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落花无情(上部)
作品名称:红斗篷 作者:张馨心 发布时间:2015-12-11 05:44:03 字数:5475
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到了1991年的夏天,晨曦、碗儿、丽娟跟朱枭天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自从那次轰轰烈烈登报寻亲后,朱枭天越来越失落,回到家乡投资扶贫的善举都是应该做的,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寻回自己的亲生骨肉,三年多的时间接待了数不清的来认亲的人,公安部门也动用了不少警力,唯独不见那件女儿身上的红斗篷,更不要说是亲骨肉了。
朱枭天把所有的精神寄托都放在了碗儿身上,从小就没有父爱的碗儿尝到了人间最美好的慈父的情怀。
晨曦很满足现状,朱枭天没有在紧锣密鼓地催促着要碗儿的血样,反而慢慢地在享受着父爱的经过,他把对亲生女儿的思念都转移到碗儿的身上。碗儿的身体也不像从前总是感冒发烧,大概是校园爱情的疗效吧。
只有刘丽娟的心整天泡在苦海中,作为苏晨曦的未婚妻有名无实,三年多的时间只有那一次自己主动上了晨曦的床,而一锤定音成了他的未婚妻,这么久以来晨曦对她始终是客客气气,经济上对她极其大方,感情上对她出奇吝啬,想一想三年多来好像都很少拉她的手,别说亲近了,晨曦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男人的范畴。看着他对碗儿的耐心和温柔,丽娟整日犹如泡在醋坛里一样,若不是对晨曦的爱让她离不开苏家,以自己的性情早就反戈一击了。碗儿已心有所属,本不是自己的情敌,可现实却生拉硬扯地把碗儿推到自己的对面,面对着这样一个有着强大支柱的尤物,丽娟只能盼着她快点毕业早日出嫁,只有碗儿出嫁了,自己才能真正成为苏家的女主人,熬吧,快出头了。
陈翀他们三人早已毕业,原野去了北京发展,陈翀由于离不开碗儿,就地在S市的文化区开了一间不小的画廊。约翰非要等陈翀和碗儿成婚以后再回美国,目前在帮陈翀打理画廊,没事时搞点创作挂到画廊里,销售很抢手。
陈翀的妈妈在陈翀毕业后,就去了美国陪伴陈翀的父亲去了,陈翀和约翰住在家里没有家长天天管着很随便。
这一天,陈翀和约翰看看外面阴雨连绵的天气,几乎没人出来闲逛就关了门进了一家小酒吧。
刚落座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刘丽娟,一个人自斟自饮心事重重的样子,陈翀和约翰坐到了刘丽娟的对面,刘丽娟看到他们两个很是兴奋,热情地喊酒吧小弟上酒,三个人聚在一起开始谈天说地侃了起来,刘丽娟已经喝了不少,这两个人一到一聊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只一会就趴在桌子上了。
陈翀不知缘由地拍拍刘丽娟的肩。
“娟姐,就这点量也敢上酒吧来啊?”
刘丽娟不服气地坐了起来。
“谁说我就这点量?我是被你的碗儿弄成这样的。”
陈翀有点莫名其妙。
“碗儿欺负你了?跟我说说我教育她。”
刘丽娟苦笑着。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有资格教育苏碗儿,那就是苏晨曦。”
陈翀有点郁闷。
“娟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马上就是碗儿的丈夫了,怎么我没资格管教她吗?”
“你不知道你是第三者插足吗?你有什么资格教育她?”
约翰闻听此言给刘丽娟倒满酒。
“娟姐,慢慢喝,一点点说,喝完我跟陈翀送你回去。”
酒精的作用让刘丽娟开始一层层剥去晨曦和碗儿真实关系的外衣。
“你们不知道吧,那苏碗儿就是个捡来的孩子,别看她像个公主似的,那是怕别人知道她的身份装出来的,更是苏晨曦给宠出来的,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你才是外人。苏碗儿生病的时候苏晨曦整夜呆在她屋子里,我根本就没资格靠近那个屋子,你们都被骗了……”
刘丽娟两手抱着头,两只胳膊支撑在桌子上,说话有点口齿不清。
陈翀感到脑袋迷迷糊糊的,刘丽娟的话让他疑惑,自己和苏碗儿相处这么久彼此的心都是真诚的,互相看的到的,可刘丽娟也不是能胡言乱语的人。
约翰被刘丽娟的话镇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的老大看着陈翀。
“娟姐说的会是真的吗?苏碗儿真的把你骗了吗?”
第二天,碗儿兴高采烈地拿着设计稿来画廊找陈翀和约翰。
“你们两个来给看看我的毕业设计怎么样?帮我提提建议。”
陈翀和约翰展开设计稿,两张稿纸分别画着两组系列男西装设计图,一组是色彩碰撞比较强烈的拼接风格的男西装系列,另一组是点缀着民族风格图案的绣花男西装系列。
约翰有点吃惊:“碗儿,你把洋人的东西给民族化了。”
碗儿很自信:“为什么不可以?洋人能把我们民族的精华变为他们所用,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洋人的东西民族化?”
