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长安似弈棋(北京篇)
作品名称:万里江湖一孤舟 作者:山东薛传鹏 发布时间:2026-06-11 12:20:47 字数:10974
花面丫头十三四
北京北京,盛世繁华,万众瞩目,举世闻名。
清朝的方文《都下竹枝词》曰:自古长安似弈棋,一番客到一番悲。
宋朝的刘彤《临江仙》曰:千里长安名利客,轻离轻散寻常。
我所在的这个学校在朝阳区,叫清北高级中学,懵懂的吃瓜群众会以为跟清华、北大有联系,对,专门让人产生错觉的,这样容易招生。
老板叫钟林,开校会时,他说,英雄不问出处,富贵当思原由。我出生在穷乡僻壤,我家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小时候,我放牛种地,上山砍柴。每天早上要跑七八里地上学,星期天,我挑二三十斤萝卜到集上去卖,时至今日,我后脖子上还有还有小时候挑萝卜、挑柴担的一个疙瘩。我的一双破旧球鞋,穿了整整五年,我妈给我补了又补,下雨天,湿了,我爹晚上便在火坑边给我烤干。同学们,现在的你们是多么幸福,再不好好学习,对不起我那双球鞋。
开教师会时,他说,我年轻时,又穷又苦,面黄肌瘦,到了该找媳妇的年龄,可谁家的黄花大闺女能相中我?媒人连着介绍五个女的,她们都拒绝了,当时的我,是多么绝望痛苦。对我来说,女人是高贵的、遥远的、天上的神仙,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是不配的。我就好好工作、努力奋斗,一路闯过来。老师们,你们现在找个男女朋友,一天半天的就能去开房,现在的你们是多么幸福。老师们,再不努力工作,对不起当年穷困的我。
他说,我上学时,文科学得好,理科不行,文史哲一目十行,数理化一窍不通。
可能对数理化一直有着内心缺憾,所以,他就找了数学女柳燕给他补数学,找了物理女蓝兰给她补物理。当然,不在学校,都是开车到酒店,开个房间专心补课,那样没人打扰。补课费用,每人每月高达五万。
有女老师对钟校长媳妇说,嫂子,钟校长补课的事,知道吧?
钟校长媳妇说,知道知道,他年轻时就这德性,只要不造出小孩来,不分家产,我也懒得理他。
钟林媳妇是钟林穷困时娶的,当然不好看,她把嘴闭紧,门牙仍在外面,所以,她始终对钟林抱着歉意,女老师补课的事,就装作不知道。她在学校总揽财政大权,知道自己脸面不好看,她就在衣服上下功夫,全是名牌,一身珠光宝气。
钟校长对补课的事,上瘾了,两位女教师给他补了数学、物理,意犹未尽,他又发挥自己文史哲的特长,给学生补课。他用帕萨特带着高一女生杨娟,给她补语文;用宾利带着高二女生苗凤,给她补历史。
杨娟天生尤物,苗凤天生丽质。杨娟,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苗凤,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民间谚语四大嫩:三月韭菜,六月藕,十三四的闺女,黄瓜妞。
媳妇警告他谨慎些,别弄出事来。他说,没事,我尽心尽力给她们补课,还倒贴给她们补课费,她们有啥可说的?
时间长了,那两个女生的家长就知道了。
高二女生苗凤的妈妈找到钟校长。她说,补课费太少了,钟校长,我们家苗凤长那么漂亮,你补课一次才三千。
钟校长说,根据目前行情,涨一些也无妨。
苗凤妈妈说,你再拿五十万。
钟校长写了一张条,你到财务科去领就行。
杨娟爸爸没来要补课费,而是去了律师事务所,然后去了公安局。他对警察说,我们杨娟还不满十四周岁,这是她户口本、身份证,你看看,校长用轿车带她到酒店,开了房间,说是补课。
第二天,警察就把钟校长铐走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奸淫不满十四周岁幼女的,以强奸论”,判处钟校长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
有人说,杨娟爸爸很傻,把事情曝出来,坏了自己女儿的名誉,还不如讹他五十万呢。
在监狱,钟林表现好,两年就出来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杨娟,你你,两年前,都上高一了,你咋还不满十四周岁?你咋不早说?
