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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夜逃

作品名称:未央实录      作者:土生      发布时间:2014-05-31 14:57:39      字数:3011

  中尉府哭天抢地,乱作一团。
  郭良双目怒瞪,睚眦毕裂,黑紫色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截咬烂的舌头,精瘦的腰部已被牛皮鞭抽的皮开肉绽,露出了森森白骨。只有身躯仍然保持弯曲的傲然姿态,似是还在进行着无畏的抗争。腰上醒目的红痕生生把身体劈成了两半,黑红色的血污蔓延在他的腹部腿上,早已停止了流淌。
  衙役为他盖上麻布,旋即又被郭为掀开。
  “江充你个杂种,你出来,我跟你拼了!”郭为面上流的是泪,也是血,额上的筋脉如紧绷的弓弦一般,将要涨破。
  我于乱中找到惊慌失措的公孙犀,不等他开口,便捂住他的嘴,嘱托道:“不要说话,什么也不要说!无论你知道什么,都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公孙犀麻木点头,目中又挤出几滴泪,让人心酸又无奈。
  “有机会多给淳于师傅磕几个头!”
  猛拍他肩膀两下,准备离开,又突然想起广汉模样,悠忽间仿若有股生离死别在里面,遂咬住牙,噙住泪,回头靠近淳于犀呜咽道:“告诉三又,我是中尉府的叛徒,千真万确的叛徒,但永远是他的兄弟!”
  公孙犀猛点头。我抹一把泪水,转身投入了乱得不分彼我的人群当中。
  郭解坐在门外,火光中背影萧瑟,恍惚中残存半分英勇,徒留九分沧桑。一代大侠,四海云游,揽八方英豪,创立几番功业,如今竟以此般模样现世,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可若仔细推敲,有因才有果,中尉府、郭府两家的世事无常又由谁一手造成?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郭解,那背影如同一道落地雷,稍不留心就可将我化作烟灰。
  郭解仿若后颈生了一双目,不及我言语,他一手将我勒住,迅疾将我拖到阴暗处,顶推于冰凉的墙壁上,注视我片刻,恨言道:“怎么,杀我一个侄子不够,还想灭我全家?”
  我忍受着他苍手上精准的力道,疾道:“大侠误会了,我知道淳于定是怎么死的?”
  郭解冷笑道:“你少来!他如何死的用得着你来告诉我!”
  颈上的力道又狠了一层,我艰难喘着气息,求道:“大侠放开我,时间有限!我……知晓……江充贪赃枉法!”
  郭解猛然松手,我借势滑到了墙根,竭力平复着呼吸。
  “你想说什么?”郭解目光冷冽,即使当时未被扼死,我也定会逃不出他的掌心。
  我拼尽全力,用尽全身气力,却终究挤不出一句话,喉中似堵了一团丝絮,随着气息逐渐上涌,我猛咳一声,竟出了一口浓血。
  “带我去东宫,我有要事相告!”
  郭解的眸子似是吞了鬼火,暗暗的夜里闪闪发亮,却是阴森又无常。我勉强迎视着他,汗毛竖起,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夜空高罩,星辉灿烂,穹风拂动着闪烁,三星悬于东南偏南,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热闹元日。地上却是另一番光景,枯树老鸦,危墙立壁,风动若鬼泣,高墙楼阁皆失了光彩,只留模糊的轮廓,想必地府阴曹也就大抵如此,其中的人儿,任凭有夸父神功,也难逃炼狱。
  灞河不见波光粼粼,宽阔的河面盛着三寸白雪,在月明下成了一条静止的玉带。
  冰面足以承载一个人的体量,冰上的白雪契到木屐底纹,减了湿滑,增了速度。及到岸边,虽热汗淋漓,却毫发无伤。我朝身后望去,一切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发生,安静的如海市蜃楼一般虚幻。
  岸边舶着一叶木舟,秋天的时候一度载我与广汉来往于两岸,如今却半截身子埋进雪中,默默无声,而它的主人早已生死不明。
  郭家府门大开,灯火通明,一个女人瘫软在院中高声咒骂。我沿着墙廊,避过女子的视野,遵照郭解的吩咐藏到了他的卧房,悉心听着外边的声响。
  “作孽啊!江充,你害我长男又害我幼子,你不得好死……”
  女子厉声骂着,气力渐渐萎靡,遂只剩下啜泣声和絮絮声。
  良久,院中突起一阵骚动,人声犬吠喧闹起来。我隔着窗缝,瞧见郭府人马簇拥着进了院中,女子发疯般欲钻入人群中,被郭为紧紧抱住。郭为紧咬着牙,死撑着不让母亲靠近人团的中央。一壮丁驮着昏迷不醒的老叟往主堂走去,老叟灰黄的发丝上沾着血迹,微微颤动。令我未料及的是,江充竟然留了老叟一条活命。
  腰断郭良,是杀鸡儆猴,不杀老翁,是在以自己的主动示好逼对方退让。江充剑戟森森,把每一步都盘算的水泄不通,也几乎把我算计到了绝境。
  明说淳于定死的冤屈,却将杀人者放回府中,究竟上演何种戏码,又作于谁看?
