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负重马拉松

　　在教导队集训可不比在普通连队，这里要求比普通连队严格得多得多，就连上厕所都要限时。动不动还会遭到段黑脸一顿好骂。
　　教导队的分班，原则上是按原单位建制序列来划分的，一个团一个中队，一个中队三个分队，一个分队分成三个班，而一个班都是原新兵连抽调过来的，隶属原单位一个营。按段黑脸的话说将来考核时按原建制单位区分成绩，哪个团的成绩差会受到通报批评，到时团长脸上都不会好看，回到团里有好果子吃那才是怪了呢！
　　被退回去的兵又补了回来。原先想把那些孬兵推出去会省心省力，谁知段黑脸不给面，汇报到了师长那。师长在电话里把几个团长骂了一顿。挨了骂的团长决定对所有新兵连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强化训练，比平时多出一到两倍训练量，但比起教导队来还是有点大巫见小巫。
　　萧剑飞这个班有八个学员，解岩平、薛超、董辉被补充了过来，而且分在了一个班。
　　训练量果然比新兵连加强了几倍，出早操照旧是雷打不动的十公里。难怪跑不下来的一个都不留。按段海潮的话说，我们步兵不能输给汽车轮子。在规定时间内回不来已经开过早饭了，只能饿着肚子参加下面的训练。
　　经过半个月的训练，再跑十公里山路已经不那么费力了，跑完后觉得还有使不完的劲。其实那根本算不上是训练，只不过是出早操而已。
　　几天后段黑脸对他们进行了摸底训练，看看到底能跑上几圈，这一次是以正式训练方式竟让他们跑了五圈，没有几个人能跑下来，那可是五十里的山路呀。
　　学员里萧剑飞按时跑了下来，由此看来比其他战友身体素质好得多。他在上学时每天都要跑两个十公里有关。
　　高中三年他是跑宿的。他家距县里的高中有二十华里，也就是说他每天早上都要跑二十里到县城上学，晚上再跑二十里回家。
　　除了萧剑飞外，没有几个人跑下来。也算是一次小小的考核吧！考核时每个路口都有人把守，以防止有人违规抄近路，发现有违规的将要受到重罚。每个人成绩都要记录在案。
　　段黑脸站在操场上，脸黑得吓人。学员们稀稀落落回到操场上，等待着段黑脸的责骂。
　　“五十里都跑不下来，吃干饭的吗？跑完的也别高兴，你们的时间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想，拖拖拉拉的，到时候能打胜仗吗？敌人会待在原地等你吗？”
　　“这又不是真的去打仗！”有人小声嘀咕着。
　　“我看他也未必能跑下来。”显然这是在说段黑脸。
　　“谁在说话，大声点！”
　　“报告！”
　　“讲！”段黑脸拉长黑脸盯着说话之人。
　　一个体格壮实的学员问道：“请问，队长能跑多远？”
　　“是否让我们开开眼啊？”立刻有人附和道。
　　赤裸裸的挑衅，其实每个学员都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不敢说出口而已。是呀！他段黑脸为啥只叫班长带领他们去跑，想必他自己未必能跑得下来。
　　“有人想看到我是怎样跑的吗？我会满足你们的！”
　　没有人应声了。
　　学员们跑完越野不仅是体力透支了，也该补充能量了，哪怕喝上几口水也好。嗓子眼快要冒烟了，水壶里的水早已经喝干了，有的人为了减轻重量，水壶里边并没有灌水。真是自讨苦吃，要知今日何必当初？
　　“今天我看大家都累了，也饿了，都想回去吃饭了，可是，今天的课得给我补上。凡是没有完成任务的接着练，从明天起，早操不得少于二十五公里。”
　　这不是要人命吗？每天的十公里变成了五十里，又增加了一倍多，那个部队有这样练的？
　　什么？还要补课？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学员们一阵唏嘘。
　　“怎么，你们不同意？”段黑脸环视了一下所有的学员接着说道：“看来有些人对我很不满意！说我没本事，不过呢，我这个没有本事的人就是要训练出有本事的兵来。”段黑脸把很不满仨字说得很重。
　　敢说段黑脸没本事？他没本事，师长能叫他当教导队队长？他没本事，一个营级军官敢和师长叫板？说这话的人一定瞎眼了。
　　萧剑飞正要随队回宿舍，他被段黑脸叫住了。“那个兵，等一下。”从来还没有看到段黑脸单独和一个士兵谈过话呢。
