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万里江湖一孤舟>多少天涯未归客(海南篇)

多少天涯未归客(海南篇)

作品名称:万里江湖一孤舟      作者:山东薛传鹏      发布时间:2026-06-23 12:37:00      字数:14089

  东风吹我到天涯
  万年以前,中原先民就来到了三亚,来到了这遥远的天涯海角。猛生孩子多种树,繁衍生息,三亚四季如夏,再不用畏惧寒冷。
  汉高祖十一年(公元前一九六年),在汉朝使臣陆贾劝降下,南越国成为汉朝藩属国。南越国王赵佗死后,儿孙们内讧,宣布脱离汉朝统治,公开与大汉分庭抗礼。这时大汉政权已经到了汉武帝时期。汉武帝那暴脾气,分庭抗礼是吧?不听是吧?打他。
  元鼎五年(公元前一一二年),汉武帝命路博德为伏波将军、杨仆为楼船将军,水陆并进。南越国不堪一击,这次最大收获,就是发现了新大洲——海南岛。路博德与杨仆两位汉代大将军,成为开疆海南岛的先驱。司马迁曰: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
  此后,东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海南岛上的建置虽兴废无常,但这宝岛始终为国之版籍、华夏奇甸。
  宋朝末年,松江府乌泥泾镇人(今上海市徐汇区华泾镇)的一个黄姓女子,十一二岁就当了童养媳,因不堪公婆虐待,逃到崖州(今海南三亚西北),嫁给水南村的宋五郎。后来宋五郎病死了,她出家到城西广度寺当道人,自此人称黄道婆。她在三亚大约三十年,学会了黎人纺织棉布的技术,元朝大德年间返回家乡松江府。黄道婆改进了黎人纺织工具,制成捍、弹、纺、织等机械,传授错纱、配色、综线、挈(qiè)花等技术,织成各种花纹的棉织品,乌泥泾被,名闻海内。
  日本史籍《唐大和尚东征传》记载,鉴真六次东渡,第五次被台风吹到三亚,这是三亚冥冥之中与佛的一段缘份。鉴真在三亚盘桓一年之久,兴建庙宇,讲经弘法,他每次弘法都是千人以上的规模。从此律宗南山一脉,永留三亚。
  苏东坡虽然被贬在儋州,但是影响力却遍及整个海南岛,三亚当然也受惠不浅。苏东坡曰,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海南岛的首位举人、首位进士都是苏东坡弟子。书韵飘香,绵绵不绝。
  清朝光绪年间修著的《崖州志》,记述着三亚万年演变进程,中原文化、岛屿文化、民族文化、南洋文化、异域文化等在此汇聚交融。
  三亚这名字怎么来的呢?因为有条河,在靠近入海口处时分成东河、西河,呈“丫”字形。当地方言“丫”与“亚”同音,后来逐渐被人称之为三亚河。有三亚河的名字了,城市的名字随之叫起来了。
  另有一种说法,三亚的名字,来源于黎族先民的口语音译,意思是“河边的沙田”。
  天涯海角,一直是中国文人的心头之痛,它的情感存在,远比其地理存在更为久远而有诗意。
  孟浩然曰:日暮征帆何处泊,天涯一望断人肠。李觏(gòu)曰: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郑板桥曰:桃李别君家,霜凄菊已花,数归期雪满天涯。
  但他们说的“天涯”,只是朦胧模糊的远方,不是三亚海边具体的那几个大石头。
  那几个大石头是什么时候刻上字的?雍正五年(一七二七年),崖州知州程哲,命人在三亚海边一块巨石上,刻了“天涯”二字。一九三八年,国民党琼崖守备司令王毅,命人在另一块巨石上,刻了“海角”二字。
  海南是一个岛,三亚又在最南端,长期以来,三亚受中原儒家繁琐礼仪的羁绊相对较少。人生在世,要对付的就是“贫寒”二字,在三亚,永远不冷,“寒”字已经拿掉了,所以处于自由轻松状态,没必要死命拼搏、死里求生。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
  
  命里有时终须有
  蓝岛中学,是海南岛面积最大、人数最多的学校。
  高中部校长罗勇,江西人,年过六旬,文史渊博,阅历丰富。他是教语文出身的,二十九岁就当副校长,三十五岁拿掉了“副”字,三十九岁竞选江西省南昌市教育局长,由于上头暗箱操作,他落选了,愤而出走广东,到广东某学校应聘校长。从此游走江湖,在浙江、福建、江苏、贵州等地都当过校长,其间也曾改弦易辙,开过酒厂、包过工程,但都铩羽而归甚至血本无归,只有当校长时,顺水顺风。
  他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说命运,你们年轻人不信,也不爱听。我就是当校长的命,其它的,干不成。
  他说,命运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南朝的范缜(zhěn)说得好,众生命运,犹树头之花,风吹花落,有落茵席者,有落粪坑者,落到哪里,完全是偶然。鲍照说,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由命耳。
  他说,我生不辰,逢天僤(dàn)怒。我三十九岁那年,本想一跃而上,但没上去。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世间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活在底层,冲不上去。
  没能当上教育局长,是罗校长的终生遗憾。他虽然哀叹命运的不公,但在敛财方面的确有一手。只要学校有学生,他总能想起敛财的点子来。
  卖给学生的辅导材料,按定价,三十五元到四十元不等,他与书商结算时,只是五块钱一本。卖给学生的校服,一百元三套,他与厂家结算时,只是六十元。春游时,收每个学生二百八十元,给旅游公司算账,按每生一百五十元。
  收入最猛的,是暑假补课,打着提升学生成绩的旗号,收每个学生三千元。要知道,高中部学生有八百人。
  就算学生举报到当地教育局,他巧言以对,虚与委蛇,欺上瞒下,蒙混过关。就算教育局约谈,他仍不屈不挠,屡败屡战,避避风头,仍然收费补课。就像站街女一样,被警察抓了,关几天,放出来,她接着站街,又抓了,关几天,放出来,还是站街接客,意志顽强,锲而不舍,对金钱有着近乎痴迷的执着。
  某次教育局来查补课收费的事,他提前得知消息。他让学生们都藏到宿舍,严禁喧哗,像《三国演义》中的一支伏兵。他骑电动车跑了,留下一个副校长当挡箭牌。他告诉那副校长,一问三不知,一推六二五。等检查的人走了,他又回来了,告知班主任,让学生出来吧,出来吧。
  要不然,光凭校长的工资,他两百万元的车,从哪来?他在杭州、上海、广州、三亚的几处房产,从哪来?
