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落花无情（下部）

　　碗儿跌跌撞撞不知道自己怎样跑回家的，膝盖胳膊到处是血淋淋的伤，进了客厅再也没有力气上楼，一下子坐到了落地窗前，顺手把窗帘掀开盖住了自己，绝望惊恐让她瑟瑟发抖。
　　晨曦端杯子下楼来接水，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想着明天生产的事，眼睛余光发现窗帘在动，目光向下移忽然发现露在窗帘外面带着一条条血痕的双腿，杯子几乎是摔在茶几上，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拉开窗帘，碗儿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双眼紧闭，身体不停地发抖。
　　“碗儿，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没有回答。
　　“碗儿，睁开眼说话。”
　　晨曦抱起碗儿向沙发这边移动，碗儿的手死死抓住窗帘不放，晨曦一使劲窗帘被碗儿拽了下来，晨曦把碗儿放到沙发上，掰开碗儿的手将窗帘扔到一边，他拍着碗儿的脸叫着。
　　“碗儿，碗儿，快说怎么了？”
　　刘丽娟听到晨曦的喊叫声急忙跑下楼，看到碗儿的样子赶紧把她搂在怀中，碗儿慢慢地睁开眼。
　　“碗儿，娟姐在这，跟娟姐说发生了什么事？”
　　“娟姐，约翰，约翰，约翰他……跟陈翀……他们两个……”
　　碗儿紧紧抱住刘丽娟。
　　“娟姐，我理解不了啊？”
　　碗儿终于哭出了声。
　　晨曦和刘丽娟相互对视心里都明白了八九分，鉴于平时对约翰的观察，就看出他有着女孩子一样媚气。
　　晨曦看着碗儿绝望的神情，攥紧的拳头用力砸向茶几，都是自己的过错，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了，忽略了碗儿，让她受到这份打击。
　　“哥，把灯开开，天黑了看不见东西了。”
　　碗儿睁着眼睛让晨曦开灯，屋子里灯火通明，连对方的眼睫毛都能看见，天哪，晨曦的头嗡嗡作响。他伸手在碗儿眼前晃动，碗儿的眼珠一动不动。
　　“丽娟，走，赶紧去医院。”
　　医生给碗儿打了镇静剂，已经疲惫不堪的碗儿终于像婴儿一样睡着了。医生解释了碗儿的病情，由于大脑受到外界突然的刺激，造成视力暂时性失明，眼下对身体不会有大碍，以后要注意等。
　　晨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半截。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半夜了，晨曦安顿好碗儿，驾车消失在夜幕中。
　　
　　陈翀和约翰这一夜也不会安宁，两个人各自坐在客厅茶几的对面想着心事。陈翀吩咐约翰把灯全部关掉，把门锁好，想到晨曦会来找他二人算账，心里惴惴不安，不是怕晨曦动武不安，而是解释不了，瞬间发生的事难以把控，虽说是约翰主动，可自己毕竟配合了约翰。这一整天发生的事还没消化又平添事端，后悔，用这种方式宣泄不满的情绪，以后怎样面对苏碗儿，自己对苏碗儿的爱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自己的行为是对苏碗儿实施的报复吗？扪心自问，叩打心扉，内心得不出确切的答案。
　　总结一下自己的行为，只是对苏家兄妹隐瞒自己关系的一种偏离轨道的情绪宣泄，只是这种宣泄方式太叛逆，伤了两个无辜的人，碗儿和约翰。
　　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需要的是女人的爱，不可能走入约翰的精神境界，不能走入可又招惹了人家，陈翀开始痛恨自己的不检点行为，根本没想离开碗儿，三年多的感情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内心的伤痛愈来愈深。
　　约翰内心也同样起伏不平，家人把他送回中国目的是让他的精神世界有个彻底的改变，可谁又能了解自己的内心，从小家人就把自己当女孩子养，当有一天大家发现自己的行为，真的宛如女孩儿一样的时候，所有的错都归于自己，惊异的目光，怪异的行为随时围绕着自己，没收香水、护肤品、小镜子，把自己送到陌生的国度，好在有陈翀相伴让自己孤独的心灵有了停靠的围岸，感谢上苍把这样一位温文尔雅的美男送到身边，自从第一次见到陈翀就暗生情愫，要不是半路出现了苏碗儿，也许早就和这个温婉如玉的男人成就好事了。