　　萧剑飞跑过去立正行了个军礼。“队长，您叫我？”
　　“身体素质蛮不错，看样子还是练家子，咱俩过过招？”
　　段黑脸一眼就看出了萧剑飞是练家子出身，说明他的眼力见很好。萧剑飞不是逞强好胜的人，他不想，也不愿和段黑脸比试。当然，他更不想成为焦点让所有人注意到他。
　　“不敢么？换作我一定会接受挑战！作为军人就要做到勇往直前。”
　　“那好吧！我接受挑战。”萧剑飞虽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
　　“是哪个队的？”段黑脸问道。
　　“二分队二班。”
　　“我今天不和你比，你累了，那样做是我欺负你，我不落骂名。你先回去，有时间找你。”段黑脸挥了挥手。
　　不落骂名？你挨的骂还少吗？萧剑飞想笑。随即敬了个军礼一转身跑了。段黑脸看着远去的萧剑飞点点头，好像发现了宝贝似的，黑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剑飞赶到餐厅时已经开饭了，同志们又累又饿，一阵狼吞虎咽。谁都没注意萧剑飞回来，他只是拿了就两个包子，盛了一碗汤也没到餐桌上去，蹲在一边吃了起来。好在炊事班做的是包子。每当有重大任务或时间紧急情况下炊事班都会做包子，这几乎成了惯例。一则算是改善一下伙食，二则吃起来也方便，更为主要的是大多数同志都爱吃这一口。
　　等同志们都吃饱了要离开时才注意到萧剑飞，东一句西一句问起来，“段黑脸找你干啥？”
　　“是不是段黑脸想认你做亲戚呀？”这话听起来有点扎耳朵。
　　“段黑脸要和我打架。”萧剑飞只好直说了。
　　战友们一个个惊诧地看着他，好像是不认识了似的。谁都摸不透段黑脸为啥要和萧剑飞打架，而此时解岩平却跟明镜似的。一定是段黑脸发现萧剑飞的功底。
　　“那是必然的，今天不找你往后也会发现你。”
　　同志们看向了解岩平，一脸茫然神色。
　　“赶紧休息吧，一会段黑子又要我们跑第二次了。”
　　果然哨声响了，集合了。又将是五十里路程，弄不好要到后半夜了。
　　“今天同志们都累了，天也晚了，没有跑完全程的同志明天补上，今天先休息。”段黑脸破天荒说出的一番话使同志们都高兴坏了。
　　的确累了，他们还都没有经过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呢。
　　“各分队带回。”段海潮命令道。
　　有的同志甚至想躺在操场上好好地睡上一大觉了。感觉到段黑脸并非冷血动物，并不是没有人情味啊！
　　时间还早，萧剑飞并没有像其他同志那样回宿舍睡大觉，他精力还是有的。他一个人出了营，又一次走上了那条路，走上那座小山包。晚风吹过来一丝凉意，萧剑飞摘下军帽用手往光头上抚了一下，他自嘲笑了。军人不让蓄长发，却一个个剃了个大光头。虽说部队要求军人不得蓄长发，并不提倡光头，他们全部剃了光头是有意要和段黑脸叫板！
　　萧剑飞走进山路边的一片小树林，里边有一块小空地，空地被踩的很光滑，想必是常有人在上面活动。他还想着段黑脸跟他说过的话，要和他切磋一下。除了解岩平外还没有人知道萧剑飞有拳脚功夫。单凭一次长跑就能看出他有功底，说明段黑脸也不是一般人，说不定还是个高手。来部队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没练过那些拳脚，不是不想练，是没时间。萧剑飞踢了几下腿，臂膀也晃了几下，他有些憋得难受，确实想发泄一下。
　　“怎么，手痒了？”
　　萧剑飞一回头不知道段海潮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队长！”这是他来部队后第一次近距离单独接触到中队长以上的军官。萧剑飞有些腼腆地敬了个军礼红着脸不知所措。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拘束。也许平时对你们要求太苛刻了，似乎是不近人情，所以见到我时会感到害怕。”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你不经同意就闯进来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此时萧剑飞才明白，大概这是段海潮练功的地方，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作为一名军人，尤其是有武功的人，身后有人都没有发觉，太不应该了。我要是你的敌人，你还有命吗？你的感官太弱了。”