  狼老奸,蛇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浪迹天涯一奇人
  我来到三亚的第三天,新冠疫情爆发,封城封城,学生全部回家。喧闹的校园,一下子冷清了。学校餐厅停了,吃饭都是问题,我弄了一箱子方便面,十几袋榨菜,惨淡度日,不知疫情何时了。
  过了几天,政府基层工作人员送来了米、肉、菜、酱油、盐等,感动得我泣不成声。
  教英语的张辉,海口人,与我境遇相同,也是刚来到三亚,人地两生,突遇疫情,茫然不知所措。
  我宿舍里有个冰箱,张辉宿舍没有;张辉有个电锅,我没有。他把肉放在我冰箱里,我的肉、菜要用他的电锅。就这样,两个老男人搭伙过日子。通过采购群,我竟然还弄到了二锅头和中华烟。
  于是,我们煮了肉,炒了菜,蒸了米,喝酒聊天。
  他说,我是从新加坡过来的,在那呆十年了。
  我说,新加坡工资怎么样?
  他说,跟国内差不多。在新加坡教英语,不占优势,那里的小孩从小就学英语。
  教中文怎么样?
  教中文占点优势,工资比国内稍高些,但也很琐碎。新加坡的人都精打细算,自私扣门,各管一摊,人情冷漠,米珠薪桂。
  我说,你英语这么好,从哪毕业的?
  我在国内毕业的,毕业学校并不好,主要是,我到新加坡之前,在英国呆了八年。
  你一个人?
  他说,我一个人。英国是一个移民政策开放包容的国家,学生的文化背景各不相同。我所任教的中学位于伦敦三区,各个国家的学生都有,除了英国当地学生外,还有爱尔兰的、法国的、西班牙的、德国的、印度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混到英国来了。大部分学生,上课都能遵守课堂纪律,尤其是回答问题时很积极。那些学生性格普遍活泼好动,上着课乱跑。我们中国学生哪有上课乱跑的?他们那一节课半小时,能够从头到尾安静的学生是没有的,再加上他们的围坐式座位,非常适合聊天。
  大多数学生对中国是不了解的。学生说,老师,中国人是不是像JackyChen(成龙)一样,都会功夫?中国家庭是不是只能生一个孩子?要是怀了双胞胎,是不是必须打掉一个?
  不止学生,就连那些英国同事,他们对中国的认知仍然停留在四十年前。有的说,在中国,也能喝到牛奶吗?有的说,中国人现在还住茅草房吗?
  对于他们的懵懂无知和孤陋寡闻,我愤恨不已。
  虽然愤恨,我仍舍不得离开,因为那里工资高,二零一三年的时候,我在那月薪三千英镑,折合人民币,快三万了。我买了四套楼房,三亚两套,海口两套,都是三百万左右的。不过,现在房价下跌,好像赔钱了。
  我说,孩子呢,快该结婚了吧?
  他说,不不,虽然我五十多岁了,但结婚晚,女儿才上小学,在新加坡,跟着她妈妈。以前,我一直忙着挣钱了,没考虑过结婚,等到想结婚的时候,发现自己四十岁了,这还有希望吗?谁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千里姻缘一线牵。我在新加坡教学时,一个马来西亚女生,华裔,我的学生,比我小二十岁,我们恋爱了,结婚了。我心说,破锅自有破锅盖,啥人自有啥人爱。目前,在马来西亚的华人,有七百多万。他们当地马来人,可一夫多妻,但华人仍然一夫一妻。国内女的歪理一套一套的,结婚前大小姐脾气,结婚后少奶奶作风,人家不这样,马来华裔女生很温柔,善解人意,她们很像民国时期的女生。
  我说,老婆孩子都在新加坡,你怎么跑三亚来了?