“不过我到挺喜欢,我和陈三可以给你当Model来展示你的秀。”
“好呀,你们两个来走秀肯定能艳惊四座。”
“那完事得送我一套。”
“啊。原来在这等着那。”
碗儿看着约翰女孩子一样漂亮的脸蛋儿心想约翰要是女生就好了,自己一定能和他相处得像姐妹。
“碗儿,我……有事要问你。”约翰看着碗儿犹豫着。
“问吧。”
“那个……”约翰不知道怎样开口,用力在想。
“约翰,你去画你的画吧,我有话跟碗儿说。”
“那好吧。”约翰起身离去。
“这两套方案你看怎样,先选一套作为毕业设计看看大家的反应,然后我要注册个品牌,提交给晨曦哥批准,接下来先小批量生产投放市场试试水。”
“这两套设计方案都不错,只是在东北的市场有点太超前,只能服务于小众。”
“小众没问题啊,大众那块儿我哥现在经验丰富,他自己能决定。”
“要想做个市场设计师,产品投放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可以拿这套方案先试试,那套温了点了,等等在说。”
“嗯,回去我跟我哥说。”
“碗儿,秋天我们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我父母两个哥哥都会回来,如果他们要求我们两个跟他们一起去美国你同意吗?”
“我不想去国外,我哥对我付出的太多我要报答他。”
“那你跟我一起经营画廊怎么样?”
“对不起,我答应我哥要跟他一起经营厂子。”
碗儿低下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翀握住碗儿的手,紧盯着她的脸。
“你……有什么事情对我有所隐瞒吗?”
“嗯?”碗儿抬起头四目相对不解地看着陈翀的眼睛,此时的碗儿是真的把晨曦当做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哥哥一样,根本没有理解陈翀话中的含义。
句句都离不开我哥,在她的心中苏晨曦的分量要超过自己,那么我是你的谁?陈翀心里难过又说不出口。
朱枭天来找晨曦,告诉他自己近日要回美国处理一些必要的业务,希望带走碗儿的血样,这是这几年彼此相处对他二人最大的要求。
碗儿基本上已经不去学校了,就等毕业展完事就结束了金光灿灿的大学时光,这些日子除了在厂子制作她的毕业作品就是去找陈翀。自从那次在朱氏公司门口的遭遇后,再也不愿意提起认亲的事,证物都没了,自己觉得这是老天的安排认命吧。
晨曦觉得无论如何要配合朱枭天一回,且不说朱枭天对自己和碗儿多么的肝胆相照,就是为了碗儿也要配合一回,自私的自己已经拖了三年多的时间,让朱枭天寝食不安地面对着碗儿,如今想方设法也要说服碗儿去抽血样。
晨曦来到陈翀的画廊,进了门被这浓郁的艺术气氛所包围,不一样的环境,不一样的天地,自己那里弥漫着的都是辛苦和铜臭,这里别有洞天,碗儿能跟这个志同道合的人生活,一生一世自己也应该放心了,等碗儿结婚后就放飞她吧,别在扯她的后腿,让她在艺术的领域和爱她的人一起翱翔吧。
“你好,晨曦哥。”陈翀发现了晨曦的到来。
“你好,艺术家的殿堂就是不一样,连空气的味道都不同。”
“这展厅里都是油彩的味道,很少开窗户怕画面沾上灰尘。”
“这里的作品都是你的吗?”
“不全是,还有别人的。晨曦哥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
“是,惭愧,我对你太不关心了。”
碗儿听到晨曦的声音走了过来:“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有点事儿你得跟我走一趟。”
“好吧。”
看到碗儿身后的约翰晨曦点点头。“约翰,你的作品我可天天看那。”
约翰很腼腆。“哦,你指的是那副碗儿的半身像,称不上作品,瞎画的。”
陈翀心里醋意满满,鬼才知道你看的是作品还是作品中的人。
“碗儿,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晨曦一手替碗儿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扶着碗儿的腰,直到碗儿进入车里,如此亲密的举动,陈翀全都看在眼里。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什么,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放大了。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陈翀奔向自己的车子,扔给约翰一句话:“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
约翰感觉陈翀有点怪异顺着陈翀走的方向喊到:“你小心点。”
远远跟着晨曦的车子,渐渐出了城,慢慢进入一处墓园,看着晨曦和碗儿捧着鲜花向墓园深处走,陈翀远远跟在后面,晨曦和碗儿停在一处墓碑前,把鲜花放到了墓穴的盖子上,陈翀躲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
“妈妈,我跟碗儿来看您了。”
晨曦和碗儿跪在了地上分别磕了三个头缓缓站了起来。
“哥,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又不是妈的忌日,你带我来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当着妈的面讲。”
“没什么事,就是想妈了。”
两个人沉默着。
“妈,您生前对碗儿如同己出,对她比对我都要好,我不嫉妒,因为碗儿身体弱需要更多的关爱。现在您走了,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代替您,如果碗儿的亲生父母来找她相认您会不会同意?”