　　萧剑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练的是哪一家？”
　　“陈氏太极，还有形意，练得都不好。”萧剑飞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年纪不大练的还不少，走一趟我看看！”
　　萧剑飞来部队并没有显露过拳脚功夫，也从未向他人提起过，今天却让段海潮发现了端倪。萧剑飞硬着头皮打了一趟形意拳。这里并无他人，段黑脸是这里最大的官，就算是服从命令吧！于是，他把压抑了许久的心情一下子发泄了出来。
　　“功底还算不错，只是出拳踢腿软绵绵的没力度！”
　　其实今天这二十五公里越野萧剑飞还不至于透支体力。毕竟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此时，其他同志晚饭都不想吃就睡着了，来部队之前还都是父母眼前的娇娇娃呢，一下子耗费这么多体力真有点吃不消。但是，这里是部队，有着铁一样的纪律。段海潮又问了萧剑飞家庭情况，萧剑飞只是简单说自己是孤儿，从小跟爷爷长大，高考落榜后才来当的兵，他并不希望因为身世问题得到照顾，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萧剑飞和段黑脸不熟，待在一起有点不自在。更是担心被战友看到说他巴结领导，于是，向段海潮敬了个军礼就告辞走了。
　　萧剑飞失眠了，他一直想着白天的事，想像着自己的未来。此时战友们都已经沉沉的睡着了。他们在家里都是娇娇娃，谁受过这样的苦？若不是来当兵，说不定还在父母跟前撒着娇呢。萧剑飞和衣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明亮的月亮，往事犹如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展现在脑海里。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方小雅。想着想着慢慢地睡着了。
　　突然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哨声。
　　“紧急集合！”紧接着有人大声地喊道。
　　学员们一个个从梦中惊醒过来，迅速穿衣打背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脸盆落地的声音，走廊里更是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快！快！还磨蹭什么呢？”有人催促道。
　　段黑脸怎么会发善心让他们美美地睡大觉呢？原来是要在半夜里折腾他们。学员们这才恍然大悟，不知道接下来又该怎么折腾他们了。
　　“慢慢吞吞地，你们都是猪吗。”段黑脸吼道。
　　接着是值班员喊口令整队的声音，各分队值班员向段海潮报告人员到达情况。
　　“你们不是想见识一下我跑得过跑不过你们吗？今天我亲自带队，让你们见识见识，省得总是被人指指点点。”人们这才明白，原来段黑脸叫他们暂时放松一下，这是憋着大招来折腾他们。
　　天知道段黑脸要带他们跑多远，学员们一个个很是忐忑，望着段黑脸转身向营外跑去。此时才发现段黑脸居然也背着背包，腰间挎着手枪。大概是怕有人说他没背背包没负重，没携带武器不算是全副武装。
　　段海潮并没有按原来的训练路线跑，而是顺着门前的公路向前跑去，人们不知道这段黑脸又要耍什么花样，边跑边猜测着。
　　不知跑了多久，段黑脸拐进了一条山谷，山谷既崎岖又不平，同志们在后面紧跟着，恐怕落后跟不上队伍受到处罚。这次肯定不会低于五十里，同志们不约而同的全都想到了。
　　开始的时候队伍还算齐整，时间一长队形就乱了，组成了若干个阵营，步伐更是杂乱无章。
　　萧剑飞跑在最前面的阵营里，在他身边有一黑大汉，是个典型的山东大汉。他靠近萧剑飞说道：“小子，体力不错，在家常干农活吧！”