  张辉说,我父亲去世了,我是回国奔丧的,丧事办完了,正好碰上新冠疫情,飞新加坡的航班停了,不知何时开通,我先找个学校教着,教俩月是俩月,教仨月是仨月。
  我感叹道,张辉者,奇人也。
  
  
  休言女子非英物
  赵静,女,教语文。她男的是船长,长年不在家,她正是三十如狼的年纪,哪里受得了深夜的孤寂?正如古人云:一念静中思动,遍身欲火难禁。强将津液咽凡心,怎奈凡心转甚。长年干旱,她脸上长痘了,月经紊乱了,分泌物减少了,自洁能力降低了,内菌群失调了,情绪不稳了,易躁易怒了,像一头发狂的母兽。
  偷偷找人吧?因为工作圈子、工作性质的原因,又找不到,也想过自己主动点,但她又拉不下那个脸。
  她班里一个男生廖亮,暗恋她许久。现在的学生,你不要认为他懵懂无知天真无邪,他们整天在手机上看黄色小说,看两人运动的小电影。男女之事,是动物的本能,天生如此,无师自通。刚出生的小羊羔,它就知道往另一只小羊羔身上跳,我要弄你,我要弄你。幼儿园的小男生,就知道把小女生压在身下,别动别动,你当妈妈,我当爸爸,来来,把裤子脱了,宝贝。
  男生廖亮知道赵静她男人不在家,所以死缠烂打、穷追猛打,赵静呢,正饥渴着,水从门前过,焉有不舀一勺之理?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廖亮不是蚊子,已经十七了,长得精壮如牛,赵静心动了,想试试。
  赵静的两个孩子都在母亲家,偌大的四室两厅,整天空空荡荡。男生廖亮再次追到家中时,赵静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他,两人连澡都没洗,就开始战斗,从门口战到客厅,从客厅战到卧室,从沙发战到床上,从床上战到地板。气喘吁吁,声嘶力竭,大汗淋漓,死去活来。
  万事开头难,只要肯登攀。一旦黄河决堤,万夫莫能防御。一个似积年石臼,经几多碎捣零舂;一个似新打木桩,尽耐得骤浪狂风。‬
  赵静这才觉得生活有了意义。她觉得,人这一生,最宝贵的就是性生活。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她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独守空房而悔恨,也不会因为无人问津而羞愧。临终之际,她能够说:“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性解放而斗争。”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一年半,男生廖亮的妈妈看廖亮不对劲,打破沙锅问到底,廖亮架不住,就照实说了。他妈妈气急败坏、愤恨不已、咬牙切齿、暴跳如雷,我含辛茹苦养了十几年的玉树临风、冰清玉洁的儿子,就这样让这骚货败坏了。这这这,不行。她纠集了廖亮七大姑八大姨一班女将,攻到赵静家,破口大骂,破鞋、烂货什么的只是普通词汇。鲁处买磨叽咩、配汝妚(pēi)母妚(pēi)膣(zhì)、别撸修中滚买莫急等海南骂人话运用自如、炉火纯青。
  赵静自知理亏,缩在屋里不出来。她是河北人,听不懂海南话,你骂你的,我默默回忆我们在床上的激情。
  邻居不堪其扰,报警了。警察来到,问了详情,他们也没好招,只是劝退,让廖亮妈妈走法律程序。
  廖亮妈妈去了律师事务所。律师说,《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只是弄女的,怎样怎样,判刑什么的,没说弄男的。强奸罪的犯罪主体是男的,那女教师构不成强奸罪。
  廖亮妈妈说,你再找找,你再找找。
  律师戴着眼镜翻遍了各种法律书籍,也找不到一条适合弄男的。
  廖亮妈妈说,这么说,她啥事也没有。
  律师说,是的,我也没办法,你跑遍三亚,跑遍海南岛,找律师,找法院,她也是啥事都没有。
  廖亮妈妈败兴而归。
  她余恨难消、意犹未尽,第二次去了赵静家,像黑社会逼迫钉子户拆迁一样,向赵静门上泼了红油漆。
  然后,就是,赵静的男人知道了。
  就算他是船长,就算当领导,就算他胸怀像大海一样宽广,但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给戴上一顶绿帽子,还是觉得憋屈的。自古以来,就有这四大憋屈:挖地道,蹲监牢,戴绿帽,写材料。
  赵静与男生廖亮的手机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等,她一直没舍得删,时常翻阅,回忆温馨浪漫的往事。
  船长丈夫夺过她手机,到手机维修店,说,让小孩子玩的,手机锁屏了,请解锁。
  然后他把手机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等发网上了。
  赵静技高一筹,怂恿男生廖亮,告船长丈夫。
  船长获刑一年,被罚一万元。
  船长说,我被绿了,我是受害者,我还进监狱,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法庭官员说,他们滚床单,只是违背公序良俗,不违法。你把他们信息发网上了,你,违法了,懂不懂?《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牛衣古柳卖黄瓜
  社会上,有学生跳楼的,还有教师跳楼的,很少见校长跳楼的。这次有了,就发生在我们蓝岛中学,就发生在初中部,听说是从八楼楼顶跳下来的,一群人围着他血肉模糊的尸体。
  初中部校长鲁山,他先后被评为全省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三亚市十佳校长、优秀校长,还是三亚市语文学科带头人,三亚市“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他出版了五本教育专著,发表了五十多篇教育论文。
  熟知鲁山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鲁山校长谦谦君子,温文儒雅,怎么会跳楼呢?