  女子的惨嚎震动地漫天星辉都失了光彩,云层四方来聚,月亮成了古铜色,仿若地下的血溅到了天上。
  郭解命外甥安慰幼妹,自己颤颤巍巍向卧房走来。我捂住心跳,仔细瞧着动静,任凭冷汗肆意流淌。
  郭解敞门,迈入,终因心伤失了平衡,我紧忙赶过去搀扶,他挥袖将我挡开,言道:“你、所说当真?”
  “千真万确,江充卑若蛇鼠,狠似狼豺,在下万不能做这样人的属下……”
  车声滚滚,轮轼压雪,唧唧的声音及到树梢,吓跑了夜栖于上的夜猫子,惊出一路婴孩的奸笑声。郭解亲驾马车,在星月的指引下,奔向城南。
  车突然止住,郭解跃然跳下,拿出令牌,对着守卫密语几声,便叫我下车,推我进入。
  “小子,老夫可全信你了!”
  我被守卫拥进宫门,郭解凄然的身形在门缝中变作了一条细线。我朝着黑漆的木门痴愣片刻,遂全力奔入了迭迭殿阁。
  身负郭解信牌,便如生上一双翅膀,层层宫门如同虚无,一路畅行无阻。
  东宫守卫押我至东宫主殿,殿内火光璀璨,人影稀无。
  太子中立,高大的身魄倾轧着我青黄不接的气息,刘进、赵福林分立两侧,衣衫不整,神光疲累。
  我于心中快速编织着说辞,又反复咀嚼,生怕有任何疏漏。如今我所处的境界是如此逼仄,一边是高墙,一边是危壁,中间只有半个人的距离。我不属于任何人,揣着自己的心在窄道里龋龋独行,稍有不慎,便会被任何一面墙,压得粉身碎骨。
  “初九?怎么是你?”刘进眼泄疑虑,面浮惊惧。
  我快速瞥了赵福林一眼,狼狈跪下,定定心神,回道:“江充杀淳于定陷害郭良,包藏滔天罪行,我这个做属下的也混不下去了,求太子殿下救救小人!”
  “救你?”太子轻吐两字,质询意味胜过千言万语。
  “江充贪赃枉法,淳于定追查之时也泄露于我,小人虽是泥土之人,却也知天法不可犯。江充贪污纳贿,杀人灭口,种种让小人难以承受,小人不想被这奸徒所杀,不想再为虎作伥,不想再踏入中尉府一步!”我涕泗横流,痛心疾首,言语铿锵,分不清了谎语与真言。
  “江大人贪赃枉法?你可有证据,信口胡言只会死路一条!”
  “证据……证据恐怕早已被江充销毁,淳于定手上的……只是调包的假证据!”
  太子微目斜视,不作声响,反而衬着我胸间的声音如巨石滚落山间般剧烈。
  赵福林细步向前,双手里合,躬身道:“殿下,这张阳归奴才倒谋过几面,虽为江充那奸贼手下,却是难得的正直厚诚,江充如此作恶,想必也是寒了这少年的心,殿下不如暂且让其留于身边,以备不时……何况,他身带郭大侠信牌,必也经过一番检验,皇孙殿下,您说呢?”
  刘进紧锁眉头,踌躇着看向我。我迎向他的凌视,让他寻找哪怕一毫的虚情或谎意。
  太子搓揉着眉间,问道:“孤怎么记得当日蹴鞠之时,你与江充,主仆甚是和睦,你作为属下,在陛下群臣面前出尽风头,为主人,赢了不少脸面……”
  “昔时人前的江充人模人样,仁厚宽让,小人及诸位兄弟皆被蒙蔽了双眼,故在陛下和殿下面前心甘情愿的忸怩作态。今日人后的江充,原形毕露,不过是披着人面的豺狼虎豹,小人自然不能再受蛊惑……”我声息渐隐,待着太子的反应,纵使有十分把握,今夜亦是擦着黄泉之路疾步危行。
  刘进看看赵福林,叹道:“父王暂且收下他吧,有了他,我们也不算前功尽弃,亦能防范着江充反咬一口!”
  “在主殿厢房给他腾一间屋子,严加看守,要是有什么闪失,孤砍了你们!”太子拂袖携刘进而去,行过之处风流气动,灯火摇曳。
  我小心地舒一口气,四处打量一番,辉煌的宫殿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赵福林目不转睛,幽幽地看着我。
  我被侍卫引去东厢,回视一瞥,噙一缕笑意在嘴角,隐在了暗影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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