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护麦斗争 ⑴
作品名称:弯弯的六塘河 作者:六塘后人 发布时间:2026-06-02 17:18:49 字数:4503
就在树贤成亲的第二天晚上,按齐生要求,老魏召集支委们在自己家里开会,大家还是边打着牌,边开会。齐生先通报了一下最近的情况,告诉大家:
“几天前,河对面据点里发生的情况可能你们知道了,伪军队长和孙家集的伪军黄小顺子被日军队长小岛处决了,上报的理由是通共。”齐生停顿了一下,树德格登一下,显得很震惊,刚要开口,齐生继续说下去:
“俺分析,不会这么简单。很可能与我们的子弹交易有关,小岛可能发现了,就立即处决了,以免牵连到他自己。这对俺们有好处,两经办人死了,也就无法追查下去了。俺的意见,对面据点的子弹交易暂停,其它据点的子弹交易,就等他们送上门,暂时也不要主动和他们联络。就是送上门也要慎之又慎哪,千万不能为了子弹就把俺们自己给暴露了。”大家都点着头,表示认同。老魏插话说:
“尤其树德,来人送货要验明身份,还要注意是否有人跟踪。”树德点头接受。齐生继续说下去:
“下一步工作,准备武装保护麦收。现在是青黄不接,小鬼子的粮食供应也日趋紧张,可能要到集市上公开抢粮。你们要做好工作,尽量减少老百姓的损失。还有不到一个多月就要麦收了,鬼子也在盯着地里的麦子,到时他们可能组织人到地里抢收。俺们要提前考虑个方案,组织群众互助抢收,抢打,不能让到手的麦子给敌人抢去。”
“对了,还有一个事,就是树德回来后,其他民兵也要一批接着一批地派出去培训,争取麦收以前全部培训一遍,做到人人敢打枪、会打枪,这些人就可以在武装护麦中派上用场了。”
会议结束后,树德、富贵各自回家,齐生就在老魏家留宿。
两天以后,又有两名民兵跟随齐生,到解放区接受培训去了。这天,按照会上的分工,老魏、树德、富贵分别向西、向南、向北到麦田里进行查看。树德到小赵庄、南野场一带看完后,又来到自己家的麦田里。他看到一块块、一片片麦子,已全部扬花,有一部分已开始灌浆了。他站在齐胸深的麦田里,嗅着麦苗的清香,沁人心脾。看着这喜人的长势,心里陶醉。可又一想,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多好的麦子,如果真的让鬼子抢去,那怕是抢去一少部分,一家人本来就不够吃的粮食,现在又添了人口,日子就将更为艰难哪。所以要护住每一粒粮食,不能让鬼子抢去。
站在场上小窝棚边晾衣服的大友娘,看到有人站在麦田里,不放心,就走过去。一看是树德,就热情地打招呼:
“哟,是东家大爷,来看看麦子啊?”树德回头一看是大友娘,急忙回应:
“哎呀,大妈,怎么还叫我大爷大爷的呀,我听了不舒服,叫我树德就行了。大友哥呢?”大友娘回答:
“挑完水,他说收几件衣服让我洗,挣一个铜板是一个铜板啦。快进屋坐一会儿,喝碗水。”树德进了她们娘俩住的小廨子里,坐下后,接过大友娘端来的一碗水。他喝了一口,目光就在室内外扫视了一下:破旧棉衣服都洗干净整齐地叠放在一边,新洗的衣服晾晒在外面绳子上,地方虽小,但没有异味。揭开锅一看,洗得干干净的,里面放一碗早上吃剩的野菜粥。说是粥,实际没有几粒粮食。树德看着大友娘就热心问候:
“大妈,你们娘俩日子过得很艰难哪。”大友娘叹了一口气,回答:
“是啊,这时候,哪家都很难哪。俺听大友说,他看了你们家吃的饭,不也差不多嘛。你们做的挂面馓子生意,也很难,不赚什么钱,有时侯还赔本,哎——就这世道,能饿不死,就是老天爷保佑了。”大友娘见到了恩人,也打开了话匣子:
“树德啊,你们的生意也不怎么好,还有时让大友带挂面、馓子给我吃,俺的心里实在过不去,俺也不能帮你们做什么。俺想让大友把你家换下来的衣服拿来我洗,你们又不肯,俺心里实在不得过哇。”树德宽慰老人:
“大妈,不要这样,你们娘俩在这里住,实际上就在帮我哇。”大友娘不以为然地笑笑说:
“看你说的,俺帮你什么哪?”树德认真地说:
“你们娘俩在这里住,不是帮我照看地里的麦子吗?我家的地不多,还有其他人家的,一起照看着。”这时,大友拿着一大包衣服回来了,听到里面树德的说话声,立即将衣服放在门外,进屋和树德打招呼:
“哎哟,树德来了啊?”树德见大友进来了,身子忙向里移一移,好让大友坐下。大友问:
“刚才你们说什么?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大友娘端来一碗水给大友,又给树德的碗内添了些水,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树德对大友说:
“大友哥,你会不会用火药枪?”大友莫明其妙,反问树德:
“是不是那种打猎用的火药枪?”树德回答:
“是的。”大友表示:
“会用,在老家,冬天用它出去打野鸡野兔什么的,俺的枪法还不错呢。”大友娘插话:
“是啊,俺们大友啊,种田是把好手,打猎也不含糊。冬天哪,只要出去,没有空过手的。”树德说:
“那就好。”树德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是这样的,这麦子一天天要长成了,到时肯定有人偷。过几天我给你找支火药枪来,主要是夜里防贼用。要是鬼子来枪粮食,场上有一支枪也能派上用场。”大友表态:
“中,你尽管放心,有了一支枪,小偷就不敢来了,鬼子来俺也不怕。”树德又问:
“最近黑狗队常不常过来?”大友娘回答:
“黑狗队呀倒是经常来,隔三差五地就过来。两三个人,摇摇晃晃的,有时拿只鸡,有时提着两只鸭子,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好象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儿。”树德沉思了一下,就站起来准备走,对大友娘俩说:
“这一片麦子就让你们娘俩费心照看了。”大友娘回答:
“你尽管放心,俺们也不费什么心,顺便的事。”大友娘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就问:
“啊,对了,眼看要麦收打场了,俺们娘俩住这里,是不是不方便?”树德不假思索地回答:
“噢,没有不方便,这个小廨子就是留麦口和秋收时看场用的,你们住这里,我们晚上就不用再留人了。你们住在这里,我们还能不放心吗?等这茬麦子打下来,就有了麦穰。然后我再伐几棵树,在街上找个地方搭一个大点的,给你们住,你们就正式安下家了。”大友娘不好意思地说:
“那可怎么是好哇?”树德回答:
“到时啊,大友还可以帮我们做很多事情呢。”大友显得很高兴,也有些激动:
“俺要能帮你做点事情,也算是我们娘俩对你的一点报答,树德兄弟。”大友说完,树德止不住内心的激动,迈步就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回家的路上,树德望着这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麦田和掩映在麦田里、树林中的村庄,还有那一条弯弯曲曲从村庄边流过的六塘河,心潮象麦浪般翻滚,象河水般起伏:多美好的家乡啊!如果能象在培训过程中政委说的那样,将来无地的少地的农民能分到土地,家家都有自己的土地。人们都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耕作,那日子会怎么样呢?肯定比现在好得多,不会再吃糠咽菜,不会再断顿了……。想着想着,就到家了。
一个多月过去了,地里的麦子在阳光雨露的哺育下,干燥和暖的热风呵护下,一天天由绿变青,由青变嫩黄。麦秆上顶着的麦穗由干瘪的一天天变得饱满,其麦芒也由软软的一天天坚硬起来。
随着麦子的一天天成熟,庄稼人的心啊也一天天沉重起来,因为他们看到:鬼子的巡逻队增加了巡逻次数,黑狗队更是天天在地里转悠,他们安的是什么心哪?