　　门口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紧接着院子的大铁门被打开的声音，铁门没有上锁拉开门闩就能进来，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木质大门传来了啪啪的响声，拍门声越来越大仿佛能听见门边墙皮掉下来的声音，能想象出晨曦此刻的心情，陈翀和约翰纹丝不动地坐着，让他进来又怎样？能说什么？陈翀痛苦地双手抱头，此时有个地缝都能钻进去，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是陈翀现在的心情。
　　“约翰，你回美国吧，明天我就买机票。”
　　“不，我不走。”
　　“不行，必须走。”
　　“不走。我不愿意回家。”
　　“你想看我和碗儿互相折磨吗？”
　　“那我那？我怎么办？”
　　“我的兄弟，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你原谅我吧，我爱苏碗儿，我不能没有她，你跟她不是好朋友吗，你忍心看着她痛苦吗，放过我们两个行吗？”
　　黑暗中，约翰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听见门外有保安的声音，时间不长汽车发动慢慢地消失在夜空中。
　　
　　晨曦回到家里，首先上楼看碗儿，推门而入，刘丽娟守在床边满脸困意。
　　“丽娟，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我在家守她两天，有什么事你往家里打电话。”
　　“好吧。”
　　刘丽娟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看着碗儿皱眉熟睡的样子，晨曦心如刀绞，都是自己的过错，如果从一开始就痛下决心，搅散了这两个人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最初就没看好那个人，果然结局如此。
　　坐在地板上冥思苦想，碗儿今后该怎样安置，遭受了这样大的打击，这弱不禁风的身子能否承受得住。
　　接下来晨曦整整守了碗儿三天三夜没出门，一到深夜碗儿的惊叫声传遍整个房子，每夜下来晨曦都是汗流浃背，刘丽娟心疼晨曦几次来换他都被晨曦挡了回去。
　　天空渐渐泛出了鱼肚白，转眼一抹朝霞射进房间，晨曦觉得任何人都不会像自己一样对待碗儿，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为碗儿掏心剜肺，即使流干一腔热血，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只有自己一辈子把碗儿带在身边才能让她永久幸福。
　　答案确定，没有退路，只有披荆斩棘勇往直前了。
　　接下来几天碗儿的情绪渐渐地好转，晨曦总算心安了一些。
　　“哥，我没事了，你好好睡一觉吧，我知道这几天你都没睡觉，你睡好了我们一起去厂子，我要把毕业设计作品做完。”
　　听到碗儿清楚地表白，晨曦鼻子发酸，知道碗儿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一关，晨曦这会忽然觉得有点支持不住了，进了自己的房间到头就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晨曦被窗外的怪味儿熏醒了，一翻身爬了起来，又出现什么情况了？赶紧来到窗前向院子里看去，碗儿拿了根棍子正在焚烧东西，旁边堆了一堆衣服、鞋子、首饰、化妆品、相册、磁带之类的东西，看来都是那个人送的礼物，烧吧，彻底烧掉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烧掉所有的回忆才有新的开始。
　　碗儿一件件往火里扔着，六月的天气暖洋洋的，守着一堆篝火把碗儿烤得脸通红，汗水侵湿了后背的衣服，汗珠一串一串地往下淌，晨曦不忍心想下去帮忙，来到一楼门口止住了脚步，还是让她自己结束吧，这样更能促进她遗忘的决心。
　　第二天，碗儿说有几样东西在学校要去取回来，让晨曦和刘丽娟直接去厂子，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晨曦看碗儿的精神状态几乎恢复了正常就拉着刘丽娟直接去了厂子。
　　碗儿上了公交车没有去学校，去了陈翀的家，她想再看一眼这两个人，以后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今生今世老死不相往来。
　　进了陈翀家的院子，门开着，上前敲门，走出一位阿姨看样子好像在打扫卫生，她上下打量着碗儿。
　　“姑娘你找谁？”
