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返红一连

　　夜间射击考核开始了，这大黑天的安全措施要保障好，出不得半点差错，一切必须按靶场纪律行事。
　　考官已经就位，等待参加考核的新兵也已经等候在靶场上了。等待考核的新兵用忐忑不安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就连旁边的人都能听到心脏“咚、咚、咚”跳动的声音。夜间射击毕竟没有打过实弹，打好打坏全靠运气了，谁让你们提前没有实践呢？这可是自己抽签抽到的，怨不得别人。
　　班长刘强过来找萧剑飞：“你第一个上，你的射击成绩一向都很好，希望你能开个好头。第一个打好了后面的情绪兴许就会稳定些。”班长刘强又挑了两个平时基础扎实的，“你们三个先上。我去和考官说，出于安全考虑靶台上的人不宜太多。”
　　考官居然同意了班长的请求。他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大晚上的万一要是真出点事来他们也是要担责的。
　　第一个是萧剑飞，第二个居然是薛超，第三个是董辉。他们三人各就各位后，考官就下达了开始的命令，随之计时也就开始了。
　　每人只给了五发子弹。目标开始闪光了，这闪光点其实就是手电筒上的小电珠，比黄豆粒大不了多少，这个小电珠就挂在胸环靶的中心点上。每亮一次大概停留七秒，也就是说在这短短的七秒内必须完成一次射击，如果没有射击就只有等下一次再闪了。这是按照机枪的射击规律设计的，机枪打出一个长点射也就是七八秒的时间，如果在这短短的七秒时间内不能完成射击就很难再捕捉到目标了。如果在有效闪光次数内完不成射击，那么你的成绩也就定格在这里了。很有可能就是零蛋。
　　萧剑飞很快就射出了两发子弹，当他打完第三发子弹后闪光就再也没有出现，闪光次数还有两次呢，怎么不闪了呢？他有些纳闷，是不是闪光器坏了呢？这时薛超他们两个早已完成了射击。
　　“报告！”萧剑飞大声地喊了一声。
　　“啥事？讲。”考官问道。
　　“一号靶闪光器出现故障。”
　　考官让人和前方报靶人员联系，看是怎么一回事。假如是设备出现了问题就不能算是萧剑飞的最终成绩，等修好了后剩下的那两发子弹必须让他打完。否则你还打个逑呦，前面黑黢黢的一片啥也看不见，你要能打中那才是见了鬼呢。
　　消息传过来了，说是刚才不知是谁打的那一枪简直是太神奇了，居然把那指示目标的小电珠给打碎了，等一下换上就好了，刚才其他靶位正在射击，根本无法更换闪光器。
　　考官惊呆了，他还从未遇到过类似事情，这一枪打得也忒准了吧！简直就是神枪手。当他正要以怀疑的神情要过问这名新兵时，借着手电微弱的亮光在参加考核人员的名单上看到了萧剑飞的名字，他忽地想起来了，这萧剑飞就是在下午射击考核当中打了一百环的那个新兵。下午他已经验证过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如果继续纠缠不放的话，倒像是自己没见识似的。就是老兵又能有几人打出这样的成绩呢？答案是否定的。这是绝好的神枪手苗子。考官心里暗想，假如有机会的话是否把这个新兵调到自己的部队去。
　　萧剑飞把剩下的两发子弹打完后，环数很快就报了上来，刚才修理闪光器的时候，薛超和董辉的成绩就已经报过来了，薛超中四发三十八环，董辉也是中四发三十二环，成绩都不是太理想。这还是班里面打得好的，还不知道其他人会打成什么样呢。刘强心里挺着急的，新兵的成绩差段黑脸一定要骂人。萧剑飞的成绩报了过来，也是中四发四十环。怎么会呢？就连刘强都表示怀疑，“是否弄错了，小电珠都能打碎怎么会有一发脱靶呢？”刘强走到段黑脸跟前表示了自己的怀疑，他是希望段黑脸去和考官交涉一番，是否能重新验一下靶，毕竟这段黑脸是军官说话要比自己有分量。
　　果然段黑脸去和考官进行交涉了，并且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考官本不想同意，但一听到人们无不表示怀疑，为了公平起见，让人把一号靶给扛了过来当众检验。
　　靶子放在了地上，几把手电筒同时照射在上面，几个人蹲在了地上仔细地瞧着检查着。段黑脸也不放心地蹲下身躯仔细地观察，突然他发现了端倪。有两发子弹几乎是在一个弹洞打过去的，要不是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这个弹洞明显得要比其他几个弹洞要大一些，且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分明是又有一发子弹在原有的弹洞上再次穿过。段黑脸的黑脸颤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好在是大黑天谁也没有发现。
　　这样萧剑飞的成绩就得改写了。考官虽然有些不大情愿，这也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不答应那就真有点不近人情了。早知道会是这样就不同意二次验靶了，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他根本不相信夜间射击会有打得这么好的新兵，在他们的部队中能打出这样成绩的老兵也不敢说有几个。
　　萧剑飞再次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就连段黑脸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小伙子，不错，我没看错你！有前途，在夜间射击中能打爆小电珠的，在这里你是第一人。”要知道这段黑脸是不会轻易夸奖人的，要想得到他的夸奖就得相当优秀。
