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据点丑事

　　丁三回到据点后，小妇人的影子整天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趋之不散，神魂颠倒。他托朋友去打听这小妇人的情况，很快有了回音。原来这小妇人是小寡妇，今年十九岁，真名李素花，人送外号“一枝花”。其父在同心镇经商，家庭富足，从小就被送到洋学堂上学。上到中学一年，因其父病故，其兄娶妻，经济拮据，就辍学在家。后随母学女红，又学得一手好针线。由于从小受父母溺爱，加之天生丽质，养成贪图享受、爱慕虚荣的毛病和孤傲不驯的性格。其兄婚后不久，素花就与其嫂合不来，与哥嫂关系日趋紧张。在哥嫂的极力掇合下，十七岁的素花就被嫁与小周庄的周有才。
　　周有才与李素花经历相似，是小周庄地主周富贵独生子。从外表看，是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白面书生，可也贪图享受，好逸恶劳。其父病故后，中学毕业的他不能继续上学，母亲又管不了他，只好任其所为：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没有钱花，就卖地、卖房子。为了让其走上正道，其母就在亲戚的帮助下，为其娶了亲，媳妇就是李素花。母亲希望成亲后，能受其媳妇的约束，好好过日子，把剩余的家产经营好。
　　没想到，周有才娶妻后，反而变本加厉，居然跑到县城里去吃喝嫖赌。不到半年，染上梅毒，不治而亡。母亲听信巫婆之言，说儿媳妇是丧门星，把丈夫克死。于是将李素花赶出家门，娘家哥哥当家，又不准其回去，素花只好在婆家提供的两间破屋里居住。婆家分给素花两亩地，让她自食其力，脱离周家门。
　　素花虽有两亩地，自己不会耕种，也吃不了苦。但凭她的丽质和招蜂引蝶的本事，总会有几个年轻人讨好她，明的暗的帮她，将两亩地里的庄稼也侍弄得有条有理。再加上她一手漂亮的针线活，小日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
　　丁三听了朋友的介绍，喜出望外，就想跃跃欲试。觉得自己现在有钱又有地位，要托人去说媒。朋友告诉他：“这一枝花可不好驾驭。”丁三却认为带刺的枚瑰更香，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于是就求人作媒。
　　丁三所托的张媒婆来到素花家后，介绍了丁三的情况，素花没有拒绝，因为上了几年洋学堂，有了婚姻自由的新思想，又没有人能管她，就提出“见了人再说”的要求。媒婆就安排二人见面。
　　一天下午，丁三在张媒婆的陪同下，没有带伪军随从，走进了素花的家。丁三一看，素花一人独居的家，虽然破旧，倒收拾得干净利落。插在破旧花瓶里的一束野花，散发出阵阵清香，使丁三感到温馨、舒适。素花一见丁三，有些吃惊，瞪起眼睛，脱口而出：
　　“是你？”皱起眉头，一脸不高兴，头扭向一旁，不理睬他。丁三有些尴尬，忙对张媒婆说：
　　“张婶，让我们俩人单独说说话。”张媒婆离开后，丁三满脸堆笑，转到素花的对面，弓着身，大献殷勤：
　　“嘿嘿，素花，自打那天看到你以后，我就让你给迷住了：茶不思饭不香，脑子里都是你的影子，你就是我苦心等了多少年的可心人儿。”素花象是被他诚心所动，转过身来，绷着脸，一字一板地说：
　　“你，养得起我吗？”丁三象在上司面前回话，点头哈腰：
　　“你说，你说下去。”素花认真地继续说：
　　“我要吃大米白面，鸡鱼肉蛋，穿最时髦的衣服，你供得起吗？娶我之前，一百块大洋彩礼，你出得起吗？还有，我什么时候高兴还要到南京、上海大城市去玩玩。”丁三犹豫了一下，心里想：“我的妈呀，这是什么人啦。”后来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她：
　　“我暂时，办不到，过几年，也许我就能办到。”李素花还是冷冰冰地：
　　“办不到就别打我的主意，滚！”丁三不死心，想现得利，就试探着对素花说：
　　“要不这样，我们先处着，不要说死。我有时候晚上来，你陪我，一次一块大洋。等什么时候我的钱攒够了再娶你，你看好不好？”
　　李素花略为想了一下：能满足我条件的人确实很少，除非是大财主、大富商的公子。可我已不是黄花闺女了，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能要我么？我又没有条件出门，外面哪有人知道，这个穷乡僻壤还藏着我这么个落魄西施啊？不如先答应他，反正我已不是女儿身，女人没有男人的日子真难熬哇。再说，弄点现钱花花也是好的。哪天我的钱攒够了就到大城市去逛逛，说不定还有好运气。不过表面她还是冷冰冰地对丁三说：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的美，快滚！”丁三灰溜溜地离开了李素花的家。