杨娟委屈地说,你也没问我,我咋知道这事?
巨妖吐毒气如蒸
教语文的李康,二十四岁,刚毕业,开了一辆奔驰ML63AMG,据说得有一百九十万。
众人都说,你家这么有钱,怎么还教学?
李康说,这不是我的,是我舅舅的,我临时开开。
据说李康舅舅是个富豪。
他娶了四位如花似玉的太太,家里有室外游泳池、网球场、酒吧、马厩、狗舍、鸽笼、花房等附加建筑。在北京的私人马场里,他养着四匹分别名为“天眼”、“飞龙”、“望舒”和“羲和”的冠军级名马。每年夏天,他都会带着私人厨师,带着家人及朋友到黑龙江北部的城堡度假。至于交通工具,他有私人飞机。
等到警察找上校门,调查李康的时候,人们才知道,李康舅舅是大毒枭,李康也参与其中了,他负责通风报信,提供银行卡,联系买家。
李康他舅舅神通广大,跟新疆的人和巴基斯坦的人都有联系。他们在巴基斯坦弄了三辆货车,装的大米,实际上,车厢底部有夹层,里面是海洛因。货车从红其拉甫口岸开进来,到喀什城里,再到乌鲁木齐,最后到京城,那些毒品是专供京城官二代富二代的。
红其拉甫口岸的警察发现疑点,依据是:时间不对。这辆车在口岸外停了两天,才开过来。到口岸时,正是除夕夜,为什么偏偏等到这时候?领导派了五个年轻警察,花了六个小时,牺牲了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间,把三车大米袋子扒了个底朝天,还是没发现毒品。
难道我们怀疑错了?
边检警察开会研究,有个警察出主意,用电钻在车厢底部的铁板上,钻,呲呲呲,呲呲呲,钻透之后,钻头丝槽里有乳白色粉末,闻那个味,警察就知道是海洛因。哦呵,终于抓住证据了。
查明之后,警察不动声色,暗中一路跟踪,看毒品运到哪里,有谁接头。一直跟踪到乌鲁木齐,跟踪到北京,联合北京警方,抓住了李康舅舅,把李康也牵扯出来了。
人有失手,马有漏蹄。以前屡屡得手,要不然,他舅舅也不会那么有钱,李康也开不上奔驰ML63AMG。
富贵险中求,亦在险中丢,求者十之一,丢者十之九。
有人说,那些毒品是从金新月运来的。
金新月?好多人对这名字都陌生,金新月在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朗三国交界处。据说,那儿的罂粟不亚于缅甸的金三角。罂粟花怒放时,红的、白的、紫的、犹如色彩艳丽的织锦,铺展开来,气韵非凡,层层叠叠,一望无际,绽放着邪恶的微笑。
不羡神仙羡少年
以前,看过一个笑话:
老师出了上联,男先生女先生男女先生教学生,让学生对下联。
学生胡对乱对,有个学生这样对的:男学生女学生男女学生生学生。众学生哄堂大笑。
谁知,还真有这事,艺术来源于生活。
老莫是高二·十班班主任,他班的邓涛和王兰兰不是同位,位置较远,老莫一直不知道他俩谈恋爱。现在的学生个个都像老鼠精,加上影视的诱导,身心早熟。哪像七八十年代,男女生摸一下手,就心跳加速脸红半天。
邓涛爸爸是乡镇小头目,离婚再娶,跟第二任也有了小孩,再者,他在仕途上,正勇攀高峰,不顾得管邓涛,只是多给他一些钱。
王兰兰她妈妈十年前离家出走,她爸爸因盗窃进了监狱,她跟着奶奶过,她奶奶老眼昏花、风前残烛,哪能关注王兰兰?他俩就在离学校三百米的小巷子租房同居了。
