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扰 敌

　　这一天，是孙家集逢集。小青放下铁叉，和公婆打了招呼，看女儿睡得很香，也不顾一夜的劳累、疲乏，就忙着烧水洗脸、做饭。赵氏心疼儿媳妇，就和小青抢着做事，关照她：
　　“吃了饭，给金鹅喂好奶，你就去好好睡一觉。啊？”小青没有回应，只顾做事。
　　一家人用完早饭，小青给女儿喂奶，结果因一夜疲劳奶水很少，就让婆婆给她喂点稀饭。自己却去收拾盛装挂面、馓子的笆斗和箩筐，调整了绳子的长度，挑着担子自己准备去出摊。临走时吩咐，让他先睡一觉，然后去换自己回来做晌午饭。小青要做的事，一家人都拗不过她，也就只好依她。赵氏对着小青的背影叹了口气，说：
　　“唉，这闺女啊。”又吩咐树德：
　　“你快去睡一觉吧，好去换她，孩子我照看。”
　　树德一觉醒来，擦了把脸，看看小金鹅和奶奶快乐地嘻笑着，就放心地准备去换小青。刚走到门口，与齐生表弟碰了个照面。
　　水亭夫妇热情地和齐生打招呼，水亭还说：
　　“你们弟兄俩说着话，天也快晌午了，我去到街上帮小青收摊子回家。”
　　在堂屋里，树德把最近的工作情况向齐生作了汇报。当听说已搞到五百发子弹时，齐生非常高兴，也有些激动：
　　“好哇，了不起呀，已经够装备一个排了。俺们的战士，正常也只能发给他们每人十来发子弹。不过为了搞这些子弹，你也确实是用了心了，人也辛苦了，还担着多大风险。对了，你在担子两头的筐子底上还做了夹层，把井上都搞朦了。哈哈哈哈……真有你的。”树德也跟着笑起来，笑得那么开心。齐生继续说：
　　“俺要为俺们的新四军，谢谢你呀，俺的大表哥。”说完，齐生站起身来，紧紧握住树德的手。目光里带着赞许，带着深情，带着期望。树德也动情地说：
　　“为了抗日，为了新四军，我能做点事情，心里很高兴。真的，我觉得冒点风险，值得。”对他的回答，齐生感慨地说：
　　“可你冒的风险，近乎暴露，近乎牺牲啦。要不是你表哥周区长及时帮助，后果不勘设想啊。”树德有所感触地说：
　　“可我也觉得，好象有点经验了，心里有点底了。”齐生点点头，表示嘉许。二人沉默了一会，齐生端起碗，喝了一口水，若有所思地对树德说：
　　“俺看啦，最近敌人肯定对你特别注意，你就休息一段时间，暂停出去。你们支部研究一下，把骚扰敌人的活动开展起来，吸引敌人多打枪，俺们也就可以多弄点子弹。俺呢，去和这几个据点附近已成立支部的村联系一下，一起行动，互相呼应。”听他这么一说，树德很激动，拍起了桌子：
　　“好，太好了。”齐生给他泼点冷水：
　　“好是好，不过为了长期斗争需要，俺要和老魏商量一下，派你出去参加培训，以避开敌人的视线，这里的扰敌活动正常开展，这也是在掩护你。培训回来以后，更好地开展对敌斗争。”树德象瘪了的茄子，鼓着嘴说：
　　“那我能说什么呢？反正你说得都有理。”这时，小青招呼吃饭了。
　　一家人正在用晌饭时，院内的狗“汪、汪”地叫了起来。小青出了厨房，来到院子里查看，原来又是吴二麻子带着一保安队员从后院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小青一见吴二，气不打一处来，怒喝：
　　“吴二，你又来干什么？一顿饭也不让我们吃得安生？！”赵氏听说吴二偷着进了院子，拿着一把菜刀就冲出来，大声怒骂：