　　萧剑飞不想理这个山东大汉，他要保持体力，下面的路还不知道有多远呢，他有些口干了，萧剑飞边跑这边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水。
　　“小子，想的挺周到，还带了水，给老子也来一口。”萧剑飞没有理会山东大汉，拧上水壶盖，紧跑几步拉开了和大汉的距离。
　　不光是这个山东大汉口渴了，所有人都口干舌燥了。人们为了减轻负重水壶里大多没有装水，这才体会到偷奸取巧的后果。
　　这时山东大汉又跑过来发狠般的说道：“小子！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萧剑飞没理会，前边不远就是段黑脸，他身旁还有个副队长，山东大汉此时不敢造次。谁让你图轻身水壶不灌水呢？这才叫自讨苦吃。
　　萧剑飞根据以往的经验和体力消耗情况判断出，他们已经超出五十华里了。天逐渐亮了起来，他回过头望了望身后，远处有一人数并不多的一小队，他的身边更是没有几个人了。原有的分队建制早已打乱了，那个山东大汉就是一分队的。他很想给他水喝，只不过想叫他增长一下记性，以后不要偷奸取巧。再说了，没带水的不只是他一个，这么多战友都是兄弟，给谁喝不给谁喝？不知啥时山东大汉已经落后很远了，也许是落到后边找认识的人要水去了。
　　在转过一个小山包后，萧剑飞感觉这里有些熟悉，他辨别一方向原来早已经又跑回他们驻地后面的山上了，也就是原先出操所跑的路线。
　　段海潮早已站在操场上等候他们了，同志们稀稀落落地跑回到操场上，回来无不把背包扔在地上，或坐或躺大口喘着粗气。
　　“好小子，竟敢不给老子喝水？看老子教训你！”那山东大汉不知啥时来到萧剑飞身边气鼓鼓地说道。
　　一口一个小子小子的，口气里充满了霸道。想必没少欺负其他战友。
　　“不是不想给你，只是想叫你长长记性！以后不要偷奸取巧。”萧剑飞不卑不亢。
　　“老子用不着你小子教训!”山东大汉有些不依不饶起来。
　　“少给我称老子！”萧剑飞胸中燃烧起一团怒火，忽地站了起来。
　　“打他！”看到有人要打架，人群里立刻有人怂恿道。由此看来这大汉在教导队里的人缘不咋地。
　　“看我不打趴你，我就不姓段！”说着，山东大汉挥拳冲着萧剑飞打了过来。
　　萧剑飞侧身躲过，伸手抓住大汉的手腕往前一扯，来了个顺风扯旗，还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大汉用一个几不雅观的姿势扑出去趴在了地上。
　　“嚯！你还敢打老子？”大汉站起来继续挥拳冲萧剑飞打来。同志们一看有打架的，顿时来了精神迅速围拢过来观看。
　　“段彪！住手。”段黑脸喝住了山东大汉，原来这大汉叫段彪，这名字没有白叫，动不动就伸手打人，是够彪的！
　　“跑了个马拉松还有精力打架，再给老子跑两圈！”段黑脸动粗了粗口。
　　此时同志们才知道，他们今天居然跑了八十多里。
　　“段彪是段黑脸的堂弟！”一分队有人在萧剑飞耳边低语道，萧剑飞这才明白这段彪为什么如此蛮横不讲理呢！原因在这。
　　“史班长！”
　　“到。”
　　“你监督，让他们两个再跑十公里！”段黑脸的脸黑得吓人。
　　“大哥……”
　　刚跑完一个马拉松，再跑十公里，妥妥的一百里。这不是要人命吗？
　　“这儿没你大哥！”段海潮满脸的怒容。
　　同志们有些抱不平了，明明犯纪律的是段彪，却要萧剑飞跟着一起受罚。人们议论纷纷。段彪着实招人恨，仰仗段黑脸是他堂兄，更是仰仗自己身大力不亏欺负比他弱小的同志。人们不明白这堂兄弟俩怎么就会阴差阳错地跑到一个部队来了？
　　段彪被萧剑飞打倒在地上，那些被他欺负过的战友无不拍手称快。只是碍于段黑脸情面才没有鼓掌。
　　“不服气？要不你们一起跑？”
　　刚跑完马拉松，就别找不自在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同志们静了下来。同志们断断续续地回来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萧剑飞和段彪由一名班长带着跑了出去，还以为路上丢了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