  欠债了?妻子出轨了?得抑郁症了?
  警察查案后,才得知该案件曲折复杂、扑朔迷离。
  鲁山校长只是初中毕业,早年为了谋生,想去教学,就找办假证的办了一个本科文凭证书。他如饥似渴熟读古今中外名著,熟读教育学理论书籍,自学成才。文化知识水平是有的,就是那个证书,是假的,这是他心头之痛,多年来惴惴不安。
  二十年过去了,一直没被发现,他也混到校长的位置了,渐渐淡忘此事了。那个本科文凭就像一个面具,在脸上戴久了,与脸浑然一体了。
  某天,一个学生家长到财务科交学费,遇到他了。
  学生家长说,呀,二狗子,你在这里?
  鲁山校长定睛一看,再仔细看,认出是初中同学张大军。
  鲁山校长说,哦哦,你是张大军。
  张大军说,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工作?
  鲁山校长说,不不,我是来办事的,我也是交学费的。
  张大军说,二十年没见了,老同学,我就在欧家园菜市场卖黄瓜,哪天,我们喝两盅。
  鲁山校长说,好好好。然后借故走开。
  过了几天,张大军又来了,找到了鲁山校长的办公室。
  张大军说,老同学,上次你好像说谎了,我看学校宣传栏领导班子里,有你名字,你不是来交学费的。
  说着,张大军还诡异地笑了。
  鲁山校长说,我,我只是替人帮忙。
  张大军说,办公楼大厅有个牌子,上面是领导班子简介,说你是海南大学毕业,呵呵,你上过高中吗?你上过大学吗?
  鲁山校长说,我进修的。
  张大军说,当年我们班没一个考上高中的,你进修的,你哪年进修的?进修的毕业照有吗?初中毕业能进修大学本科?
  鲁山校长说,你还有事吗?
  张大军说,有事,我想举报到市教育局、省教育厅。
  鲁山校长故作镇定说,这事,下班后,再说,我请你,喝酒。
  张大军说,这才对嘛,我走了,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到下班。
  自此,鲁山校长被卖黄瓜的张大军紧紧捏在手里。
  鲁山校长一看到是张大军的手机号,就胆战心惊,又不敢把他拉黑。曾经拉黑一次,张大军找到办公室来,鲁山校长怕他在办公室胡言乱语,只好弯腰道歉,好说歹说,总算把他糊弄走了。
  别看张大军卖黄瓜,这人鬼机灵,他从不说难听的话,从不说过头的话,从不说威胁的话,只是笑嘻嘻地借钱,并且打上欠条,亲兄弟明算账,白纸黑字,清楚明白。鲁山校长怕微信或者银行卡转账留下把柄,就用档案袋装现金。
  本想给他一点钱,堵住他的嘴就算了。谁知,张大军把鲁山校长当成摇钱树了,一直向他借钱,一万,两万,五万,八万,四年来,张大军已经借了一百多万。鲁山校长自己有短处,不敢声张,不敢报警,不然的话,此事宣扬出去,教育局、教育厅都知道他学历造假了,纪检委也会查他的账,你的巨款又是哪来的?现在可是有“巨额财产收入来源不明”的罪名。再者,张大军借钱,又不违法。
  鲁山校长被逼急眼了,兔子急了也咬人,他就想着,怎样秘密除掉卖黄瓜的张大军。
  鲁山校长在三亚郊外有一处别墅,妻子儿女都不知道,那是他与小三幽会的秘密基地,荒郊野外,人烟稀少。他弄了一桌好酒好菜,把张大军约到别墅,低三下四,频频劝酒。张大军醉得不省人事,鲁山就把他勒死了,绑上石头,扔进大海了。
  然后,他故作镇定,照常上班下班。
  张大军失踪,他媳妇当然报警了,但警方一时半会查不出来。
  鲁山校长本以为轻松了,可以回归正常工作和生活。谁知,自从扔了张大军,他几乎天天夜里做恶梦,张大军又笑嘻嘻地来借钱。
  鲁山校长在梦里对张大军说,你石沉大海了,怎么又回来了?
  张大军笑着说,我没死,我水性好,我挣脱了,我爬出来了。
  有时,张大军白天也来,倚在办公室门口,阴恻恻地笑着,倏忽,又不见了。
  某天晚上,鲁山校长加班整理材料,已经是二十三点了,办公楼四无人声,张大军又来了,浑身湿漉漉,衣角还滴着水。
  张大军说,喝点去,到八楼楼顶,这有二锅头,我还专门买了你最爱吃的卤猪头肉和水煮花生。
  鲁山校长就鬼使神差、魂不守舍、不由自主地跟着张大军上了八楼楼顶。
  然后就是,第二天,人们看到了鲁校长的尸体。
  
  
  自古妖狐爱少年
  刚下课,我手机就响了,罗校长打来的。他说,薛老师,有点事,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到了办公室,看见还坐着两个陌生人,表情严肃,冷若冰霜。
  罗校长说,薛老师,你班有一个叫马鸣的学生吧?