那个出租房是他们的二人世界,美好天地。邓涛弹着吉它唱着歌,王兰兰给邓涛念席慕蓉的诗。
王兰兰体质特殊,怀孕后,没有妊娠反应,不干呕,不吐。学校发的校服本来就大,王兰兰身体不明显,所以班主任老莫老眼昏花、晕头晕脑看不出来。王兰兰觉得别人能看出来时,请假一个月,然后就放暑假了。
邓涛和王兰兰商议后,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就算考不上大学,又如何?全中国还是没上大学的人数多,考上大学,毕业了,工作了,还不是结婚生小孩?还不是柴米油盐锅碗瓢盆?我们这是超前行动。
临产时,他俩却不知该怎么办了,邓涛只好给他爸爸打电话。他爸爸正在外地出差,八百里加急赶赴小巷子,王兰兰挺着大肚子见到了邓涛爸爸,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叫啥,勉强叫了声叔叔。
邓涛爸爸说,闺女,不用急,不用慌,咱有钱,啥事都好办。
他立时叫了车,把王兰兰送到医院妇产科。
顺产,双胞胎男孩。
十七岁的王兰兰躺在床上,看着两个孩子,虽然产后虚弱,汗流满面,但还是露出了微笑。别看邓涛在学校上蹿下跳、蹦蹦跳跳,在出租房龙精虎猛、龙腾虎跃,这个时候,十八岁的他看着两个孩子,愁容满面,一筹莫展。
邓涛爸爸给他们一家四口租了更好的房子,请了月嫂,交给邓涛一万块钱,你们先花着,过了月子,你们还得回去上学,安心学习,明年参加高考,这双胞胎,你们放心,我找人喂养。
邓涛爸爸给老莫打电话,莫老师,自始至终,这事你就不知道吗?
老莫说,啥事?
凤凰于飞三人行
赵丽教语文,三十五岁左右。她男人黄江是副校长,但他一点也不骄傲,不论遇到谁,他都温声细语,温文尔雅。在学校,他平易近人,以理服人;在家里,他洗衣做饭,任劳任怨。晚上给赵丽洗脚按摩还懂穴位,这样的男人到哪去找?
柳艳教音乐,她是赵丽的高中同学,好闺蜜。柳艳离婚了,没地方去。赵丽说,到我家里啊。
柳艳还有点不好意思,赵丽连拉带扯,把柳艳带到家中。赵丽说,到这了,别客气,你就当成是咱家。
回想起激情燃烧的高中岁月,一杯奶茶两人喝,一支口红两人用,一件衣服两人穿,上学放学一块走。高兴时,两人去旅游;寂寞时,两人玩女同。所以,柳艳还客气什么呢,再客气就见外了。
柳艳就这样住在“咱家”了。三个人你谦我让,刷锅做饭、洗衣拖地都抢着来,非常和谐。
半月后的一天晚上,黄副校长想玩会,但赵丽身上来了红水。赵丽感觉黄江很失落,她爱怜地看着他。过了一会,赵丽说,要不,你去柳艳房间。
黄江愣了一下,怎么?这能行?
赵丽说,应该行,我先给她发个微信。她在微信上,对柳艳说,我今晚不舒服,没兴致,让黄江到你房间。
三十秒,柳艳回复,来吧。
黄江惊呆了。赵丽推了他一把,去吧,没事的,我不吃醋,我们是好闺蜜。
自此,黄江有时睡在赵丽房间,有时睡在柳艳房间。有时在某个人房间多睡了两天,另一个决不吃醋。三人一块逛街、购物、下馆子、旅游,三人牵着手,赵丽、柳艳一左一右,情同手足,不吵不闹,岁月静好。
社会上常见的现象是什么?原配见三妹,分外眼红,冤家路窄,上来就打,多么小气啊。古时的“七出”之条中,第六条就是妒忌,就不能和谐相处吗?
