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树贤成亲
作品名称:弯弯的六塘河 作者:六塘后人 发布时间:2026-06-01 18:49:41 字数:3934
几天以后,丁三又搞到了一盒子弹,适逢孙家集集日,又故伎重演:派小顺子和大林上街买菜。而小岛口头上同意,暗地里却在注视他们的动向。
二人买菜回来后,小顺子立即跑到丁三的房间,关上门。小岛随即也赶到,敲开门,进门后,又随手关上门。一双喷火的眼神逼视着丁三二人,但口气柔中带钢:
“说吧,你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小顺子瞪大眼睛,一双求救的眼神盯着丁三,丁三的眼神在变化着:由坚定到疑惑,到怅惘,再到惊慌;脸色也在变化着:由白到红,再到紫;身形也在变化着:由立正,到弓身,再两腿发抖,全身筛糠,瘫软地坐到地上。小岛看到丁三的形象变化,从心眼里感到可恨、可笑、可厌。走到桌前,拍着桌子,大喝一声:
“说!”看来已被小岛发现了,不能再隐瞒了,只好拉着小顺子,一起跪下求饶:
“太君,我弄点钱,也是为了您,为了弟兄们哪。要不我哪有钱请您喝酒,给您找女人哪?”小岛压低声音问: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丁三回答:
“就我俩知道。”小岛不信:
“那伙夫能不知道?”小顺子诚实地回答:
“表面上是我俩上街的,实际上我做的事是背着他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小岛平静地说:
“那好吧。”说着拔出手枪,“啪,啪”两枪,将他们俩送上了不归路。当天晚上,小岛又派一心腹,秘密去处决一枝花。
小岛将丁三和小顺子处决后,立即集合据点里的日军和伪军,宣布:
“丁三队长和黄小顺子私通新四军,被我处决了。以后再有人私通新四军,就是一样的下场。”小岛宣布后,解散了队伍,派伪军通知家属来收尸。
派去秘密处决李素花的小山一郎,就是上次随小岛去李素花家的日军士兵。晚饭后,小山只身一人,换上便装匆匆上路。到了李素花家,天已黑了。小山叫门进去,素花一看,不太熟悉,有些犹豫。小山说:
“几天前,我随小岛君,来过的。不过我的,和丁队长的在门外,没有进来的。”素花似有印象,让其坐下说话。素花问来何事,小山看到如此美貌的小妇人,有些不忍,但又使命难为,内心充满矛盾,说话间吞吞吐吐:
“我是来,是来……。”说着咬咬牙,站起身,拔出匕首,冲着素花就要刺过来。素花急忙躲闪,口中不停地申斥:
“你,你,做什么?我,我犯什么罪,你要来杀我,你要不说清楚,我要喊人啦。”小山停下手,对素花说:
“小岛君说丁队长的私通新四军,你和他的串通一气,丁已死啦死啦的,你也得死啦死啦的。”素花明白了,咬呀切齿地骂小岛:
“原来小岛是人面兽心的畜牲,把老娘给玩了,还派人来杀我。好,你杀吧。”说着把头伸过去,向小山步步逼来,小山倒为难了。素花看小山犹豫,立即跪下,向小山求情:
“太君,你要是放了我,我会报答你的。”小山最近收到一封家信,得知自己妹妹已被当局抓走,送到中国战场,成了慰安妇,情绪低落。对眼前这个小妇人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放下话来:
“我的可以不杀你,但是你的必须消失,懂吗?如果让小岛再看到你,我就要死啦死啦的。”李素花点点头,想起看过的书中的故事,回应道:
“我懂,我立马消失,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小山这才放心地离开了李家。
小山走后,李素花整理好随身衣物,趁夜深人静,离开了小周庄,回到了娘家。经一番恳求后,母亲答应收留,并让其改名周素音。为了改善和哥嫂的关系,素音将自己名下小周庄的两亩地交由哥哥处理。哥嫂得到了好处,就和妹妹暂时和平相处。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周素音在家没过十天,她那一颗外向、奔放的心就憋不住了,再加身上有了几个钱,总想出去招摇过市,寻找自己的梦,寻找自己的归宿。她去了河东县城,高沟镇,给自己重新进行了包装,长发剪成齐耳短发,一副学生模样。
这一天又来到了附近较大的镇——离家十几里远的洋口镇,穿街过市,到处游逛。觉得乏味,就走进了旁边的一家书店。看到年轻的伙计在弯腰算帐,走过去随便问问:
“这里的书你都看过了吗?”伙计微微抬头,见柜台外站着一身穿学生装的女青年,象是冲着自己说话,闷声闷气地答问:
“你,在问我吗?”手中的算盘继续劈哩啪啦地作响。女声有些不悦:
“我不问你问哪个,这店里不就一个伙计吗?”伙计继续手里的算盘,直到一笔帐算完,慢慢直起腰,抬起头来: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女生有些扫兴,在转脸向外走的一刹那,二人四目相对:周素音觉得眼前一亮,好象看到了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她两颊悱红,羞怯地低下了头。伙计看到对面站着的这位女学生,十分美貌,也觉心跳加快,不知所措。僵局持续了数秒钟,还是伙计先打破了:
“这位同学,你刚才是不是问我店里的什么书?”素音也开始恢复了平静:
“我是问,店里的书你是不是都看过了。”伙计如实回答:
“这么多书,我怎么可能都看过呢,只抽空看过一少部分。再说了,有的书我也看不懂。”实际素音更感兴趣的是他的身世,于是壮着胆子,瞪着大眼睛,本能地向前弓了弓身子,问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呀?”忠厚的伙计毫不设防,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她:
