商场销售，这种西装不是大众需要的口味，虽然不靠量取胜但利润挺丰厚。”
　　“哦。”
　　“陈总监，我带您去仓库看看吧。”
　　“不必了。我上去跟你们苏副总说两句话就走。”
　　“那好吧，这边走陈总监。”
　　两个人回到了副总办公室，秦湘敲敲门没反应，走廊尽头总经办走出一位年轻的女士。
　　“苏副总已经走了，她说今天不回来了。有什么事我能帮上你们吗？”
　　“王助理，这位是朱氏的陈总监，他有事没跟苏副总谈完。”
　　王助理走过来跟陈翀握手。
　　“那您是跟苏副总通个电话还是我给您转告或者再约时间？”
　　“请转告她只有一周的时间就行了。”
　　陈翀出了办公楼坐进车里，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来的是唐突了点。
　　
　　碗儿出了公司没有回家开车来到河边，这里离家不远，是她和晨曦偶尔散步的地方。天气逐渐转暖，河两岸的桃树梨树都散发着刚开放花朵的清香味道。朝着夕阳整整晒了一下午的太阳，车里被晒得暖洋洋的，难得这么有空闲什么都不做就看夕阳。
　　自己四岁到苏家，把晨曦的妈妈当自己的亲妈，妈对自己就像是亲生的一样，十四岁失去母爱晨曦把自己当成亲妹妹一样退学经商养活自己，明知道晨曦对自己的爱意却走了弯路爱上不该爱的人，现在这个人回来又要抢夺晨曦的半生心血，碗儿感到身心疲惫好累好累，趴在方向上睡着了……妈妈的脸在睡梦中出现了，碗儿对妈妈哭喊着：妈妈，我好久没梦见你了，我好想你啊……
　　
　　晨曦下午给碗儿办公室打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正纳闷儿王助理电话打了进来。
　　“苏总您好，今天下午朱氏有位陈总监来公司找苏副总谈收购东盛事宜，我不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不知您知不知道这件事？他让我转告苏副总只有一周的时间。”
　　“苏副总在哪？”
　　“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
　　“这个人长什么样？”
　　“高个子长头发，我只知道他姓陈，别的不清楚。我给您问问秦助理吧。
　　陈翀，晨曦预感到来者就是他。
　　“不用了，把办公室给我整理好，我明天上班。”
　　收购东盛，好大的口气。自己跟朱氏费心费力建立起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你一句话就收了？朱氏不是你家开的你说收购就收购。
　　晨曦想到碗儿一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关机躲起来了，如果不是自己非逼着她回家，把公司扔给她一个人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晨曦开着车子出来寻找，一会来到河边，老远看见碗儿的车子停在河边，开得近一点在看，碗儿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晨曦没有在靠近，坐在车里点上雪茄慢慢吸着等着碗儿睡醒。
　　
　　第二天一早，晨曦轻轻起床将被子给碗儿盖好，蹑手蹑脚向门外走。
　　“老公，我今天不想去公司了，我有点难受。”
　　晨曦回到床边摸摸碗儿的额头，没发烧。
　　“什么地方难受？”
　　“没事，我就是太累了想睡觉。”
　　碗儿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懒得睁开。
　　晨曦想到一定是昨天陈翀的到来刺激了她，昨天晚上回到家什么也没说就睡了，晨曦心里很明白碗儿的老毛病又犯了，心里一有事就不说话。
　　“碗儿，从今天开始我回去上班了，一会我让秦湘来陪你？”
　　“不用，她太闹了。”
　　“好吧，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把早餐预备好你想着起来吃啊。”
　　晨曦俯下身在碗儿的脸上亲了一下出去了。
　　
　　晨曦去自己办公室必须路过碗儿的办公室，他推门进入副总办公室，秦湘正在整理碗儿的办公桌。
　　“找找昨天朱氏的陈总监留下什么东西没？”
　　“晨曦哥你回来上班了？”
　　“对。”
　　秦湘扫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没有陌生的，回头向晨曦摇摇头。
　　“看看柜子里。”
　　秦湘伸手在柜子顶上取出钥匙开开柜门，上下看了看，拿出一个十多页的类似合同一样的文件。
　　“收购意向书”。秦湘念了出来。
　　“就是它。”
　　晨曦走过来一把抢过意向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完了收购意向书，气愤地把意向书摔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