为此,三人还开了一个家庭会议,积极发言,各抒己见,达成以下几点共识:
首先,三人之间坦诚相待,有事不能掖着藏着;其次,相互尊重,男女之事,人人平等;其三,相互包容,虚怀若谷,海纳百川。营造良好氛围,各自付出努力,将温馨家庭变成人间仙境。
不堪工资太匆匆
有一种诗体,叫剥皮诗,就是按照原来的格律,把别人的诗稍微加以改动,表达自己的意思。自古有之,但它属于旁门左道,君子鄙之。
我仿照朱自清的《匆匆》,写了《匆匆的工资》,算是剥皮文吧,文曰:
朋友走了,有再来的时候;情人离了,有再合的时候;儿女飞了,有再回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工资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是有人偷了它们吧,那是谁?又藏在何处呢?是工资自己逃走了吧,现在又到了哪里呢?
我不知道学校发了多少工资,但我的手确乎是渐渐空虚了。默默算着,八千多元已经从我手中溜走,像针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里,我的工资滴在时间的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我不禁汗涔涔而泪潸潸了。
上月工资已经去了,下月工资还没来到,去来的中间,又怎样地匆匆呢?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口袋里装进两三张人民币。人民币它有脚啊,轻轻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转。于是——洗手的时候,水费从水管里过去;吃饭的时候,生活费从饭碗里过去;生病时,医药费从病痛处过去;上网时,宽带费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我察觉它们去的匆匆了,伸手遮挽时,服装费又从遮挽的手边过去。天黑时,打开灯,我躺在床上,电费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上跨过,从我脚边飞去了。等我和太阳再次见面,一算,又溜走了好几百。我掩面叹息,但是,化妆品的费用,又在叹息里闪过了。
在逃去如飞的工资里,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我能做些什么呢?只有徘徊罢了,只有匆匆罢了。在匆匆复匆匆里,除徘徊外,又剩些什么呢?上月工资如卫生纸,被微风吹散了;如大姨妈,被护舒宝吸干了。我留些什么痕迹呢?我何曾留几个硬币呢?我一无所有来到这世界,转眼也将一无所有回去罢?但不能平的,为什么偏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啊?
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工资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一个朋友说,你这文章,高,画龙点睛,点石成金。气死朱自清,难死周树人。
我笑道,谬赞谬赞了。
唯有金银忘不了
某天上班,办公室几个人围着,议论纷纷。我心说,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
他们说,老胡被砍死了,就死在他家里。
老胡?哦,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见过一次。
老胡是退休的老教师,教学四十多年,他四个孩子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其中两个在美国。十二年前,他老伴去世,儿女们张罗着给他再找一个,老胡坚决反对。儿女们觉得爸爸感情专一,始终忘不了妈妈,就此作罢。
实际上,老胡是想找个年轻的。因为他年轻时期没过好,穷困潦倒,缺钱缺女人,有一种“年轻情节”,光想把年轻时的亏空补过来。
孩子们每月都给他钱,在美国的两个孩子,还经常给他汇美元。他还有自己的退休金,每月七千多元。他不缺钱,就是整天一个人,空虚,百无聊赖,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来。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除了空荡荡,就是冷清清。他曾试着养花,但总也养不好;也曾试着养鸟,但鸟身上的气味,他受不了。他更不喜欢和街边的老头们扎堆打扑克、打麻将,觉得档次太低。
