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重归故里（上部）

　　二零零八年桃花欲放的春季。
　　几年前，东盛制衣在开发区购置了地皮，建起了一座现代化的西服生产企业，不但一水的最先进西服流水线，而且车间机台都是专业学校毕业的技术工人，这是苏晨曦对企业将来发展限定的最低标准，企业要想发展的快稳准就需要对企业员工的素质加以提高。
　　碗儿在办公室忙碌着，秦湘敲门进来。
　　“碗儿姐，我正式来报到了。”
　　秦湘是秦守业的小女儿，去年纺织大学研究生毕业。毕业后考进了国企的研究机构，工作环境和待遇都挺不错，可这个丫头不是个安心做学问的材料，一心要闯荡社会想做个晨曦和碗儿这样的私营企业的老板级人物。
　　这秦湘可是碗儿的忠实崇拜者，一颦一笑都学着碗儿，长头发着素装化淡妆高跟鞋，在她心里只要能养出碗儿这样的雍容气质，就不难嫁个像晨曦这样的如意郎君，二十七八的大姑娘了早到了怀春的年纪。
　　每年春节晨曦和碗儿都会抽空去秦守业家拜年，看望秦叔和秦婶，这是他们的苏珊妈妈叮嘱过的，一再告诉兄妹两个秦守业叔叔是他们家的恩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晨曦和碗儿从没忘记过每年都会遵从妈妈的遗愿去看望秦叔一家。
　　今年春节去秦叔家的时候，正赶上秦湘大战秦家，闹着过完年辞职去闯社会这档子事儿，秦叔秦婶拗不过没办法和晨曦、碗儿商量，能不能让秦湘把东盛作为她闯社会的间接跳板，先在东盛这个小社会长长见识以后再做打算，晨曦碗儿痛快地一口答应。
　　过完年，秦湘辞职来到东盛，正赶上朱氏那边人手青黄不接的时候，朱氏向东盛借人，碗儿把秦湘派了过去，秦湘这个学纺织的硕士研究生真是不负众望，所学的专业技能让她在朱氏大展拳脚，据朱氏反馈的信息说美国总部高层，让朱氏的S市分公司留住秦湘，可这姑娘完成任务后硬是回到了东盛。
　　“你这个丫头，朱氏是个跨国的大集团公司，在那里工作有去美国发展的机会，为什么要回到我这个小服装公司来遭罪啊？”
　　“碗儿姐，我将来是要自己当老板的，去那样的公司做事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做老板啊？”
　　“做老板不是学的，是逼出来的，到时候你就会了。”
　　“碗儿姐，你和我晨曦哥是怎么当上老板的？”
　　“我们是因为妈妈去世断了经济来源才逼出来的，晨曦哥因此退了清华大学的学籍，到现在我还后悔呢。”
　　“哇，真的？不过不用后悔，如果那时候不退学哪有现在的好几百号人的公司？”
　　“现在是干起来了，身体也累垮了，从过完年基本上就没怎么来过，这倒好成了我专门的保姆了，天天给我煲汤喝，你没觉得我都胖了吗？”
　　“没有啊，碗儿姐，我觉得你脸色更红润更有光泽了。”
　　“马屁精。”
　　碗儿心想，这绝对是个不好对付的小人精，关键时候把她推出去学会管用。
　　“来，帮我整理这些资料，这些是去北京服装博览会用的资料，一摞里拿一张夹在一起然后放进名片就OK了。”
　　“这么简单，没问题。”
　　“秦湘，你给我当助理得了，晨曦哥一半会儿上不来，我又不是场面上的人，我依靠他惯了，有些外面的事我应付不来，你能说会道的关键时候你上怎么样？”
　　“行，你就把我当你的盾牌好了，我给你挡箭。晨曦哥什么病啊？”
　　“这些年累的心脏出了毛病，一着急上火就容易犯病，可这阵子我观察好像是故意装病，在家什么事也没有，厨艺练的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还精。”
　　“那他什么意思啊？”
　　“他想要孩子了，他想把我累回家给他生孩子。”
　　“是啊，碗儿姐，你都什么年龄了还不生孩子？晨曦哥能不着急吗？”