  我说,有。
  其中一个陌生人说,是这样,薛老师,这个学生马鸣,牵扯到一桩刑事案件,我们是公安局的,这是我的警官证。他说着,把证件亮了一下。
  我说,哦。
  另一个警察说,我们怕影响太大,没穿警服,没开警车,开的车是地方牌照。等到下一节上课,你把那学生喊到办公室,我们也不给他上手铐,悄无声息地上车,到车上再戴手铐。因为这是学校,人多,他还是学生,稍微留一点面子。
  事情太突然,我晕头转向。我说,哦哦。
  等到马鸣上了警察的车,我还是没转过来,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一周后,才知道,我班十八岁的马鸣把一个四十岁的风尘女子掐死了。
  那女子叫刘小燕,湖南的,在三亚城中村开了个按摩店。别看刘小燕四十岁了,但保养得好,小巧玲珑,杨柳细腰,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高大英俊的马鸣到那去按摩,刘小燕一眼相中如获至宝。她是风月老手,熟悉男人身体,她专按敏感处,一泡尿的工夫,马鸣就血脉偾(fèn)张欲火焚身了。
  刘小燕看火候已到,趁机说,还有别的服务,要不要体验一下?
  马鸣就这样体验了一下,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童贞。当是时,马鸣感觉腾云驾雾、御风而行、泠然善也,人间还有这么美妙的事?
  他又往按摩店跑了几次,但每次都四百元,他对刘小燕说,我没钱了,以后不能来了。
  刘小燕已入佳境,沉溺其中,哪能收手?她说,我不要钱,你哪天来都行,我整天在店里,反正我们也加着微信。
  不要钱,白嫖,马鸣喜出望外、喜不自胜,又去了几次。慢慢地,马鸣感觉腻了,再者,他也交了女朋友,经常来找四十岁的刘小燕,说不定哪天东窗事发、颜面扫地。
  马鸣说,我交了女朋友,以后不能来了。
  刘小燕说,你,你,别这样,我真的喜欢你,这样吧,我给你钱行吗?来一次,给你一次的钱。
  马鸣内心纠结,踌躇半晌,行吧。
  马鸣自从交了女朋友,花钱如流水,父母给的钱,杯水车薪,他就去找刘小燕,用自己身体挣钱,然后花在女朋友身上。女朋友提出要去西双版纳旅游,马鸣不忍拂其意,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他到按摩店,对刘小燕说,我有点事,先预支一万块,我又跑不了,算我借你的,我给你打欠条也行,以后慢慢还,今晚,我陪你一夜也行。
  刘小燕心知肚明,马鸣从她这得到的钱,都花在他女朋友身上了,只是从来没戳破。以前都是给他几百元,这次一万,还是有点不舍得。
  刘小燕说,我可以给你,但是,这次之后,你找个借口,你们分手,你只跟我一个人好。
  马鸣当然不舍与女朋友分手,为了拿到钱,思考了一下,假装答应。
  他和女朋友从西双版纳回来,就隔三差五到按摩店还债。刘小燕看出来了,他还是没分手,于是,二人吵了起来。
  刘小燕说,你答应的,到现在还是没分手,电话、微信,还是联系着。
  马鸣说,这不是电脑,说关机就关机,给我点时间,慢慢地分嘛。
  刘小燕说,都半个月了,你想慢到什么时候?
  马鸣说,再给半个月。
  刘小燕说,记着,你说的,再给你半个月啊。
  半个月后,马鸣不但没分手,而且又要借钱,这次两万。
  刘小燕说,上次的一万,你还没还清,这次又两万,你还不分手,你要分手了,哪里用到这么多钱?
  马鸣说,江湖救急嘛,你也是社会人。我才十八岁,你四十多了,我是处男,你沾光了。
  刘小燕说,我沾光了?你从我这拿了钱,给那个婊子。你就是个吃软饭的。
  马鸣跟一个四十岁女人交往,本就纠结,感到羞耻,可是为了女朋友的日常花销,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撕破脸了,“吃软饭”三个字,像三记铁锤砸在头上。
  马鸣怒道,谁是婊子?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婊子。
  刘小燕说,对,我这婊子,货真价实,但光明磊落,别忘了,你是我这婊子养的。
  马鸣抓住刘小燕的衣领,火冒三丈怒目圆睁。
  刘小燕说,有本事你打我?
  马鸣还是下不了手,抓着衣领的手慢慢松弛。
  刘小燕说,给你三天时间,再不分手,到你学校去,让老师知道,让你女朋友知道。
  听到这话,马鸣热血上涌、气涌如山,他最害怕的就是女朋友知道此事。他一气之下,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疯狂状态,铁钩一样的双手,紧紧掐住刘小燕细长的脖子,让你再说,让你再说,直到刘小燕不再说话。至于用了几分钟,当时的马鸣已经没有时间概念。
  刘小燕不再动弹,马鸣惊恐万分。他像电影上那样,用手指试试她的呼吸,试不出什么。马鸣摇晃着刘小燕,低声说,你醒醒,你醒醒,我不是故意的,我气昏头了。马鸣等着她复苏,等了好长时间,好像有一百年,刘小燕还是寂然不动。马鸣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罪,他出了一身冷汗,不停地打着摆子。
  怎么办呢,这这这?