每天,他就是一个人散步,漫无目的,走啊走啊,走累了,坐马路牙子上歇会。生活的平淡和乏味,使他渴望出现什么刺激的事情。
在他家附近的立交桥下,常有站街女在那里拉客。他有钱,花点钱算不了什么,和那些年轻的女性接触接触,也能让自己充充电。
就这样,他在立交桥下找到了站街女王莉。
王莉是河北的,初中没毕业,她就从老家来到北京,在郊区小屯镇一个酒店做按摩女。因与酒店老板啪啪啪,两个月后,被老板娘赶出来了。她就单干,租了房,在立交桥下拉客。有钱是老大,笑贫不笑娼。
王莉把老胡领到她的出租屋,服务一番。老胡立时找到了感觉,年轻了二十岁。从那以后,两人频繁接触。王莉与老胡相差四十岁,可以论祖孙了。王莉虽然做按摩,还是光想遇到年轻的客户,陪一个老头子,从内心讲,她很不情愿,但为了钱,迫不得已。日久生情,王莉也不怎么讨厌老胡了。
时间长了,两人无话不谈。老胡把自己家的情况,都对王莉说了。他说自己是退休教师,自己的孩子都是知识分子,都很有钱,特别是在美国的孩子,常常寄美元回来。
老胡说,王莉,你好好跟我,我这样一大把年纪,遇到你不容易,我不会亏待你的。如果你愿意,将来我去美国时,把你带到美国,或者我去美国后,把北京三室一厅的房子送给你,再给你留十万块钱。
老胡的话,把王莉感动鼻涕一把泪一把。她幼年丧母,童年丧父,跟着爷爷长大,饱尝了生活的艰辛,出来站街,又看到了社会的阴暗、人性的丑陋,她遇到的都是金钱交易和虚情假意,还没有谁这样真诚对过她,看得起她,跟她说这样体贴热心的话。她想,老胡是个老教师,为人师表,不会说假话,也许跟他处好了,真的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会被带到美国去。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王莉再跟老胡接触时就动了真情,用尽了女人的千娇百媚。她除了满足老胡的欲望,还给老胡按摩、捶背,常给老胡带爱吃的东西。
老胡虽说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但身体仍很健壮,隔三差五就和王莉约会一次。绝大多数时间是在老胡家里,只有少数几次是老胡到王莉的出租屋,主要是王莉能陪他说说话。王莉每次都不要钱,但老胡坚持给,还时不时把儿女从美国寄回来的礼品送给王莉。老胡虽然老了,但有文化,仍然擅风情,他会像小伙子一样,想出各种点子讨王莉的欢心。王莉每次都沉浸在幸福的幻想里,老胡也被这种病态的情感,搞得神魂颠倒。
某天夜里十点多,老胡给王莉打电话。王莉,为我高兴吧,我出国探亲的护照办下来了,过两天我就要去美国了,到我这里来吧。
王莉接到电话后,对镜贴花黄、涂口红,然后打车来到老胡家。
两人折腾一番后,老胡开始眉飞色舞地炫耀,他办护照怎样怎样顺利,以及美国如何如何好。他知道王莉一定没见过护照和美元,说到情不自禁时,竟打开自家的保险柜,让王莉见识一下。
老胡说,看看看看,这就是护照,这就是美元,一块钱顶中国钱七块多。另外那一捆人民币,是五十万。
王莉看得如痴如醉难以自拔。
老胡说,这次先给你一百美元,这顶七百多,等我从美国回来,再多带些美元给你。
《道德经》第三章曰,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如今王莉既见可欲,方寸大乱。她不能自已了,激动得想尿尿,她从床上跳下来,穿着背心短裤去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一个人呆着,王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悲哀,她体味到了人与人的差别。从小到大,贫困如影随形,失败接踵而至,现在虽然站街,实际上挣不到多少钱,自己得吃饭穿衣,还要交房租水电,要挣到老胡那样的家业和他保险柜里的那些钱,仍然是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事。
突然,她的心悸动了一下,老胡已经六十五了,如果到美国就病倒了,病死了,怎么回来?
她就对老胡撒娇,向他要保险柜里的美元和人民币,你给我一半也行。
老胡推脱说,从美国回来后再给。两人不由得吵起来,王莉越吵越气,一气之下到厨房里拿了菜刀。
王莉举着菜刀,对老胡说,你给不给?不给就砍死你。
老胡以为王莉在吓唬他,就从床上下来,侧靠在床尾,嬉皮笑脸地说,别吓唬我,快把刀送回去。
王莉的眼睛红了,她盯着老胡,心头突然涌起对有钱人的仇恨。
王莉说,你究竟给不给?