原来如此,碗儿明白了晨曦的良苦用心,眼泪盈满了眼眶。
“哥,这辈子我有你一个亲人就够了,不想再寻找我的家人了,我受不了那么残酷的打击,现在连唯一的物证都没了,这都是天意。”
“碗儿,朱先生对你那么好是有原因的,你要相信父女连心,如果他对你没有心灵感应不会这样锲而不舍地坚持,只需要一点点血样就能满足他的要求。”
“如果我不是他的孩子哪,那我们两个都会受到致命的打击,你想过吗?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像现在,就当我是他的孩子不挺好吗?”
“朱先生需要的不是幻想中的孩子,是确切的答案。像他这样的富豪需要的是血缘关系的继承人,不是代替品。”
“为了继承富豪的财产让我和那些人一样,拼命地去证明自己的血缘,这是你吗?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三年前你就做到了,我睡觉的时候你都会偷走我的血,我的卧室你随时出入,你会等到现在吗?”
“碗儿,如果不是你的感情出现偏差我怎么会这么着急?我对你的感情深到什么程度你是知道的,如果你没爱上那个人一直在我身边让我来照顾你一生一世,我就不会非得给你寻找你的生身父母,我是不放心把你嫁给别人,如果你受了委屈,如果那个人对你不好,如果那个人有了外心,你让我怎么活?我这样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你想过这些吗?”
“哥,没有那么多如果,他对我非常好,你就是我的亲哥,这个世上我对不起的人只有你一个,咱不去跟朱先生验血好不好,保持现状不行吗?”
又说回来了,晨曦茫然了,怎么去回复朱先生?
“碗儿,给你两种结局你来选。选择那个人就要选择验血,如果放弃验血就要放弃那个人。自己来选吧。”晨曦加重了语气。
“你真是霸道,你这是在逼我,我没法选。”
“必须选。”
“好吧,那我就放弃那个人,你高兴了?”
陈翀伤心地悄悄退了出来,踩足油门飞驰而去。
回到家里,碗儿感到很累,是心里累。躺在床上想想今天发生的事,凭感觉做事是朱先生的风格吗?看上一眼就怀疑我是他的孩子,没有什么证据就要求人家跟他去验血,哪像是这么一个精明人办的事。
再想想陈翀,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虽然说的是气话可也不应该这样,忽然想起那天他的话,问自己有没有什么隐瞒他的事,难道他听说什么了吗?不会,外人不会知道自己家的事,不过还真应该跟陈翀说说自己家的秘密,好了三年多,秋天就要结婚了,还不了解自己妻子的身世,日后在告诉他恐怕他会怪罪于我。
想到此处,碗儿下楼悄悄出了门。
陈翀从墓园回来后直接回了家,刘丽娟的话得到了证实。简单透明的苏碗儿原来有这么大的秘密藏在心里,碗儿在陈翀的心里产生了信用危机。完全不信任自己,告诉我这些又能怎样?我会因为你的身世而小瞧你还是因为跟所谓的哥哥有过感情纠葛而嫌弃你?
大家都贪恋红尘是因为红尘里有爱,因为有爱才走到一起,可现在能让苏碗儿说心里话的唯一男人不是自己而是苏晨曦,痛苦在吞噬陈翀的心。
陈翀起身奔酒柜想去取酒柜里的酒,约翰把酒递了过来。
“我来陪你喝。”
“约翰,娟姐说的都是真的。”
“我已经猜到了,否则你怎么会这样难过。今晚我俩一醉解千愁。”
“女人的心里都藏有秘密的大本营吗?”
“有故事的女人自然是这样,可那苏碗儿不像是有故事的女人。”
陈翀苦笑。
“偏偏她是最有故事的女人。难为我这样爱她,为了她我跟所有女生撇清关系,不在拈花惹草,放弃出国跟家人团聚,放弃到一线城市发展,约翰,你说我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就是因为你做的太好她才不珍惜,如果你甩她几回看她不上赶着你才怪。”
“大家有愁事儿的时候都爱喝酒,不知道这酒会不会真的解愁?”
“会吧。不止你有愁事儿我也有,今天我也要解解愁。”
“约翰,我慢待你了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愁事?”
“我很孤独,你们都成双成对的,我也需要爱来滋润。”
碗儿来到陈翀家,按按门铃没听到铃响,敲门没有反应,用手拉了一下门开了,心想家里没有女人真不行,进来坏人就糟了。
进了门放眼望去,想看看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只一眼让碗儿终生难忘,约翰,你震惊的不是全世界,震惊的是碗儿脆弱的心。
只见陈翀和约翰相拥亲吻在一起。
世界在碗儿心中颠倒了,只觉得自己头朝下脚在上,迈不开步,说不出话。身体软软的,呼吸困难,缓了几秒钟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啊……”
终于呼出一口气,碗儿冲向门外。
听见碗儿的尖叫声,陈翀瞬间清醒了一半,眼看着碗儿冲了出去,抬腿去追,约翰拉住陈翀。
“不要去。”
陈翀一把推开约翰撒腿向外跑,还没跑到门口,咕噜一声倒在地上,意外惊醒让他失去知觉。约翰一边喊一边哭去搀扶陈翀,搀也搀不起来,叫也叫不醒,索性坐在地上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