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不速之客（1）

　　“大姐。”吴鑫梅刚走出电梯，王少武就迎了过来，伸手摘下吴鑫梅身上的路易·威登双肩背包，“大姐你咋不打电话让小弟下楼去接你呀！背这么沉的背包，不怕累着呀！”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纸糊的，背个背包就累坏了？”
　　二人说笑着进了总经理王少武的办公室。
　　“大姐准又是坐公共汽车来的，还背个这么大的包，我是真服了大姐。快坐下歇会儿吧！”王少武指着一长溜白色真皮沙发请吴鑫梅坐下，把双肩背包放在她旁边。“坐这么远的车，大姐肯定是又渴又累，小弟先给你沏杯茶。有什么话儿咱们姐弟边喝茶边说。”王少武拉出宽大的写字台抽屉，从里边拿出一筒茶叶，捏了一小捏儿，“我知道大姐最爱喝茉莉香茶，这是特意为大姐准备的专属茉莉龙井。”
　　“知我者小弟也，姐还真的有点儿累了也渴了。”
　　“其实大姐何必亲自跑一趟呢？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让小弟去一趟不就得了嘛！”王少武把冒着茉莉花香气热腾腾的茶杯放在吴鑫梅面前的茶几上，没坐回老板椅，而是挨着吴鑫梅的双肩背包坐下。
　　“大姐搬进什刹海新居了吗？还满意吗？”
　　“我正是为这件事来找你的。”
　　“啊？这么说大姐是对新居不满意喽？没关系，告诉我哪儿不满意，我叫分公司给大姐重修。”
　　“太满意了！处处满意，处处好，尤其是这两棵树。”吴鑫梅说着，从高腰裤的裤兜里拿出手机，大拇指点了几下递给王少武，“你看这两棵挂着金黄大柿子像巨伞一样的柿子树多吉利多喜人呀！我看比我让你们给栽的大红桃树好看多了。”吴鑫梅端起茶杯优雅地啜了一口茶，感觉一股极浓的茉莉香气直接从嗓子眼儿里流遍全身，不由得说了声“好茶”，竟连着喝了好几口。从什刹海到南三环外的基仲房地产公司大厦，倒了三次车，挤出一身臭汗的她确实口渴得厉害。要是在自己家里渴了，才不顾什么优雅呢，这么好喝的茶一气儿憋，一杯都喝下去。虽然和王少武口口声声姐姐弟弟，毕竟不是自己亲弟弟，优雅还是得要的。
　　“不瞒大姐说，我知道大姐格外喜欢结满大红桃的桃树，我也曾经跟复古分公司经理说过，让他们找最好的结大红桃的桃树种，无论如何在院子里要栽上一棵结大红桃子的树，因为我大姐就喜欢大红桃。可是复古公司的园林专家却把我的意见给否了，说无论怎么样也不能栽桃树。经理怕我不高兴，特意引荐这位园林专家见我，园林专家是从风水的角度和我谈的。他说庭院里只能栽五种树，首选柿子树，其次是石榴树、枣树、葡萄树、桂花树。不能栽四种树，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桃和鬼拍手。桑树不用说了，和丧同音，前边要是栽一棵桑树，那不就出门见桑（丧）了吗？柳树呢，丧杖和招魂幡都是柳木做的，死人坟墓后面栽柳树叫摇钱树。再说柳树不结籽儿，在院子里妨主人断子嗣。至于大姐喜欢的桃树嘛，桃与逃一个音，寓意家人四散逃离。”王少武说得口渴了，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鬼拍手就是傻青杨树，叶子又大又硬，一刮起风来，傻青杨的叶子哗啦哗啦发出很大的响声，就像有很多看不见的人在拍手，特瘆人。所以民间又管傻青杨树叫鬼拍手。为什么说庭院里首选是柿子树呢？很简单，事事如意呀！而且柿子树特别干净，不生虫害。”王少武顿了顿，“因为当时工程很多，太忙了，这件事我就没和大姐说，擅自决定了。没想到歪打正着，大姐很满意，我这心也就放下了。”
　　“岂止满意，”吴鑫梅拍拍身边鼓鼓囊囊的路易·威登双肩背包，“二十万现金，是我专门奖励这位园林专家的。当然，也应该奖励你，但是你是我兄弟，就免了。”
　　“有这个必要吗？让大姐满意是他应该的。大姐要是不满意，我就辞了他。”