老胡说,不给。
王莉手起刀落,一刀砍在他头上,血汩汩(gǔgǔ)地冒出来了。
老胡还是没觉得王莉要杀他,这么爱我的女人怎会杀我呢?他只是觉得头被砍破了,不好出门见人了。他一边用手抹着头上的血,一边嘟囔着,砍破头了,这咋去美国?这这这?
王莉都气昏了,你这老头,自私,抠门,死到临头,还想着去美国,你不想着我?一点也不体会我对金钱的饥渴?三亚不知漠河冷,饱汉子不知饿女子饥。
她疯了一样对着老胡的头,刀起刀落,刀落刀起……
王莉把老胡保险柜里的美元、人民币席卷一空,逃之夭夭。
回到自己出租屋,王莉若无其事,仍然做着生意。
警方根据老胡的通话记录,很快把王莉捉拿归案。
警方查看现场时,发现一个老式塑料皮笔记本。这个从教四十多年的老知识分子,每次同王莉约会后都要写日记,记下约会经过和交流感受,并且用了不少唐诗宋词。
好言难劝该死鬼
高一·一班廖强失踪了。
同学呢,老师呢,学校监控摄像头呢,难道都没见他?一个十五岁的阳光男孩怎么失踪了?老师和同学都没见他,查看摄像头,他是傍晚时分,从宿舍去教学楼的路上失踪的。他也没带手机、身份证和钱。
学校发动了全校师生在校园里疯狂搜索,警方和救援队也介入了,还出动了警犬,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楼顶、厕所、草丛都找了,抽干了学校的人工湖和化粪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妈妈都快急疯了,满世界张贴寻人启事。
是不是与同学发生矛盾了?是不是受到校园欺凌了?是不是老师给他压力了?社会上各种质疑像潮水一样涌向学校。
学校大门口的摄像头,没有拍到他出门的身影,也没有翻越学校围墙的痕迹,就这么,人间蒸发了。有人怀疑这不是简单的人口失踪,有可能是一起校园埋尸案或者贩卖人体器官案。
廖强亲属为了寻找更多线索,还委托律师撰写了《告示》。《告示》讲述了廖强失踪经过,并提出,希望违法犯罪分子能悬崖勒马,迷途知返,自首是你唯一的、最后的出路。
网上谣言四起飞短流长,有说廖强在江中被找到,尸体已被打捞上岸;有说校长跟黑医院有联系,廖强被噶(gá)腰子了;也有说白布裹尸,后山发现血衣;还有说廖强的班主任已经被抓。
几千人在附近山上寻找失踪的廖强,警察、群众、蓝天救援、绿洲救援等,搜寻了树林山岗约八百亩,大江小河约二百公里,铁路沿线三百公里,走访了学校附近两千多户居民、一百六十家企业、全市二百八十处庙宇道观、二十九家养老机构和三家救助站,排查了八十九个水塘,运用声呐技术探查了五个水库……
上天入地求之遍,一直找了一百零八天,不见踪影。时间太长了,廖强父母也欲哭无泪了,人们也没劲了。
学校附近有座山,山上有一座占地面积较大的粮库。
某天中午,粮库管理员老李带领大黑狗去找他的芦花鸡,那只芦花鸡哪去了?总是乱跑,把蛋下在草窝里。当找到粮仓与围墙的夹缝时,突然,大黑狗凄厉地叫起来,汪汪汪,汪汪汪。叫什么呢?你发现鸡了?老李抬头一看,一个人上吊了,挂在横斜的树上。老李顾不得找鸡了,连滚带爬,声嘶力竭,来人……来……人呐……上吊了……
大刘和小张闻声赶来,搀扶起已经尿湿裤子的老李。他们想把上吊的人救下来,发现早已死了,赶快报警报警。
警察勘查了现场,夹缝半米宽,两层楼高,长满了乱草杂树。
经过DNA检验,正是失踪多日的廖强。尸体已经腐烂,半风干状态,几乎是骸骨,根据头颅形状和衣服,家人勉强能看出是他。
先前地毯式搜索,就没发现吗?因为那个夹缝偏僻隐蔽,光线昏暗,并且粮库不让外人随意进出,要想进入粮库大院,必须申请和审批。搜救人员说,那个粮库大院也进去找过一次,但没走到那个夹缝。
官方通报,廖强是用鞋带上吊自杀的。
鞋带能吊死人?