　　“陈翀在家吗？”
　　“他和朋友去美国了。”
　　碗儿有些失望，相好了这么久连句话都没留就一走了之，好无情。
　　“阿姨，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我是他家远房亲戚，他让我过来帮忙收拾一下屋子，看样子一半会回不来。”
　　真是无情的动物，爱你的时候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变了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抬头再看一眼这房子，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光顾，那一把火烧掉了你我之间的所有缘分，在次回忆一下那张曾经爱过的温婉的脸，多情的眼睛，白杨树一样的身材。一张照片都没留全都烧掉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忘掉这个人所有的一切，无情之人不必留恋，只是心有不甘，自己怎么会看错人了。
　　三千微尘里选择了你，你却让我遍体鳞伤。
　　碗儿来到学校，不知不觉走到了那片桃林，桃树上的花瓣已所剩无几，落花都归于泥土。认识你三生有幸，忘了你只因那桃花无情。站在那棵曾经下过雨的桃树下，香气尤还在，芬芳已释怀。有情人相聚如此，无情人各奔东西。
　　闭上眼睛吸口气，再也没有那一丝丝的香甜，你的心就跟这桃花一样落得太快，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这桃花的甘苦，却变了品质。
　　再也摇不下纷飞的桃花雨，因为花瓣都已现了原形，归结于大地。再也吻不出浪漫的情怀，因为相爱的人已劳燕分飞，被恨所取替。
　　碗儿拿了教室里自己收集桃花纹样的素材本子，向学校外走去，对面走来两位曾经跟陈翀很熟络的女生，碗儿记得在那次校庆舞会上相识，碗儿不失礼节地打着招呼。
　　“学姐好。”
　　“呦，这不是苏碗儿吗？”
　　“两位学姐，回学校办事吗？”
　　“反正不是来找男人的，这校园爱情只能解渴不能解忧。”
　　另一位随声附和着。
　　“是啊，学妹，听说陈翀跟了约翰去美国了，今后找男人可要擦亮眼睛，我们只是玩玩，你可是动真格的呀。”
　　好恶毒的言语，这才几天就传到她们耳中了。
　　“我记住了学姐。”碗儿不卑不亢地回着。
　　
　　晨曦来到朱枭天办公室，朱枭天忙着给晨曦沏茶。
　　“朱先生，我有一件事求您，只是很难启齿。”
　　“怎么，还是碗儿不愿意跟我验血？”
　　“不是，这件事我在努力。是另一件事。”
　　“说说看。”
　　晨曦沉思半晌，终于开了口。
　　“我想让您把丽娟带去美国发展。”
　　“哦，为什么？”
　　“我要跟碗儿结婚，丽娟不能留在东盛了。”
　　朱枭天看着晨曦，半天才开口。
　　“你们年轻人的事儿真不好弄明白，丽娟不是你的未婚妻吗？那个画画的陈翀不是碗儿的男朋友吗？”
　　“事情有变，我不会再把碗儿交给任何人，碗儿只有跟着我才能得到幸福。”
　　“如果这样倒不难办，丽娟是我最欣赏的新女性，你肯把丽娟交给我，我很荣幸。只是丽娟愿不愿意？”
　　“我会跟她讲，她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那就好，我会把她培养成世界一流的管理人才。”
　　“谢谢您朱先生，丽娟只有放到您这我才安心。”
　　陈曦说完掏出个存折放到朱枭天眼前。
　　“这是一百万元人民币，您帮丽娟收着先别告诉她，不管是入主朱氏还是作为丽娟的生活费，这点钱都微不足道，但我尽力了，目前只能拿出这么多。”
　　“好，我先替丽娟保管，小苏啊，我看到了你对丽娟的一片赤诚之心。你让她来找我吧，我马上给她办手续，这次我带她一起走。”
　　“谢谢。”
　　
　　从朱氏出来眼瞧着天空刮起了大风，阴云密布，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回到了厂子，进到办公室，刘丽娟坐在老板台对面在等他。
　　“碗儿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样品室做她的毕业设计那。”
　　“碗儿说什么了吗？”
　　“没有，好像是想开了。你说这个约翰平时碗儿总夸他仗义，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这可是在中国，会受到伦理谴责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
　　晨曦非常果断地下了定义，他在考虑怎样和丽娟开口。