人们还听说了,鬼子也断粮了,他们和伪军到处抢粮:到集市去抢,抢得有的集市上没有粮食卖了;到村民家里去抢,有的人家被翻得底朝天,也没找到粮食,只好把这家两只下蛋的鸡给抢走了;……这些消息,搅得人心惶惶的。
这一天,小青拿着一只口袋到附近最大的镇十五里外的高沟去买小麦,准备在麦收前再做两次挂面、馓子,即使不赚钱也能落点麸皮吃啊。因为孙家集、洋口都已经买不到粮食了,只好起早出了远门。本来婆婆要周素音陪嫂子一起去的,素音不肯,她吃不了这苦。树德为准备麦收去做场了,要小青晚一天再去高沟,小青又不依。她说一个人行,能把一斗小麦扛回来。还说:
“光天化日之下,哪个能把我怎样?”所以就一个人上路了。
小青一个人到了高沟,买了一斗小麦,就扛着回家。一路上,累了就换换肩膀,热了就擦一把汗,或在路旁树荫下休息一会儿。走到河对面,已看到孙家集了,小青觉得浑身轻松,加快了步伐向前走。突然,前面来了鬼子的巡逻队,挡住了去路。领头的鬼子问她:
“什么的干活?”小青毫无思想准备,就诚实地回答:
“到高沟赶集买点粮食做小生意。”鬼子一听是粮食,马上过来两个伪军把粮食抢走了,有个鬼子还用刺刀顶住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晴天霹雳,小青觉得天旋地转,立即瘫软在地。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呆呆地歪倒在路边。
家里等着小青回来吃午饭,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影,全家人着急了。树德决定去找,过了河,向东北走了不远,就看到小青瘫坐在路边。树德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小青告诉他,粮食被小鬼子抢走了,并充满自责地捶打自己的前胸,喃喃地说:
“一家人,吃糠咽菜,都没粮食吃,我却把一斗小麦,让鬼子抢去了,十几吊钱啦,啊?”树德安慰她:
“这都怪我,没想到会碰上鬼子,也没想到鬼子会抢路人。麦口前我们不做挂面、馓子了,啊?我们回家吧,全家人等你吃饭呢。”树德拉起小青,一起回了家。
晚上,老魏召集了支委,开会研究护麦斗争的方案。当分析了敌我双方抢麦、护麦的形势时,他说:
“敌人可能采取的抢麦行动有三个方案:一是强抓一部分村民,武装威逼他们到任何一块麦地进行抢收、抢打,然后将麦子抢运回去。第二,事先侦察好,哪家的麦子已脱粒装袋往回运,他们就出动精干力量突然出现,把粮食抢走。第三,到村民家中去抢。”老魏停了一下,听听他们的反应。树德和富贵对他的分析点头表示赞同:“是的,也就这三种可能性。”老魏继续往下说:
“而我们,则针对他们可能采取的行动制定我们的计划。我认为,第一个方案需要出动较多的兵力,消耗较长的时间,他们不会采用。第三个方案要到村庄里去实施,会惊动村民,引起村民的拚命抵抗,敌人也是会忌讳的。最可能发生也最易实施的是第二个方案,所以我想我们就按第二个方案进行充分的准备和严密的部署。同时对第三个方案也要有所准备。好在我们的民兵已经全部经过培训,可以派上用场了,让他们在这场斗争中经受锻炼。”经过认真的讨论,对老魏的分析进行了补充,并对下一步行动进行了分工。
第二天,树德就去村公所,向村长王镇河探听敌人在麦收期间可能会采取的行动,镇河对树德说:
“区里开会布置过,要求麦收以后向上面缴公粮,我们村的任务是二百多石啦,我正为这事伤脑筋呢。”树德听说有些吃惊,可细想一下,这事想躲也躲不过去,我们又没有力量阻止,就说:
“看来这一关是绕不过去了,我匡算了一下,全村两千多亩地,每亩地差不多要交一斗粮啊。那些地主家的佃农还要向地主交地租,剩下的粮食也吃不了几天,日子就更难了。我看佃农再少交点,地主家多交点。无地有生意的人家可以拿钱买粮交,无地又无业的人就免交。不过啊,鬼子会不会来抢啊?”镇河说:
“你的想法我也同意,我就怕凑不了二百石啦。到时尽量凑吧,凑不满再说。你说抢呢,他们现在不就在抢吗?听说你家小青到高沟买的小麦也被抢了?这鬼子,真是不得人心啦。”树德回答:
“是啊,本来想麦收前再做一、两次挂面、馓子的,落点麸子吃,这下好了,这一斗小麦,十几吊钱就给抢去了,半年也赚不回来呀。我就怕新麦子还没收上来,鬼子又派大部队来抢收。”镇河说:
“这不大可能,你看哪,洋口中心据点鬼子、二鬼子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号人,那是随时准备对付新四军的,不会抽出来去抢粮食。要说抢,可能就是各据点抽出十个八个人,巡逻时发现哪家麦子已打下来往回运了,扑上去抢了就走。”树德说:
“看来,我们主要是得防他们这一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