　　丁三当然不死心，觉得应该还有希望。几天后的一天晚上，丁三借口出去巡查，又带着一名随从出了据点，直奔五里外的李素花家。一番龃龉后，二人半推半就，成就了好事。临走时，丁三留下了两块大洋，对素花说：
　　“第一次我给你两块，以后熟悉了，就给你一块。”素花瞋视他一下，瞪着一双大眼睛，对他说：
　　“德行，快滚！”
　　以后，丁三经常算计着，老娘买药、弟兄们改善伙食，请太君喝酒，……只要手头能拿出一块大洋，他总是要来快活一次的。不过每一次，都是半推半就，周素花虽然心里愿意，表面上还总是冷若冰霜。有一次丁三喝得醉醺醺地去找一枝花，云雨之间暴露了自己钱的来路。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与一枝花的事很快就在据点里伪军中悄悄传开了，弟兄们都在暗地里羡慕他有艳福。
　　
　　一天晚上，小岛坐在办公室里，想起井上临走时对他说的话，总觉得心里不托底，就叫人把负责军需补给的队副山本找来。山本刚坐下，小岛就问他：
　　“山本君，我们的武器装备消耗情况怎么样？”山本立正回答：
　　“报告小岛君，原配的武器数量没有变化，也没有损坏情况。”小岛接着对山本说：
　　“这里就我们二人，不必拘礼，坐下说话。我问你，子弹消耗怎么样，是否正常？”
　　“最近由于夜晚有人来袭扰，消耗多一点，上月领的一千发子弹还有几百发。小岛君有什么指示？”
　　“子弹领用要严格控制，每天消耗多少要统计，千万不要有漏洞，发现情况立即报告。”
　　“哈咿。”
　　第二天，山本就向各小组布置，要求如实上报每天子弹消耗数量。伪军由丁三负责布置到各小组，并汇总报山本。丁三接到这一指令后，心里直犯嘀咕：
　　“是不是小岛太君发现什么了，前天井上太君来过，也许有什么交待？往常是子弹打光了，就找山本去领，多领少领山本没有数，就按要求发放。如今要每天统计上报，打光了，去领，他肯定核对平常的统计数，如对不上，就要漏馅了。不行，我要想办法，不能让他断了我的财路。”
　　当天晚上，丁三不知又从哪弄来了鸡、鱼、肉，吩咐厨子卫大林做好，请小岛喝酒。看小岛喝得差不多了，开始说他的正经事：
　　“太君，你们日本人离开自己的家，到我们中国来，帮我们建立大东亚共荣，真是辛苦了。我再敬您一杯。”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等小岛也喝完后，继续他的说词：
　　“太君，你们远离家乡，身边没个女人陪着，是太清苦，太寂寞了。”小岛回应：
　　“是啊，你不是答应帮我找的吗？”这句话正中下怀，丁三忙献殷勤：
　　“我已经为您找到了，是百里之内最美的女人，才十九岁。”小岛反问：
　　“那不是你的女人吗？我也听说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哪。”丁三忙解释：
　　“我是想让她做我的女人，可我不配呀。人家怎么说，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我骂的呀，什么也不是。几次去，都让人家给撵出来了。”小岛也觉得很可笑，忍不住大笑起来。丁三也尴尬地跟着“嘿、嘿”地笑起来。接着继续向小岛敬酒，说着他的心里话：
　　“实际呀，我这都是为您在探路，想了解这女人的情况。现在搞清楚了，她是个小寡妇，人长得确实俊，外号一枝花。婆婆不管她，娘家又不要她，很可怜哪。一般人她不让碰，有文化，傲得很。您就不一样了，人长得标致，有文化，有钱，又有地位，她准喜欢。”小岛有点怀疑，就问：
　　“你说的都是真话？”丁三拍着胸脯：
　　“我丁三要是有半句慌言，您一枪毙了我。”小岛有点相信他了，也有点急不可耐了：
　　“那我就相信你一次，最好今晚就去，会会那个可怜的花姑娘。”
　　酒后，小岛稍作准备，换了便衣，带了一名日军士兵，就随丁三到了李素花的家。丁三进门后，素花仍是那个冷面孔：
　　“怎么，你还来呀，脸皮也真厚。”丁三喜皮笑脸地指着小岛对一枝花说：
　　“这次啊，我给你带来了一位新朋友，保证让你满意。”丁三向素花介绍着小岛：
　　“这是小岛太君，我们据点里的队长。”小岛客气地向素花点点头，边打量着素花边说：