“我叫黄树贤,家在离此十里路的孙家集。”素音听了后,显得很快活,象一只小燕子,扑腾一下翅膀就飞走了。
素音回到家后,就求母亲找媒婆去为她说媒,并且指名要嫁给孙家集的黄树贤。经过巧舌如簧媒婆的一番说和,素音和树贤的亲事就算定了。这次素音没有狮子大开口提出过高的彩礼要求,因为她考虑到,再多的彩礼最后还不是便宜哥嫂么,自己也不愿意看到所心仪之人承受太大的经济压力。
定亲这一天,树德已培训结束,回到了家。他带着同族的二个兄弟,挑着担子,给离孙集十五里的同心镇周家送去了彩礼。第二天,树德又来到洋口,告诉树贤,父母已为他定了门亲事,下月迎娶新人过门。十七岁的树贤虽不想过早成亲,但父母之命难违,只得为尽孝道而听从。
为给树贤成亲,原东街的院子小,房间也少,一家人商量,这个院子就留给树贤,花点钱再装饰一下。树德和老人再另外买一处院子,正好南街东侧第一家要低价出售。他们经了解,这处院子一共有七间房子,地段也不错,靠近街心,就是前面住过的三家都不景气,不兴旺,说可能是地段风水不好,所以要便宜卖出去。老水亭想了想,就说:
“要得发,住三煞,这句话我信。好,就把它买下来,我们住下去,一定会兴旺发达的。”于是就由树德设法借了一些钱,将此处买了下来。经简单修整后,树德随二老一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五十多年。水亭老夫妇在此终了,后树德夫妇随小儿子进城养老。小青先后又生了6个子女,连同前边的金鹅、雨生,共八个子女,个个都有出息,这是后话。
一个月后的一个晴朗日子,树贤成亲了。这一天,树德夫妇忙里忙外地张罗着,作为喜爷爷喜奶的水亭夫妇,乐得合不拢嘴:到底盼到给小儿子成亲了,也算完成了他们的最后一件大事。可有时也看到他们脸上隐隐的忧虑,怎么能不忧呢,为了小儿子成亲借的一百多块钱外债,不知那年才能还上。
门外,鞭炮声震耳欲聋,小锁呐吹奏着欢快的乐曲,八张八仙桌摆放在院子里、堂屋里、过道里。喜宴从中午吃到深夜。一批又一批客人、亲友送来了喜礼,享用着喜宴。推杯换盏,猜拳行令。小孩子里里外外追逐着,戏耍着。
同族的叔伯、兄弟姊妹来了,外地亲戚来了,街坊邻居来了,齐生也正好来了。在新人拜完天地后的晚宴上,齐生和老魏、富贵及其他几位商人坐在一桌,酒间免不了谈一些生意上的事。正在此时,吴二麻子带着二名保安队员也进来了。白天他们已来了一趟,东屋张张,西屋望望,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也没有找到他想要找茬的事,更没有碰到值钱的可顺手捎带的物件。晚上来,一是想看看来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有什么动作,二是想蹭一顿喜酒喝。
树德见吴二来了,客客气气地将他们请进屋,并安排入座。吴二三人一面入座,一面皮笑肉不笑地和树德打招呼:
“听说黄大哥前一阵子到亲戚家去学生意了,不知到什么地方学的是什么生意呀?”赵氏听到吴二麻子的阴阳怪气的声音,气又不打一处来,急忙挪动着小脚走过去,劈头盖脸地就骂起来:
“吴二麻子,哪个请你来的,我家办喜事,不希望你来搅和。”听到婆婆骂人,小青急忙走过来,温和地劝婆婆:
“妈,今天是我们家大喜事,您不要生气,啊?”说着就要扶婆婆离开,坐在邻桌的女儿大春咽下一口菜后,不冷不热地递上一句话:
“哎,姆家的事什么时候轮上你当家了?”由父亲陪着向每一桌客人敬酒的树贤正好来到这一桌,听到姐姐说的话阴阳怪气的,就回敬她一句:
“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真不中听。”水亭也急忙制止:
“好了好了,哪个都别说了。”接着又对着大家说:
“今天是我小儿子的大喜日子,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吃好喝好,啊。”赵氏气狠狠地随小青离开,到厨房去照看,吴二也就厚着脸皮坐下来喝酒。
小青想到新娘子一个人在新房里,披着盖头,茶水未进,怪心疼的。她就到厨房拿了一个馒头一个咸鸭蛋和一碗水送到新房,对新娘子说:
“妹子,我是大嫂,让你一个人在这挨饿了,送点吃的给你,先垫一垫。吃好以后啊,再把盖头给盖上。”说着就关门出去忙了。素音心想:
“这大嫂真好,我俩肯定能处好。对比之下,我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竟然也让我给蒙混过来了。这家人要是知道我过去做的那些事,可就糟了。”后又转念一想:
“对了,丁三已死了,我的事只有鬼子知道,哪个能和鬼子说上话?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迟早要知道的,那我怎么办?”
想来想去,素音内心很矛盾,向他说明一切,自己又不愿意,最后得出结论:忘记过去,跟夫君好好过日子。
夜深,酒席散了以后,新房也闹得差不多了,小青帮着树贤,拿了四个菜和汤、酒、馒头到新房,然后关上门,让小俩口吃交杯酒。
树贤揭了盖头,用欣喜、惊讶的目光仔细观赏了一下新娘子,然后脱口而出:
“你还真漂亮,不过我觉得我们似曾相识,是不是啊?”素音朴哧一笑,说: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洋口书店里的小伙计。”经她这么一说,树贤想起来了,也跟着笑起来,举起一只手,就打过去,素音躲闪着,……小俩口吃着、喝着、说着、笑着、闹着,一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