  马鸣想去自首,但那样的话,女朋友、父母、学校全知道了,如果把尸体扔了,不一定查出来,她一个按摩女,还是外地的,社会关系杂乱,不一定查到我。
  马鸣就用刘小燕的大号行李箱,把刘小燕的尸体装进去,把刘小燕的手机装进去。夜里三点,推着行李箱,推了六里地,扔进大海。
  第二天,刘小燕的同行姐妹给她发微信,不回,打电话,无法接通,就去按摩店找她,仍然不见踪影,第三天就报警了。
  第五天,警察就找到学校了。
  陆游叹曰,少年不自珍,妄念然烈火。
  白居易曰,歌声苦,词亦苦,四座少年君听取。
  
  
  前身合是采莲人
  白莲,女,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教语文。
  某次语文组教研会,她没来,因为我是教研组长,我就打她电话,关机,我也没在意,想着第二天再向她说一下会议内容。
  第二天也不见她,高二·三班等她上课呢,教务处人员给她打电话,还是关机。校长辗转找到她丈夫的电话,正要给她丈夫打电话,她丈夫先打来了,说白莲失踪了。
  她丈夫在北京,她,她婆婆和她六个月大的儿子,三人在三亚。白莲昨夜一夜未归,婆婆打她电话,关机,婆婆就报警了。警察说,需要过二十四小时,明天再说。
  第二天傍晚,警察找上门了,先查看学校的监控,没查出什么来,走了。
  第三天上午,警察又来了,拿着模糊的视频截图,问学校的老师们,认识这个人吗?
  众人一看,这不是体育老师江涛吗?
  警察说,江涛在哪里?
  在操场上,带着学生上体育课呢。
  警察就往操场走去。
  江涛远远看到警察朝着自己走来,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甚至还想翻墙而逃。警察左右包抄,不过三分钟,就把江涛按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嘴里不断喊着,我不是故意的,她是自杀的。
  操场上的学生看着眼前这一幕,惊恐不已。
  连警察都吃了一惊,什么?自杀?我们是来查失踪案的,弄出人命了?
  江涛高大英俊,像年轻时的周润发,虽然文化水少一些,但很多女生都喜欢他这一款,自愿与他上床。据说,他教体育这十年,弄了一百多个女生,没一个检举揭发他的,因为那些女生以此为荣。
  某天体育课,大汗淋漓的江涛让学生自由活动,他到办公室喝水,当时办公室只有白莲一人。白莲处在哺乳期,奶水充足,经常自溢,她为了喂孩子方便,天又热,她不戴乳罩。
  白莲在批改作业,奶水溢出来了,濡湿了薄薄的衣衫,她不知道,还在批改着。
  江涛正好看到了奶水濡湿衣衫的一幕,这与他喜欢看的黄色小电影里的情节,何其相似,江涛咽了咽口水。
  江涛在学校逗留到晚上八点半,跟着白莲一起出了校门。一路上,他不断向白莲搭话,但白莲急着回家给孩子喂奶,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正好路边有个废弃的烂尾工地,人迹罕至,江涛把白莲拖到里面,霸王硬上弓,把她按在墙上不断强吻。白莲大声呼喊,被江涛捂住嘴,威胁道:你再叫,再叫,我让你永远见不到你儿子。
  她绝望地摇摇头,在江涛的威逼下,白莲就屈服了。事后,白莲蹲在地上哭泣,你让我回家吧。没想到,江涛不但不让她走,还拿出手机拍下了她许多衣衫不整的照片。
  白莲赶忙去抢他的手机,手机掉地上了。那是一万块钱买的苹果手机,江涛心疼了,他一巴掌扇了过去。白莲捂着脸流着泪,绝望之下,她来了个十米冲刺,一头撞墙上了。
  江涛正查看手机有没有摔坏,白莲撞墙,始料未及。他惊慌了,想要拨打一二零,但又害怕被追责,心乱如麻,六神无主,敷衍了事般将她丢到工地一个角落,盖上草苫(shān)子,匆匆离开。
  重伤不治的白莲,没多长时间就断气了。
  警察说,江涛,你看看,你弄这事吧,
  江涛说,我也后悔了,不该拍她照片,不该扇她一巴掌。她是自杀的,我顶多是见死不救,不会判我死刑吧?