　　“我叫小岛次郎，请，多多关照。”李素花一听这话，心里美滋滋的。再打量一下小岛：个头中等，但显得魁梧俊秀，再加上彬彬有礼的气质，不由得从心里喜欢他。她对着丁三奚落说：
　　“你看看人家，多有气质，这叫高雅。看看你，虽然模样长得也不赖，就是一副奴才相。”丁三被一枝花讥讽了一阵，并不觉得难堪，仍旧喜皮笑脸地说：
　　“你们认识了，就好了，我出去，在外面给你们站岗，你们慢慢聊。”
　　丁三出去后，小岛又仔细观察了这个屋子，这个美丽的女人，颇有感触地说：
　　“你这间屋子，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干净，布置得整洁，加上这花瓶里的一束野花，真让人感到舒适，温馨。”小岛说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听说你叫一枝花，那我就叫你一枝花小姐，好吗？”素花有点羞涩地点点头。小岛继续他的赞美之词：
　　“一枝花小姐，你我虽然初次相识，但我觉得却是心仪已久。你确实很美，是乡野之美，纯真之美，就如那瓶里插的一束野花，让人淘醉，让人难忘。”小岛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
　　“一枝花小姐，能不能给我倒杯水喝？”素花被他说的面部发烧，胸前起伏，听他说要喝水，忽如梦中醒来，满面羞愧，边说“真对不起”，边拿杯子倒水。一杯温开水放在小岛的手上，小岛用一只手接住杯子，另一只手立刻伸过去抓住素花的手，顺势一拉，就把她拉进怀里，坐在自己腿上。素花就势偎依在小岛怀里，娇嗔地说：
　　“太君说的话真好听，就象诗。”小岛接着她的话：
　　“我在大学里学过中文，也学过中国古诗。其中有一首赞美美女的诗，我念给你听：云堆翠髻整慵容，碧玉不慎落水中。不是应约与君会，怎能误来荷花丛？”素花听得着了迷似的，轻声地说：
　　“这诗真好，可是我不配。”小岛说：
　　“你怎么不配，你就象碧玉，就象荷花。”说完喝完杯中水，放下杯子，一用力就把素花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床上。……
　　二人一阵欢爱之后，趟在床上休息。小岛和素花聊天：
　　“丁队长经常来吗？”
　　“三五天就来一次。”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还让他来？”
　　“他的脸皮厚。再说了，他每次来，都送我一块大洋。钱，我喜欢。”
　　“那他能不碰你吗？”
　　“碰我，门也没有，就陪她说说话，就是他的福气。”李素花总想把自己当成骄傲的公主，小岛可听出了门道，趁势聊下去：
　　“可他一个月只有一块大洋饷钱，听说还要给他母亲看病买药，哪有钱给你呀？”
　　“他说他有办法弄钱。还说过两三年攒够一百大洋就娶我。”
　　“什么办法？”
　　“他说，据点里枪是死的，就几十条枪，不能动。可子弹是活的，是消耗品，可以冒领拿去换钱。”小岛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翻身起床，同时脱口而出：
　　“嗦——嘎——。”素花一听小岛说话的口气变了，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口，忙纠正道：
　　“没，没，没有，丁三没说，是我胡说八道。”
　　小岛穿上衣服，推门而出。后又想起了什么事，立即回来，从手上脱下一枚金戒指放到李素花的桌上，扬长而去。门外的丁三看到小岛一句话没说，出了门就走，立即向日本兵挥手，跟上小岛。
　　一路上，小岛还是一言未发，他们二人紧紧跟着。丁三的心里就象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小岛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不希望自己的据点里发生这样的事。要是真的发生，也得悄悄地处理。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谁也不知道，否则我就得被送上军事法庭，我的一辈子就完了……他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查清楚再说吧。
　　从那以后，小岛装得象什么也没发生，可暗中一直盯住丁三。丁三却以为真的什么也没发生，可能是一枝花说错了话，得罪了小岛，在他面前也就不再提找一枝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