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错案难翻 十四、仙境桐庐
作品名称:还我命来 作者:自咏诗 发布时间:2026-05-29 17:05:09 字数:6426
十三错案难翻
书办的话引起范仲淹的警惕,他问:“你待怎讲,再次?”
书办回道:“是这么回事,金明池女尸那件案子过去了两个月,一天夜里突然被人掘开坟墓,有人报到了开封府。掘墓人说,尽管尸体已经腐烂,但是从身高和衣服花色样式来看,一定是自己新婚不久就失踪了的妻子,街坊邻居也都支持他的说法。开封府以扰乱公序良俗的罪名对掘墓人予以惩戒,罚铜十斤,责令其重新葬埋,这个判决结果正合当事人的本意,事情很快就风平浪静了。”
范仲淹诧异地问:“还有这等事?掘的墓就是咱们手头的这个案子?”
“是,听说连墓碑都是用的原来那块,重新凿的字。大人,开棺验尸这一招怕是行不通了吧?”
范仲淹说:“没这个必要,所有开棺验尸都是迫不得已的,并且还得有几分把握才行。以本案来说,当时就只有安安一人指认,这会儿更是无济于事了,再者,尸体的腐烂程度也许已经无法辨认了。况且掘墓事体太大,又有你刚才说的这件事,再要折腾,容易在百姓中引起恐慌。”
左军巡判官立刻附合说:“被申诉人是个官员,已经结了的案子,再翻出来闹那么大动静不合适。”
范仲淹说:“官员不官员的,这不成其为理由,我们只能就案件事实说话。我了解了整个案情,恐怕这事还真的不是殉情自溺那么简单,这里有几个疑点:第一、安安认真辨认过,始终再未改口;第二、女尸身着寻常妇女衣服,一个素来注重打扮的歌女,没有理由赴死时改变平时装束;第三、心娘家的财产不少,开封府上门查案,并没发现什么值钱之物,家中只留有一些衣服、被褥,正经的摆设和家具都不多,显见得已被人拿走或变卖了,但查勘结果,并无入室盗窃迹象;第四、科举后,杨恭德与心娘在清风楼举办了婚礼,积翠楼有十几名歌女参加了,经调查,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看好这桩婚姻,直到参加婚礼时还持怀疑态度;第五、杨恭德是心娘最密切的人,但是所有关于心娘的事和心娘失踪的说辞,都是他一面之词,尤其是关于心娘失踪的报案很不合情理,他应该有重大的杀妻嫌疑。最后,刚才说的掘墓案,从另一个角度也说明咱们的确是办了件错案啊!”
“啊?”听到范大人下了这么个结论,开封府参与过此案的人都大吃一惊,这就等同于说新知府定下了调子,将心娘失踪案定为自溺身亡是件错案。
左军巡判官急了,他是负责那件案子的,错案,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急切地说:“您说这件案子办错了,那就是说真正的心娘不是被害了就是失踪了,可是,这么久了音讯皆无,要找到她比大海捞针还难,还怎么往下查?”