　　“没有时间啊，刚结婚那会儿本来已经怀上了，由于订单赶不出来我下车间帮忙结果流产了。我自小身体就病殃殃的，打那以后在没怀上过，医生说是紧张加劳累造成的。现在我身体非常健康，他到总爱出毛病，不过这次他是铁了心让我回家了。所以我让你来做我的助理，我能减轻点工作他也就不会赶我回家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碗儿姐，我肯定让你工作生活两不误。”
　　说到此，碗儿忽然想起了刘丽娟，当年刘丽娟在的时候自己很靠她，因为刘丽娟的能干，自己少吃了不少苦。
　　“以前刚干厂的时候我有个好姐妹，她处处帮我，连衣服都替我洗，后来她去了朱氏，我才感到工作起来确实挺吃力的，那时候也是有身体的原因。”
　　“你说的是刘丽娟吧？”
　　碗儿有些吃惊，她怎么会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嗨，我在朱氏呆了一个月，这么点事儿还能瞒住我？刘丽娟现在是朱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我还跟她视频过呢，这个人说话嘎巴脆是个十足的女强人。”
　　“哦，原来当总裁了。”
　　秦湘有些疑惑地注视着碗儿。
　　“你们既然是好朋友，怎么她的事儿一点都不知道？”
　　“后来她跟晨曦哥有点矛盾我们就没再来往。”
　　“哦。”
　　“现在好了，我又有好姐妹用来说知心话了。”“这次展会完事，我不给你安排太多工作，你每天最好工作半天，那半天去车间实习，每道工序都走一遍，这样有利于你以后工作。”
　　“嗯，我听你安排。”
　　资料整理完了，碗儿拿出个纸盒子将一摞摞的资料放了进去。
　　“碗儿姐，那我去车间看看。”
　　“好，先从裁断开始吧。”
　　“知道了。”
　　手机响了，是晨曦来的电话。
　　“老婆，晚上吃什么？”
　　“都快吃成猪了，还让我吃？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吧。”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我还是按香格里拉的菜谱来吧。”
　　碗儿差点被晨曦逗得笑出声来。
　　晨曦大概感觉到了碗儿的气场，接着调侃。
　　“要不咱俩换换，我哪样都不比你做得差，信不？”
　　“亲爱的我信行了吧，你随便做吧，我还要忙。”
　　“还忙什么？这阵子没有重要的事。”
　　“北京展会呀。”
　　“不是说好不去了吗，怎么又心活了？”
　　“准备了这么久怎会轻易放弃。”
　　“那你老公我就得带病坚持工作了？”
　　“这次不动用你，秦湘回来了，我还有这么多员工可以圆满完成任务，你在家好好养病吧。”
　　“你确定？”
　　“是，老公，你在家老老实实做你的饭吧。”
　　
　　北京机场，陈翀和原野紧紧地拥抱着，十七年朋友间的分离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亲密，原野虽然稍稍发福但形象比年轻时要有神采。
　　原野分别同朱枭天和刘丽娟握手问好，朱枭天还清楚的记得碗儿的这几位好朋友。
　　刘丽娟没有惊动任何关系单位，几个人打算悄悄地回到内地，除陈翀有任务在身，刘丽娟和朱枭天此行的目的主要还是为寻亲而来。
　　北京三月末的天气比东北要暖和的多，从机场到饭店到处能看见马路边盛开的桃花，几个人议论着这些年祖国的变化感慨不已，国内发展的真是太快了。
　　原野禁不住畅所欲言。
　　“朱老先生，您就应该常回来看看，这一走就是小二十年，我把您扔在大街上，我敢说您现在都弄不清东南西北，您说您还差这机票钱吗？何况在国内您还有生意。”
　　“是啊，听你的以后我会常回来。”
　　不是不想常回来，而是不敢陷入回忆中，当年对那个苏碗儿寄托了太大的希望，当所有的幻想成为泡影后几乎摧垮了朱枭天的意志，回国的愿望成了朱枭天自己都不敢触及的那根儿最脆弱的神经。
　　到了饭店入住事先定好的总统套房，原野跟着陈翀来到他的房间。
　　“约翰有消息吗？我们三个就差他了。”
　　“最初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都不接，一直都不愿意理我，我成了制造祸端的众矢之的，后来听说他有了陪伴他的人，电话也换了联系不上了，不要去打扰他了。”