　　“吴二麻子，你这个黑狗队，你祸害我们家还不够哇，你要再打我儿子的主意，我就和你拚命，狗东西。”听到外面的叫骂声，齐生知道又是来找他麻烦的，立马放下碗筷，走了出来，树德也跟着出来了。齐生面对着吴二，怒目而视：
　　“吴队长，是不是来看俺的？谢谢了。”吴二煽动着带有几个麻点的两颊，喜皮笑脸地说：
　　“王老板，果然是你呀。又来卖石头哇？”齐生胸有成竹地对吴二说：
　　“吴队长，是又怎么样？你可以到河底北码头去搜查，我的船正在卸货。”吴二头一甩，对随从的保安队员说：“走。”
　　晚上，按齐生的建议，支委会在老魏家后堂屋召开。四人面前各摆了一排牌九，几个铜钱，一面打牌，一面开会。
　　会上，树德汇报了最近搞子弹的情况，已初步完成了支部定的四个据点目标。老魏和富贵都很高兴，老魏还表扬了树德几句。根据齐生提出的意见和建议，决定精心组织好对敌据点的骚扰活动，派树德和另一民兵参加第三期的民兵培训。
　　晚上，就在他们开会的时候，吴二麻子正在千方百计地想办法要去偷听。但是转来转去，就是靠不到跟前。因为魏老板家虽有院子，是封闭的，和其他几户人家连在一起却又互相隔离，没有后门出处。其他人家他又找不到理由进去随便搜查，所以无法接近魏家的院墙。最后还是决定就在魏家杂货店门外等候，偷听他们出来时讲些什么话。吴二麻子和两名保安队员，就在门外等啊等啊。因为夜间天凉，他们缩着脖子，抱着枪，手里还哆哆嗦嗦地拿着烟卷，不时地往口里送。吸一口烟，闪一下亮光，就象点点鬼火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了三更天，门开了，出来了三个人，黑暗中看不清哪是谁。黑暗中等候的人立即竖起了耳朵，静心地听着。只听其中一个人说：
　　“今天真倒运，我们几个差不多都输，让老魏一人赢了。”另一人边走边说：
　　“哎，这打牌就是，运气来了就能赢，运气背了就得输，这说不准啦。”说着说着，三人就散了，黑暗中的人也只好回家了。
　　三天以后的一个清晨，树德带着民兵白小虎一起出发了。出发时，他们是分别走出家门的。树德仍挑着担子，前后筐里装着简单行李，上盖一层白布，就像正常出门挑着挂面、馓子一样。到了约定地点，他们才汇合，然后轮换挑着这付担子，向着齐生告知的地点进发。
　　他们走了以后，孙家集村支部就着手组织了几名民兵，开展对敌据点的骚扰活动。计划以接受过培训的民兵为主临时组成三人一小组，每隔两、三天出动一个小组，主要骚扰目标是河东丁集据点和几里外的孙北圩据点。
　　这天黄昏，老魏带领第一小组出发了。民兵王大愣挑着一担柴草——玉米秸，里面藏着两支步枪，不紧不慢地出了北圩门，其他二人拉开距离，从西圩门出发。大愣经过北门时，吴二麻子正好巡查到此，叫住了他，阴阳怪气地问：
　　“大愣子，这么晚了挑着草到哪去？”大愣放慢脚步，不慌不忙地回答：
　　“亲戚家断顿了，没烧草，我送点去。”说完就出了圩门。吴二还有疑问，嘴里嘀咕：
　　“怎么街上人给乡下人送柴草，这不反过来了么？”一旁的大刚接过他的话：
　　“这有什么，各家有各家的情况呗。”就打消了他的疑虑。
　　大愣走过黄家园时，老魏和另一民兵杨小东就与他汇合了。三人轮换着挑担子，漫不经心地向目的地走去。