  警察说,等法院说话。
  
  
  古往今来底事无
  我班的刘剑,平时模拟考试就是三百分左右,高考时却如有神助,考了六百一十分,阿弥陀佛,天助我也,刘剑激动哭了,超水平发挥,太好了,太好了。
  刘剑的爸爸也激动得热泪盈眶,庆功宴庆功宴,明天就摆上。
  没想到,鸡鸭鱼肉已做好,还没开席呢,警察却找上门来。
  原来,高考前,刘剑在某个微信群结识了一个叫陶明的人。那人自称有高考黑科技,刘剑心动了,又怕被骗。
  陶明说,我做这个,好几年了,很专业的,这都是最新的高科技,有你一个买家不多,没你一个买家不少。不贵,才一万八,你想想,一万八,换来一个高档大学,超值。搞小抄、带手机什么的,都弱爆了,都落伍了,赶不上时代了。再者,这设备,你今年用完,明年还可以转卖,你要是找不到人,我们给你找,我们这是一个团队,专业做高考的。
  陶明又给刘剑发了几张黑科技设备的照片。
  刘剑看着他们很专业,但是,一万八千元,到哪去弄啊?愁死人了。
  正巧,那天晚上,刘剑爸爸喝醉了,有朋友搀扶过来。刘剑妈妈气愤不已,置之不理,径直回自己房间睡觉。刘剑胆战心惊轻手轻脚地拿起他爸爸的手,用指纹解了他的手机屏,分四次给自己微信转了两万,然后又把转账记录删掉,短信通知删掉。
  刘剑对陶明说,先给你一半,货到,付尾款。陶明很讲诚信,把黑科技作弊设备寄来了,刘剑也很讲诚信,把尾款付清了,如果不负清,他们不给发送答案。
  刘剑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照了照镜子,一点也看不出,接收器是一支水笔,还能当普通水笔用。
  高考当天进场时,保安的检查设备没查出来,刘剑就知道这玩意管用了,忐忑的心安定下来。
  刘剑在考场上,的确接收到了答案,行云流水般答完卷子。
  事不至大,无以惊人。陶明他们干的太大了,有五百人买了他们的设备,获利将近千万。警察抓了他们团队七个人,昼夜审讯,陶明把刘剑供出来了。
  警察就找上门来了。
  根据《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考务工作规定》,全国统考的试题在启封前,属于国家绝密级材料,启封到使用完毕前,属于国家机密级材料,答案及评分参考在考试结束前,按国家绝密级事项管理。
  雍正十年(一七三二年)壬子乡试,俞鸿图担任湖北主考官。俞鸿图非常看重试卷的保密工作,为了防止泄密,他让仆人在考试院外值班,禁止入内。但仆人与俞鸿图的小妾林氏串通,向外卖题,卖了几万两银子。后来东窗事发,雍正勃然大怒,下令将俞鸿图就地腰斩,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书册俱在,事实难诬。后世鼠窃狗偷者,奈何不惧死耶?
  
  
  西风北雪杀南花
  教生物的老马仰天长叹,唉,红颜薄命,众生皆苦……
  我说,怎么了,你班是模范班级,你还长吁短叹,苦什么?
  老马说,模范班级?在命运和死亡面前,一切都微不足道、不值一哂。
  我说,怎会如此感慨?
  老马说,我班的女生杨瓶,死了两个月了,被一个拾荒老头发现,死在一个烂尾楼里。
  啊啊,有这事?
  老马说,虽然半年前她就不上学了,但毕竟曾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曾是我班的学生,听到这消息,还是很痛心的。
  杨瓶她爸爸是教育局某科长,她妈妈教幼儿园。她爸爸找了个小三,她妈妈带领一众女将也曾打过小三,但仍然阻止不了二人的似海深情。杨瓶妈妈哭天抢地,不让她爸爸进家门。杨瓶爸爸又买了一套房子,准备与小三地老天荒共白头,谁知,小三卷了他的钱,远走高飞了。
  杨瓶妈妈闹离婚,但杨瓶爸爸说是为了孩子,拖着不离,实际上是小三跑了。自此,二人长期分居,杨瓶跟着她爸爸住在城西,杨瓶弟弟跟着妈妈住在城东,婚姻名存实亡。
  杨瓶十二岁的某一天,她生病,没去上学。她爸爸出差了,她爸爸的一个同事趁虚而入,把杨瓶强奸了。事发之后,那同事被判死刑。
  因为杨瓶被强奸的事,她爸爸羞愧难当、悔恨交加,就将杨瓶送到城东,交给她妈妈。她妈妈把一切的怒气、戾气、怨气,都撒在杨瓶身上,非打即骂,因为杨瓶长得酷似她爸爸。她成了妈妈口中的“破鞋、婊子”……
  十二岁之前的杨瓶,学习成绩很好,但强奸事件发生后,跟着她妈妈生活,一切都变了。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杨瓶都不由自主地猜测,妈妈又会用什么样的词来骂她,或者挑什么错打她。
  她开始逃学,总是逃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一呆一上午,一呆一整天,她成绩越来越差。她不与任何人交往,以免失去最后一丝尊严。
  她爸爸偶尔会来城东的旧家。
  第一天,夫妻俩冷若冰霜;第二天,一方骂不绝口,一方大打出手;第三天,她爸爸一走了之,这似乎形成了一个永恒的规律。留下杨瓶和弟弟茫然无措、无可奈何,杨瓶又要承受妈妈变本加厉、雪上加霜的怨恨。
  杨瓶开始离家出走,经常离家出走,又多次被警察送回来。
  有次她妈妈说,别的小孩离家出走,都被人拐卖了,怎么没把你拐走?