　　“你听我把话说完。”吴鑫梅又喝了几口茶，“你知道，现在车缝农商贸科技有限公司是由你兄弟立强经营着呢，公司除去种植粮食之外，还有园林公司，还有桃园苹果园。我觉得这两棵大柿子树好像和咱们当地的柿子树不一样，就想再种一片柿子园。虽然立强聘请了果树专家，但是我想再聘请一个园林专家。因为我从电视里看到，现在好多农业种植也都在向园林化过渡，一望无际的庄稼地里，一片绿盈盈的早玉米，一片金黄的待收割的小麦，一片深绿的高粱，一片大海一样平坦的白薯。高空俯瞰，就像一个巨型的大花园。我说的这些都是在我有限的认知里，咱们北方土地上能种的庄稼。南方比北方气候湿润温暖，庄稼的颜色更多，所以应该更美。我想聘请你们公司的这位园林专家，就是让他丰富的学识，把我们北方的庄稼地打造成一座美丽的大花园，我们不但要向大地要丰收要粮食，还要向大地要美丽。有了美丽的大花园，就会有游客来逛花园；有了游客，农民就可以办农家乐，给游客提供吃饭睡觉娱乐的地方。这样不又把农村经济带动起来了吗？”吴鑫梅又喝了几口茶，“所以，我想兄弟你准许那位园林专家能到我们车缝农商贸科技有限公司兼职。”
　　“大姐您的思想意识真是超前，跟那个所谓的园林专家比，您才是真正的专家。不过很遗憾，他并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在我们公司也是兼职。我们公司有需要时就叫他来，或者把我们自己设计好的文案送到他手里，他再给修修补补，添添减减。他叫尉迟后裔，大学毕业没两年。我这儿没有他的电话。这样，我给复古建筑分公司的经理打个电话，他应该知道他的手机号。”
　　“我知道尉迟后裔的手机号。”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尚荣走进来。
　　“你……”王少武愣住了，他没想到二十多年没见的陆尚荣会在此刻出现。
　　父亲去世之前，特地把王少武叫到病床边，嘱咐儿子他不在以后，如何处理外甥陆尚荣。舅舅说：“看在死去的姐姐的面上，这些年我对这个不成器的外甥已经够照顾的了。让他一个小学文化水平的人做基仲房地产公司的白领，给他高工资，还给他配备汽车手机照相机，希望他开开心心踏踏实实好好工作，将来再从手下的员工里给他找个媳妇，成家立业。吴鑫梅来公司以后，我怕他对人家存在非分之想，制造出什么事端，就把他调到分公司。陆尚荣以为我是他舅舅，在分公司工作吊儿郎当不说，还不把分公司的领导放在眼里，人家批评他还满不在乎。搞得人家分公司领导天天催我快把这尊大神请走。吴鑫梅走了，我又把他调到办公室干原来的差事，结果办公室主任向我提出不把陆尚荣调出办公室，她就辞职。正好你田伯伯家的保姆辞职了，托我给两个半岁的双胞胎儿子雇了两个奶孩子的保姆。这两个保姆一个是马家村的媳妇，另一个是这位媳妇的表姐妹，都是陆尚荣给找的，和陆尚荣都比较熟。你田伯母本来身体就不好，生了双胞胎以后，身体越发不好。两个保姆和俩孩子，再加上一个做饭的女佣，你田伯母一个人实在管不过来。我就跟你田伯伯建议，让陆尚荣做田伯伯家总管，管理内外一切事务，还算公司的人，公司给他开工资。你田伯伯同意了，听说工作干得还不错，你田伯伯还比较满意。就是陆尚荣好撩女人的本性不改，听你田伯母说，除去做饭的保姆年岁大一些，那两个年轻的保姆好像与陆尚荣的关系都不正常。”
　　王少武的父亲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陆尚荣是烂泥扶不上墙，吴鑫梅这事算他幸运，没受到什么惩罚。但是他早晚得在女人身上犯事，而且还小不了。你田伯伯知道我的病情以后，说如果我不在了，他也不想干了，就想让你干。爸爸今天特意把你叫到跟前就是想和你谈陆尚荣的事，我刚才说了，这个人早晚在女人身上犯大事，你要离他远一点儿，省着吃他的挂落。最好给他点儿钱，打发他走。但是也不能太生硬了，免得他对你嫉恨。俗话说，宁可得罪十个君子，也不能得罪一个小人。因为得罪了小人，他会不择手段地想办法报复你。”
　　“爸爸，您的话儿子记住了，一定听您的。”王少武跪在病床前，含泪答应了爸爸。
　　父亲死后第三天，王少武就成了基仲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征求田伯伯和田伯母同意，王少武上任第一天就把陆尚荣请进总经理办公室，陆尚荣一进来，王少武二话没说，把一个鼓鼓的提包递给陆尚荣：“这是公司给你的二十万块钱。”
　　“谢谢表弟，还是你对我好。我在舅舅手下干了多年，别说二十万，除去工资之外，舅舅从来没多给我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