范仲淹叹了口气,说道:“难是难,但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为今之计只能采取笨法子了,派出几个人顺着杨恭德回家乡的路线查找,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心娘这样一个人,或者是杨某和一个女人一起,驿站、旅栈、歌馆以及人力市场做为重点,如果找到了确实的线索或者确凿的证人证言,就证明了杨某在说谎,以此为由,那就可以直接传唤杨某到开封府问话了。”
刚刚说出这个想法,立刻被左军巡判官打断,他掩饰不住得意地说:“这个办法恐怕行不通,案件过了这么久,路途遥远,劳民伤财不说,就是找到姓杨的当面对质,他说他报案时就说了,他一个人先回的家乡,等把事情处理完了再回来接心娘,心娘根本就没离开过东京,他是在东京处理完心娘的后事以后才走的,一下子就把咱们堵回来了。”
“是,你说得不错,咱们这么做,确实费力不讨好。不过,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倘若能找到心娘的任何蛛丝马迹,就证明了杨某在认尸时说了谎。”范仲淹一边说着一边心里骂道:“一群废物,能懒就懒,用汴京人的话说,吃屎都吃不上热的。”
范仲淹尽量压住火气,说:“那个安安姑娘的调查的确有道理,她提供的线索你们当时要是查了呢,那会是什么结果?如果那会儿找到证人,证明安安所说是实,那就推翻了杨某所说没带心娘出京的话。他在这事上说了谎,就说明溺死的女子不是心娘,杨某的杀妻嫌疑就坐实了。这时再查,虽说是晚了点,但是咱们开封府总要比市井百姓有手段吧?咱们查的范围又广,再向沿路府县衙门查一查有关女人失踪或者凶杀的报案,也许在哪个歌馆或妓院就找到了人,或者听到一些消息呢?”
这回轮到左军巡判官语塞了,上司的问话让他哑口无言,严格来说拒不接受新的证据就是失职行为,他一是没把歌女失踪当回事,二是怕麻烦。如果当时顺着安安说的这条线索去查,也许真能破获一桩命案,最不济也能查获一桩拐卖案,名探光环就罩到他的头上了。
就算没有找到心娘,没能拿姓杨的怎么样,案件结果还维持不变,其码也能堵住安安的嘴,也就没有了今天的麻烦。但是当时就以“此案已结”一句话,硬生生的将安安推了出去,以致造成今天窘境。
范仲淹见到众人的不安和沮丧,对大家说:“别都没精打采的,也别把那件失踪案错没错挂在心上,为今之计是要集思广益,提出调查思路,其码要给申诉人一个能令她信服的答复。”
七嘴八舌地讨论半天,也没人拿出一个靠谱的主意。最终,范仲淹还是只得采取笨办法,派出两个差役出京直到襄阳,很快这两个人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一无所获。范仲淹也没怪罪他们,他早知道去与不去都是这样的结局,开封府这样不辞辛苦的调查,是为了将来给安安一个说辞。
但是差人这趟也还不完全是空手而归,他们打探到,杨恭德确实有个彪悍丑陋的妻子,而且是明媒正娶的,在杨某来开封之前几年就结婚了,还有个儿子。
唉,就连这个唯一确凿的证据也意义不大了,范仲淹心里叹息着。一个刚要走上仕途的新进士,停妻再娶,欺瞒政府,仅凭这一条,就能阻止他的为官之路。可惜现在心娘早没了,没有了重婚一说,对杨某来说,最多也只能算个污点。
范仲淹自己也碰了一鼻子灰,他想到赵香香提供的线索,便向朝廷提出查阅科举考试档案的申请,立即遭到政事堂几位高官的极力反对。吕夷简逮着机会了,训斥道:“为这点捕风捉影的事翻查档案,你知道会引发多大的恶劣影响吗?皇上盼望亲政多久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第一次被贬,不就是为此吗!皇上亲政以后,立即改元景祐,意思很明显,就是昭示新气象。又在景祐元年举行科举,开科取士、万象更新,这是皇上的心愿啊。你若是闹出一场科举丑闻,你让皇上情何以堪?”范仲淹默默地听着这顿训斥,打消了查看试卷的想法,是呀,比较起来,还是宰相说得更有道理啊。
尽管开封府下了这么大的力气,也只是进一步核实了已知的上述事实,除了更加怀疑杨恭德外,没有实质上的突破。
掘墓不行,证人证言不行,连传唤姓杨的理由都找不到,时过境迁,上哪儿去找新的证据啊?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上了,能查的都查了,还是一无所获,案件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开封府上下充满了沮丧情绪。
这件申诉案件在受理程序上不存在问题,登闻鼓响了,就必须接下诉状。但是受理了申诉,也不代表申诉人就能赢,那得看有没有新的证据能够推翻原审结论。然而新证据有了,却又废了,唯一的作用就是不能再将申诉人拒之门外。
该是考虑如何结案了,可是怎么向申诉人做出合理解释啊?思来想去,只能承认开封府办错了案,而且还无法纠正,他在肚子里打着腹稿。首先要对申诉人好言安抚一番,肯定申诉人的申诉有些道理,然后告诉她,只是时过境迁,活人找不到,尸骨化为泥,证据都已湮灭,无法再往下查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杨某再犯其他事,然后再将这件事一起查。
他有些无奈地想,就这样把申诉案件了结啦?虽然牵强,但也算是个交待吧,可是这样的处理方法,又不符合他嫉恶如仇的性格。
实在让他接受不了的是,这件错案背后是一个人的生死未卜,一个真凶逍遥法外。假如心娘还活着,被拐卖了在受罪,难道放弃不管啦?假如杨某故意带偏开封府做出错误判断,怎样将他绳之以法?