　　射击考核还在有序进行着，萧剑飞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打爆小电珠是他想不到的，也许是他运气好吧，在这当中有五成可以说是他运气好，另一半则是他那扎实的基本功。
　　萧剑飞他们班射击全部考完了，尽管总体成绩不是很理想，但萧剑飞简直出尽了风头。这是让刘强感到比较欣慰的，萧剑飞出了名他这个当班长的也跟着沾光，兵是他训练出来的。
　　他得赶紧把全班人马带回去抓紧休息，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一大项考核要完成，那就是五公里越野。五公里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了，他们出早操都要跑十公里。长跑是他们的强项，不过这次比的是速度。
　　刚刚回到宿舍，人们就围拢了过来。
　　“萧剑飞，你小子行啊！小电珠那么小你都能打中？”薛超有些羡慕地说道。
　　刚才在靶场有纪律不敢多说话，这下子都放开了。你一言我一语比他们自己打了好成绩还高兴。
　　“都睡觉，赶紧休息，明天还要考核五公里呢！”班长在呵斥着人们，战友们都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上拉开被子，但人们还都在兴奋点上，迟迟不能入睡。
　　第二天早上出早操没跑十公里，只是象征性地在操场上小跑了几圈。这是唯一的一次。新兵们要保持一定的体力参加五公里考核，那可是要成绩的，这也是关系到整个教导队的荣誉乃至全师的声誉。
　　早饭后整个教导队在训人员都整装待命了，队长和班长们虽不在考核之列，但他们为了新兵们能考出好成绩来还是要陪着新兵们一起跑的，权当是一次拉练吧。路线是军区那个作训参谋拟定的，沿途也都布置了看守人员以防止有人抄近路作弊。
　　这次五公里考核和他们以前跑五公里是不一样的，平时段黑脸是要求他们有负重的，而且还是十公里，而这次考核是按上级制定的标准进行的，属于共同科目，除了武器不需要携带其他装备。殊不知段黑脸之所以那样训练就是要提高他们的耐力。
　　随着发令枪“叭”的一声响，一班已经发疯般地冲了出去，为了防止互相影响，考核是按班分组进行的，一个班一组，当第一组出去几分钟后第二组再出发，这样既防止了因人多而相互影响个人的发挥又节省了时间。
　　该萧剑飞他们班做准备了，班长刘强低低地告诉他们，都活动一下四肢，提前热热身，以防止剧烈运动时拉伤。
　　“叭！”发令枪一声脆响，萧剑飞迅速冲了出去，此时在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向前，向前。在以往的训练中都是压着步子跑的，以防止体力提前透支，那是因为路程比这要远而且还是全副武装，一人要负重五六十斤，那只不过是要增加他们的耐力罢了。而今天不同，这是要出成绩的，关系到整个教导队乃至全师的荣誉，并且今天还是轻装上阵的，战友们彼此间都有同感，那就是有些轻松。
　　终点到了，萧剑飞只用了十六分钟。成绩应该是优秀，其他大部分同志的成绩也都在二十分钟内，是良好。这就说明他们的汗都没有白流。
　　考核全部结束了，教导队少有地放了一天假，这段海潮算是开了恩了，因为他也高兴，教导队的考核水平大部分都在良好以上。
　　就在教导队正要转入正常训练时，教导队突然接到了上级的命令，那就是停止训练整装待命。
　　战友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私底下猜测着，莫非是考核成绩有变？但谁也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天班长突然通知大家：“带好自己的所有私人物品，到操场集合。”
　　“发生啥事了？”人们都大惑不解，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着各自的私人物品。
　　所有学员背着背包，提着自己的物品向操场走去。当他们抬头望去的时候，发现操场上一拉溜的七八辆军车已等候在那里了，车厢上都蒙上了遮雨棚及伪装网。
　　“这是要把我们送到哪去？”新兵们忐忑不安地想。
　　“是不是要把我们送到更远的荒郊野外去拉练？既是拉练为啥还要带上所有的私人物品？难道说此次出去就不回来了？”
　　只见段海潮已站在了观礼台上，表情显得异常庄重。新兵们按照现有建制列队站好了等待段海潮的命令。
　　“同志们！”
　　学员们连忙立正。段海潮向下敬了一个军礼，“请稍息。”
　　“同志们经过近三个月的刻苦训练，并且在军区组织的考核中表现得非常好，同时也得到了军首长的好评，冠冕堂皇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也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到今天为止大家在这里的训练也就圆满结束啦！”说完带头鼓起掌来。
　　同时下面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们的手都拍痛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压抑得太久了，这魔鬼般的训练终于结束了，能不高兴吗？他们付出了泪水和汗水总算到头了。
　　“今天，你们就要各自回到原来的部队去了，你们的点评都记录在你们的个人档案里了，这里就不一一点评了。你们本单位的车已经等候了。”
　　原来他们要走了，一个分队本就是一个单位的，可以同车回到原来的部队，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而其他分队的战友就要各奔东西了，看样子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了。