　　“丽娟，你出局吧。”
　　“什么？”
　　刘丽娟似乎没明白晨曦的意思。
　　“我跟朱先生说好了，他带你去美国，他很器重你，你在那里会大有作为。”
　　刘丽娟忽地站了起来。
　　“苏晨曦，你把我转让了？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丽娟，你比谁都明白，你已经做了我三年多的挂名未婚妻，你想一辈子就这样有名无实吗？我放生你是让你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伪君子，自私狂，不管我怎样做都得不到你的心是这样吗？我想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娶碗儿。”
　　太直接的对话让刘丽娟发抖，这个一向坦荡的男人在甩女人时也没有任何伪装，自己最爱的就是他这点，做事从不掖着藏着，睿智而明朗，跟自己很像。为什么我就打动不了他，自己就像是飞蛾扑火，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还要一头钻进去，太傻了刘丽娟。
　　“苏晨曦，我十六岁到你家，为了成就你的事业我把碗儿当亲妹妹一样照顾她，这几年你让我承受着感情和嫉妒的双重折磨，我重未有过怨言，只因我爱你，我期待着有一天和你修成正果，可现在却把我像抹布一样扔掉，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丽娟，你对我苏晨曦所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可这不能作为筹码来进行感情交换，我爱的不是你。”
　　冰冷的语言。
　　“我不信，那一夜你百般柔情怎么会不爱我？”
　　“那天我喝多了神志不清，我把你当成碗儿了。对不起。”
　　箭一样的语言刺透刘丽娟的心，喝多了是男人惯用的赖账理由，一句对不起让她浑身发抖手脚冰凉，一时语塞无话可说，痴情女子负心汉到此时刘丽娟才真正明白，男人要是绝了情他的心就不是肉长的了。
　　这里再也不是自己的栖身之地，毅然转身向门外跑去。
　　晨曦看着刘丽娟跑入瓢盆大雨之中，心存愧疚可执拗的性情让他又不愿向人敞露心扉，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
　　刘丽娟跌跌撞撞迎着风雨一路前行，苏晨曦好个无情之郎，没有你我刘丽娟就活不了了吗？沉痛的教训告诉她女人的命运，千万不要靠在男人身上，一旦把希望寄托给男人离灭亡就不远了，连自己的生身父亲都指望不上还想指望谁？
　　风夹着雨，雨带着风，风雨中刘丽娟清醒了不少，就按他说的去朱氏吧，去一个新的国度新的环境重新开始，等有一天我羽翼丰满了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进了朱氏办公室，前台小姐惊讶地上下打量着刘丽娟。
　　“刘小姐，你怎么不知道避雨啊？”
　　“我找朱董事长有事，请让我进去。”
　　“朱董事长有点不舒服回房间休息了。”
　　“请问房间号是多少？”
　　“这……”
　　前台小姐有点为难。
　　“你认识我吧？”
　　“认识，东盛制衣的刘丽娟厂长。”
　　“好，我真的有事，请你联系一下朱董事长好吗？”
　　“稍等。”
　　前台小姐拿起电话。
　　“董事长，这边东盛制衣的刘丽娟小姐要见您……好。”“刘小姐，董事长让你过去，客房2319。”
　　“谢谢。”
　　刘丽娟敲开了2319的房门，朱枭天看到刘丽娟狼狈的样子，赶紧把她让进房间。
　　“丽娟你这是……”
　　“董事长，我刘丽娟要把这条命交给朱氏，您能收留我吗？”
　　话刚出口一阵晕眩让刘丽娟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刘丽娟被屋里的响动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看看身上湿衣裤被换成了白色的毛巾睡衣，她坐了起来。
　　“有人吗？”
　　一个女孩儿走了过来。
　　“刘小姐你醒了？”
　　“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是朱氏的员工，董事长让我来照顾你，出国之前你就住在这个房间，董事长住隔壁，有事你可以直接找他。”
　　“我的衣服？”
　　“哦，我已经给你洗好烘干了。”
　　女孩儿从椅子上托起一摞衣服走过来。
　　一切都过去了，所有的往事随着这场初夏的雨顺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