还真的能吊死。鞋带材质都是尼龙、涤纶、腈纶等耐风化的化纤物质,有的鞋带能承重一百六十斤,廖强才一百二十斤,鞋带完全胜任。
二零一一年,湖北武汉青山石化社区一男子,在家中用一根鞋带结果了自己。
二零一八年,一名四川务工人员,在广西北海某工业园区用一根鞋带上吊身亡。
吊死的致死机制,是体重牵拉悬吊绳造成的外力,将颈部的喉管或气管起到完全压缩闭塞,或者舌根上拉,阻塞呼吸道造成窒息缺氧而亡。大约有半数吊死的人,并不需要完全悬吊,即使跪着,仅仅依靠头部和上半身的重量,也足以一命归西。二零一五年,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头,在深圳市救助站,半跪着用鞋带套着脖子上吊,后经抢救,不治身亡。
经心理专家访谈、分析,结合廖强失踪前的行为,认为廖强性格内向孤僻,情感缺失,缺少情绪宣泄渠道,常有厌世表现和轻生倾向。
家长和老师都做过他的思想工作,但,好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
不义之财非吾有
史家高级中学史校长,农民工出身,不赌不嫖,烟酒不沾。他给家乡修桥铺路,资助贫困大学生。汶川地震,他主动捐了五十万。除此之外,他还给山区贫困学生捐款捐物,因此教育局给他颁发了“民办教育模范”的光荣称号。
他并不指望学校挣钱,房地产才是他的重头戏。他已经开发了八个楼盘,售楼部的会计,数钱数到手抽筋。
史校长有四个媳妇,十二个孩子,一栋大别墅,一家人都住在一起,家庭和睦,其乐融融。五个保姆不眠不休,四个厨师昼夜不息,三个园丁日夜劳作,两个司机随时待命。开饭的时候,一桌十七人。他说,开动。女人孩子这才动筷子。
这不是古代官老爷的生活吗?这不是民国军阀的生活吗?这不是上海滩大佬的生活吗?众人难以望其项背,只能望洋兴叹。
史校长说,当今之世,只要有足够的钱,除了不能当皇帝,干啥事都能干成。
史校长听到一些关于四姨太的风言风语,怀疑自己被绿了,四姨太生的儿子是不是自己的?他就带儿子去做亲子鉴定。鉴定报告显示,准确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支持双方有亲子关系。史校长长吁一口气,放心了。
但在这个过程中,有签字、按手印的环节,这没什么,就签字、按手印呗。
谁知道,这一按,他的美好生活结束了。
指纹录入公安系统指纹数据库,系统自动报警了。
开学典礼上,史校长正在念稿子。
同学们,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过去的一学年,我们全体师生迎难而上,与时俱进,开拓创新,各方面的工作稳步前进,教育教学取得了优异成绩。新的学期已经来到了,我们将面临新的机遇和挑战,我相信,我们的老师、同学都是好样的。我们以人为本,外塑形象,内强素质……
五辆警车风驰电掣而来,二十个警察来到台下,他们安静地听着,耐心地等着。
史校长讲完下台,刚想问警察先生什么事。警察掏出一副手铐,史校长,请吧。
史校长稍微一愣,想说句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就被戴上了手铐,在警察的搀扶下进了警车。
咋回事咋回事?会场瞬间炸锅了。
嗷嗷嗷,抓走了抓走了。学生们盲目欢呼着。
三天后,消息传来,史校长二十年前抢过银行。
史校长,史二勇,出生于北京市通县一个农民家庭,家里兄弟姐妹一共五人,史二勇排名老二。由于家里条件太差,迫于生计,他上完初中,就到北京打工了。
进入北京,史二勇这才如梦初醒,楼高车快的世界,生存压力太大了。他才十五岁,什么都不会,只能到建筑工地打零工,勉强度日。
农民出身的人都吃苦耐劳,所以无论生活再苦再难,也没吓到他,反而逐渐在工地上站稳了脚跟。二十六岁时,史二勇凭借多年的打拼,熬成了一个包工头。他从银行贷款,带领着老乡和工友,从地产商手里接了一个大工程。
他手下的兄弟们干活都十分卖力,史二勇也日夜盯着工程,生怕出一点错。然而,工程结束后,地产商迟迟不肯把九十万的工程款付给史二勇,最后竟找了个借口,直接不给了。
不是,不是,你你你咋能这样?