　　各分队在领队的军官指挥下，各自走向所要乘坐的汽车，他们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向以往朝夕相处的战友们挥了挥手，在这两个多个月的训练中，彼此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次分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彼此间闪动着晶莹的泪花，默默地祝福着，再见了！战友！
　　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段海潮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汽车，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是他的什么心爱之物被人拿走了。是啊！朝夕相处这么多天，为此，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呀？一道命令把人全都调走了，这道命令来得似乎太突然了，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队长！咱们也走吧！车还在等着呢！”一个参谋走过来对他说道。就连他也要离开此地了，偌大的营区瞬间静了下来，这里除了剩下的一个班的留守人员外，所有人都走了。
　　“我还要回来的。”段海潮心中在想。
　　萧剑飞他们坐上了汽车，当汽车驶离营区大门口时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营区，在这里他们已经生活了近三个月还是有感情的。如今就要离开了，当他们向操场上望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段海潮依旧站在那里。
　　汽车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回到了他们当初的那个营区。这里早已接到通知，原来的那些新老战友都出来迎接了。这里的新兵连早已解散，新兵都分到了老连队的各个班排。
　　从教导队回来的他们，早已经被提前安排好了班排。班排长们都来接自己班的尖子兵了，这些兵当然各个班排都会争着要的，这些兵都是训练尖子，在教导队训练两个多月，比这里的新兵连训练出来的兵不知要强多少倍，甚至比连里的老兵都要强。
　　萧剑飞被孟秀生领走了，他被安排到了一排一班，解岩平被分到了三排七班，薛超被分到了二排六班，董辉则分到了二排五班。
　　“萧剑飞，你回来了？”王二虎跑过来在萧剑飞肩头上拍了一巴掌，“嘿！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啥叫不回来了？萧剑飞并没有计较王二虎言语上的不当。
　　“教导队解散了，就连当初留队的那些老兵也都回原单位去了。对了，你去了几班？”
　　“考核我没达标，被分到了炊事班。”王二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好像分到炊事班要低人一头似的。
　　“在哪还不都一样，只要好好干都会出成绩，炊事班的兵并不是孬兵，炊事班长不是挺棒的吗？”
　　“有一件事我还得谢谢你，我能自己看信了。”王二虎的脸上充满了自豪感。
　　萧剑飞也是替王二虎高兴。当初萧剑飞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好多个字了。他的行李早被战友们接了过去，被人们簇拥着回到宿舍。他的床铺是空着的，而且还是下铺，这些天来一直是空着的，今天总算是等来了它的主人。当他知道他的上铺就是班长孟秀生的铺位时，说什么也要和班长调换一下。孟秀生是他的第一任班长，他特别尊重。孟秀生却不同意，说：“作为班长都是睡上铺的，这是咱们红一连的规矩，其他班也这样，你总不能让我坏了规矩吧？”
　　萧剑飞只好作罢，如果再坚持下去的话就有些做作了。
　　连里还举办了一个小型欢迎会，一连长耿泰对教导队归来的学员表示欢迎，对他们在教导队的成绩给予了肯定，想必他已经把这几个人的档案资料全都看过了，这几个新兵确实够得上是骨干了，除了缺乏经验外军事素质比那些老兵还要好。
　　几天来基本上没有进行正常训练，每天都在政治学习，所有人员一律不得外出。在经历了教导队那些高强度的训练后，萧剑飞他们倒有些不自在了。心想，他们仿佛就是个贱种，训练紧了受不了，松懈了觉得更没意思了。
　　这天上级下达了命令，说是部队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野营拉练，每个连队留下三到四名留守人员，其他人员都要参加。具体是去哪去干些什么连营长都不清楚。更何况这些大头兵呢！
　　各连一接到命令就开始准备，选派留守人员，一连原计划是想把王二虎留下的，但考虑到他是新兵怕是出现问题处理不了，便留下了三名老兵。
　　部队开始集结了，所有人员带着自己的装备登上了蒙着伪装网的汽车。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又开出了军营。战友们坐在车上又是唱又是叫的，有人还讲起了那半荤不素的笑话引得人们发出一阵大笑，竟有人笑出了眼泪。
　　汽车驶进了火车站的货场。
　　“来这里干啥？出公差吗？就是出公差也犯不着闹这么大动静呀？”
　　这里已经停靠了一列用来拉货的闷罐车。有军官在指挥部队开始登车，一个连一节闷罐，萧剑飞他们的红一连也登上了火车。这时一个四川口音突然说道：“这是要干啥子哟？是不是把格老子当作猪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