  杨瓶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还是想着逃跑,她一直想看看长江。
  有一天,她偷了妈妈五百元,买了火车票,跑到南京,逛街、吃小吃、买衣服,四天后,花干了身上的钱。她走到南京长江大桥上,看了半天滚滚长江东逝水,然后纵身一跃。
  正好被采沙船上的人救上来,抢救及时,没死成。
  警察把她送回家,她妈妈还是冷言冷语,横挑鼻子竖挑眼。
  再接着,她就去娱乐场所卖自己。因为她经历了十二岁那年的事,发现自己已经麻木不仁了。
  她妈妈知道后,不让她进家门。
  她就自食其力,卖得更疯狂了。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她退学半年了,再得知她的消息,竟然死了两个月,据说是吸毒吸死的。
  我长叹道,不独君嗟我亦嗟(客家音,读jiā),西风北雪杀南花。
  
  
  有国有家皆是梦
  罗校长是二婚,媳妇方霞比他小十八岁,长得不漂亮,瘦硬,但精明干练,曾经去日本留过学,据说是高级心理咨询师。罗校长整天在学校,媳妇方霞却整天在外面跑,好像业务繁忙。
  罗校长前妻病死了,有一个女儿,已经结婚成家,不怎么与这个家庭来往。二婚媳妇方霞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已经十岁了。
  虽然不是原装家庭,但有妻有子,自己又当校长,众人都看着自己的脸说话,媳妇方霞还有不少收入,这生活已经是很好了,要想十全十美,世间哪有呢?
  忽然,我觉得好久没见罗校长了,他的办公室整天闭着,起初我以为是去外地开会了,再琢磨,不像,七八天了,外地开会,也不会这么长时间。
  教政治的老白低声说,你还不知道吧,罗校长被抓了。
  啊啊,怎么回事?
  老白说,他媳妇方霞是日本的间谍,上头查出来了,把他也扯进来了。
  说说,说说。
  老白说,此事说来话长。
  八年前,方霞收到日本早稻田大学硕士研究生的录取通知,怀揣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她独自踏上了异国他乡的求学之路。
  到了日本,方霞在短暂的新鲜感过后,学业的压力,与校长丈夫的分离,对两岁儿子的思念,让这个万事好强的女性,感到了空虚寂寞冷。
  一次老乡聚会,一位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男子叫杨洋,三十多岁,跟方霞年龄相仿,是从事经济研究的,正在写书。他说,如果方霞有经济类政策性文件,可以提供给他,他付一定的报酬。想到能帮朋友的忙,又能赚点外快,不错,在异国他乡,能有个说话的人,也倍感温馨。
  在一次回国时,方霞就顺便收集了一些政策性文件,交给了杨洋。一来二去,二人就熟络起来。
  某次,方霞从学校本部新宿区到户山校区开会,发生了车祸,她左手手臂骨折,但性格要强的方霞并不回国,还要继续她的学业。杨洋当然不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每天殷勤百倍,亲自陪方霞做康复理疗,照顾得无微不至。
  方霞的感情闸门打开了,一把抱住了杨洋。
  但方霞不知道,她所认为的完美帅哥,真实身份是一个间谍。他通过方霞的求学信息,了解到她在国内的情况,把自己伪装成白面书生,然后故意接近她。交往中,间谍杨洋向方霞提出,能否也请罗校长帮忙搜集一些内部文件。
  杨洋说,指向性更明确一点的文件,价值会更高。
  方霞曾怀疑过杨洋的身份,半开玩笑说,你不是间谍吧?
  杨洋笑着说,间谍?那么高级的人物,我想当都当不上,人家要我吗?
  方霞再次回国时,将搜集文件的事告诉了罗校长。但她只是说,她在日本认识了一个研究经济政策的学者,正在写书,需要一些内部文件作为参考。
  因为是老夫少妻,罗校长凡事顺着她,不敢惹她不高兴。方霞提到什么学者,罗校长就怀疑她在日本已经红杏出墙,当时,儿子才两岁,只好装聋作哑难得糊涂。
  为了维系看上去很美的家庭,罗校长没有拒绝方霞的要求。
  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将搜集到的涉密文件拍照或复印后,发给方霞,方霞再将这些文件发给杨洋。
  杨洋需要的文件,涉密程度越来越高。罗校长已经猜到杨洋是间谍,但复杂微妙的夫妻关系,又让罗校长进退维谷欲罢不能。
  罗校长不想离婚。
  前任妻子病死了,已经让他悲痛不已。再者,罗校长觉得女儿已是幼年丧母,不能再让年幼的儿子幼年离母。所以,企盼着以自己无条件地配合,唤回方霞对家庭的责任感,她留学呗,留学几年,反正得回来。古来四大难舍:羊肉包,清炖鸡,黎明觉,半路妻。所以他选择了帮狗吃食为虎作伥。
  罗校长就这样,以搜集情报维系着脆弱的夫妻感情。
  方霞毕业回国时,杨洋还专门对她进行了间谍培训,并为她配备了高级相机,在她电脑上安装了加密软件,同时,给方霞明确安排了搜集涉密红头文件的任务。
  接下来的几年里,罗校长夫妇利用加密软件,发出去机密级文件三十份、秘密级文件五十份,三亚军港的舰艇照片一百多张,两人共接受情报经费八万美元和五十多万人民币。杨洋还替方霞开了日本银行账户,向方霞账户累计转账一千万日元。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国安局也不是吃素的。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