地产商说,在万人如海的北京城,我咋不能这样?有本事告去?有本事找人打我。
史二勇没有法律意识,没签合同。上哪告去?他连法院门朝哪都不知道。打他?他的人比我的还多。
再穷不能穷民工,再苦不能苦兄弟。史二勇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借钱,给大伙发了工资。手下兄弟都觉得史二勇仗义,都说以后有机会还会跟着他。
史二勇债台高筑,无处可去,回到通县老家痛哭了一场。他痛定思痛,死灰复燃,决定从头再来。他又从亲朋好友那里借了一些钱,到北京做些小买卖,几年下来,不仅还清欠账,还存了一些钱。但史二勇不甘心一直做小买卖,觉得还是包工头赚得多。
史二勇又揽了一个工程,这次他吸取教训,在工程开始前,先让地产商付一笔首款,并签下正式的劳动合同。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吧?
谁知道,他又中招了。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工程结束后,对方利用合同上的漏洞,拒绝给他付尾款,史二勇打了官司,也没打赢。万般无奈,他只能用首款给手下兄弟们发了工资,自己忙活半年分文未得,还把多年积蓄赔了进去,又落入了以前的怪圈。
怎么回事呢?这这这?命运吗?令他绝望的是,女儿的八百元学费,他都交不起了。
在命运的打击下,史二勇指天骂地咒阎王。午夜梦回,辗转反侧,他下决心抢银行。
史二勇从黑市买了五把发令枪改装的手枪,及钢珠弹药。他精心选拔了几个同伙他的两个表弟和两个同乡,这四个人很崇拜他,并且人穷胆大。
即便如此,四人听到史二勇抢银行的计划,还是大吃一惊。史二勇就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你想穷一辈子吗?你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富贵险中求,钱是人之胆。我们干这一票,下半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喋喋不休絮絮叨叨半天,那四人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电影里常见的一幕了。他们蒙面持枪,冲进银行,一言不发,直接开枪,打死两个保安,三个柜员,抢走三百多万。
因为当时的摄像头质量差,视频模糊,再加上劫匪蒙着面,到底也看不到他们相貌。虽然现场留下了劫匪的指纹及鞋印,但苦于当时刑侦技术不发达,线索太少,警察一直无法破案。
史二勇看准了通县一块十亩空地,就用抢来的第一桶金盖了几栋居民楼,恰巧赶上房价上涨,他逆风翻盘逆天改命。
因少年失学,史二勇一直有着对老师的崇拜,对知识的渴望,对文化的仰望,他又买地建学校,就是现在的史家高级中学。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国家一直在大力推动嫌疑人指纹数据库建设,只要留下案底的人,指纹都会记录进数据库永久保存。这个系统叫CAFIS,即中国自动指纹识别系统。在对嫌疑人进行指纹采集录入时,公安机关将采集到的指纹与全国CAFIS数据库中的指纹,进行匹配,对比筛查。以前,匹配的过程相当慢,这几年,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匹配比对,一般一支烟工夫即可完成。
史二勇做亲子鉴定时的指纹,录入了公安指纹数据库,识别系统显示,与当年抢银行留下的指纹,自动匹配成功了。
人有千算,天则一算。刘向《列女传·齐田稷母传》曰:不义之财,非吾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