　　和煦的春风吹拂着大地，摇曳着路边的麦苗，也吹起他们心中的阵阵涟漪。地里的麦苗已长到二尺多高了，都拔节了，有的已经开始抽穗了。庄稼人就喜欢闻这种麦草香味，香甜得沁人心脾。不过，现在鬼子来了，到时成熟的庄稼能不能收到家，大家都担着心哪。这民兵已成立大半年了，一次象样的活动都没开展过。因为都没接受过培训，组织上不放心。大家盼啊盼，终于盼到了，有任务了，这回要真的为抗日做点事了，能不高兴吗？再过一段时间，民兵们都培训过了，又经过这段时间骚扰敌据点的斗争锻炼，到时候，来个武装保卫麦收，那才叫过瘾呢。他们一路想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孙北圩据点附近。
　　天渐渐黑了下来，路上没有一个行人。老魏带着二名民兵，在据点外围观察着地形：据点四周几十丈是空地，空地外围是一圈铁丝网栅栏。炮楼顶端、栅栏四角及大门口，都挂着明亮耀眼的煤油汽灯。楼顶及据点门外各有两名日伪哨兵在站岗，楼内没有明显的动静。院内停着一辆卡车，还有一辆摩托车。
　　老魏观察好了地形，要求把柴草放在大路边上，然后抽出步枪，与大愣每人一支。没接受过培训的小东，就拿着扁担。他们行动小组在汽灯光照范围外麦田的田间小路上蹲下，听听有没有什么动静，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在确认没有异常后，三人一起葡匐前进，向着据点方向爬到麦田边缘停下。过了片刻，四周仍很平静。老魏命令：
　　“行动！”三人围在一起，老魏取出火柴，三人各自掏出随身带的炮仗，撕开引信，两两拧在一起。接着，老魏划着火，点燃三组炮仗后，三人一起向炮楼方向扔过去。只听“啪、啪——”几声爆炸声，三人已从田间小路向据点后方转移。
　　炮楼上的敌人，大门口的哨兵，以为是有人偷袭，拚命向炮仗炸响的地方开枪，子弹象雨点般地泼过来。等到他们明白过来没有人偷袭，枪声停止时，老魏三人已摸到据点后面，向炮楼方向开了两枪，接着又扔了二个装满酒点着火的酒瓶，酒瓶像手榴弹一样发出“嘭、啪”巨大的爆炸声响，炮楼内立即又向爆炸声方向发射出了上百发机枪子弹。同时，敌人从炮楼各个方向胡乱放了一阵枪。老魏看已达成预定效果，行动小组立即向来的大路方向撤离。三人把枪藏好后，挑起担子返回，消失在夜幕中。
　　过了三天，又一个小组出动了。这次是陈富贵带队，以大愣为骨干。因为路近，天黑定以后才动身。白天，富贵和老魏已到据点附近勘查过地形，如何行动老魏也作了具体交待。大愣仍挑着担子，不过挑的是树枝，里面藏着一支枪，以备万一。
　　晚上敌人没在渡口设岗，三人就趁天黑摆渡过了河，摸到据点附近停了下来。丁集据点座落在六塘河东堤上，没有麦田掩护，就利用小树丛作掩护。他们蹲在据点以北汽灯光照射范围以外的一小片矮树丛后，观察着敌人的动静。这时，附近的狗叫了起来，立即引起了敌人的警觉。富贵命民兵周大发将带来的骨头扔出去，狗吠停止，恢复了平静。又停了一会儿，见无异常，富贵吩咐：
　　“开始行动。”一人划着火柴，点燃三组炮仗，一齐向炮楼方向扔过去，然后立即向河堤下撤离。等敌人一阵乱枪过后，他们已摸到据点东侧，再扔出了一组炮仗加二个装满酒的酒瓶，大楞还向炮楼方向开了二枪，引来敌人又一阵雨点般的枪声。这一阵枪声过后，他们已上了渡船。过了河后，大刚和老魏在接应他们，安全地回了家。
　　附近其它据点在齐生的联络、支持下，也开展了几次类似的扰敌活动。给敌人造成一定程度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