　　原野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苏碗儿现在在北京，前两天她来找我，还是像当年一样跟哥们似的挺亲的。”
　　“她来北京做什么？”
　　“参加每年一次的服装博览会。”
　　陈翀低头沉思。
　　“她过得怎样？”
　　“看她满面春风的样子应该是过得不错，好像身体也比以前强了，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有孩子。”
　　原野知道苏碗儿给陈翀带来的精神创伤这些年也未能消化得了，看他一直低着头，忍不住补充道。
　　“明天我带你去展会看看吧，你现在正好做这行，熟悉一下眼下的流行趋势对你有好处。”
　　“我有邀请函，主办单位给朱氏发了邀请函，选择这几天到北京就是为了了解一下国内的服装行情。”
　　“那更好了，我陪你几天。不过朱老先生和丽娟姐怎么安排？”
　　“现在过去问问。”
　　陈翀和原野来到客厅，朱枭天正和刘丽娟商量都到北京什么地方游玩。
　　“董事长，您和娟姐准备都到哪里？”
　　“我们正在商量，这些年没来北京了一定又有不少值得去的地方。”
　　原野赶紧介绍：“是啊，北京现在热闹着那，奥运圣火这两天就到北京，鸟巢和水立方可以从外观先看看，还是我开车拉您二位转转吧。”
　　刘丽娟赶紧接过话茬。
　　“不用原野，我租辆车用导航丢不了，我跟董事长两人更方便游玩，你还是陪陈翀玩玩吧，你们好多年没见了一定有不少话要说，我们在北京耽搁不了几天，等展会结束我们就去S市。”
　　原野暗自佩服刘丽娟的善解人意。
　　
　　第二天，原野拉着陈翀来到服装展会，先进入的是男装馆。
　　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目不暇接的展位一家挨一家，空前的盛况。这就是传说中永不落幕的服装行业的展示会，在这几天中有的品牌一鸣惊人的崛起，有的展会过后消声蹑迹退出江湖，同行之间比投入比宣传比耐力比创意比销售厮杀的非常惨烈，这就是好多服装公司今天来势汹汹明天大江东去的结果。
　　前面T台上几位型男模特在走台展示一组男西装系列，绣花的男西装系列。每件西装在不同的部位都绣着相呼应的图案，手工绣花用在男西装身上别具风韵，刚中带柔，柔中有刚，两则相互渗透，互补所长去其所短。
　　在哪见过？脑海里闪现出苏碗儿的毕业设计图纸，不知不觉地问原野。
　　“这是谁的秀？”
　　“是苏碗儿的，前几天排练时我见过。”
　　果真如此，苏碗儿的设计按时代发展居然超前这么多年，现在拿出来刚刚好，确实是个干服装的好材料。如果把她纳入朱氏，以朱氏的实力会把她推向少有的高度。
　　陈翀向前挨个展位观看，右前方拐角的大展位让他止步不前，穿着新款面料新款设计的人台下坐着一位优雅的女士，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庞让陈翀闲置多年的心又有了跳动的希望，心脏在一点一点地起落，本来已经把心房套上枷上了锁，为什么还会这样，有了重新苏醒的感觉。
　　睹物思人只会有感而发，思念的人一旦出现在眼前就会感同身受了。
　　面容没怎么变化，还是白皙娇嫩，红唇诱人，似乎比从前多了点健康的气色，身材看起来也丰腴了。
　　看陈翀痴痴的样子，原野抬腿向碗儿奔去，陈翀一把抓住原野。
　　“不要去。”
　　“怎么，说句话都不行吗？”
　　“没必要。”
　　“看来这么多年你也未能化解和苏碗儿的缘分，听哥哥一句，不要再往自己伤口上撒盐，不要在幻想奇迹发生，不要再伤害自己。”
　　原野拍拍陈翀的肩：“我去买两瓶水。”大步走开。
　　看着碗儿站起身走到一个长发女孩子面前亲切交流着，面部不自觉地流露出幸福的神情，陈翀拧着眉感觉心里的痛楚像翻滚的开水一层一层溢出高温的水花。女人的心天上的云摸不透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