同时,他也分外担心,倘若案件不能翻转,姓杨的这种人在仕途上顺畅地走下去,将来只会变本加厉地祸害一方百姓。
在老百姓的眼里,申诉案件受理了却不能翻转,就等于他上任后的第一件案子办砸了,一些喜欢这位新上司的下属为他担心。他本人倒不太看重这个,脸面固然重要,他更看重的是原审案件的对与错,维持原判或者改判的结果都能接受。
不过也有人满意这样的结果,在马行街上的某栋私宅里,右军巡判官白步堤端着酒杯向他的表舅敬酒,听到范仲淹为案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王博文捻着稀疏花白的胡鬚笑了,也许就凭这件申诉案,就能毁了范仲淹办事能力强的好名声吧!
范仲淹在灯下读书,过了会儿才发现书根本没读进去,满脑子都是安安激愤、祈求的声音,眼前是陈师师俏丽严肃的面容,明知案件有疑点,就是没法往下查,走到这一步,无法对她们交待,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这可如何是好?
夜静更深,范仲淹还没有丝毫的睡意,喝了一口杯中的凉茶,无聊地摆弄着手中的茶杯。茶杯造型优美、瓷质温润,是建州黑瓷茶具七件套中的一件,睦州知州吕蔚送给他的。
他端详着茶杯的优美造型,漆黑锃亮的杯壁上映出他的面容,面容一会儿变宽,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像自己,一会儿又像他人。每移动一下脚步,杯壁上的影像就发生变化,不,不只是一个影像,蓦地,范仲淹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擅长的,不正是剑走偏锋吗?
范仲淹在开封府衙一筹莫展时想到的那个人,此时正在睦州干得风生水起,深得上司的信任和赏识,深受同僚和百姓的尊崇和爱戴。
十四仙境桐庐
范仲淹“噌”地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月光如水,耳畔不时飘过汴河沿岸歌楼的歌舞管弦声,他想起师师和安安都说过的一句话,也看到她们说到那个人的名字时眼睛里迸发出的火花,她们说,同榜进士柳永就直言说这个姓杨的不是好人。
他一开始听她们这么说,只是觉得有些可笑,柳永说的就是对的?这就是女人见识!因为她们喜欢柳词,他的话对她们就是圣旨。难怪这么多年了,歌馆里还在流传着那几句口号:“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前;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竞唱新声之风刮起的那个时候,上至宫廷,下到市井,柳永的词曲无处不在,尤其是歌女们都以不会唱柳永新曲为耻,真人见不到,流行的曲子是必须要学会几首的,否则就不配做歌女,所以歌馆里编了那几句口号。
现在,他开始重视起她们说到柳永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尊崇和信任了。柳永?一个儒雅潇洒的人物形象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范仲淹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无巧不巧,他与这位仁兄有过三次机缘巧合,这是第三次,众多歌女当着他面就七哥长七哥短的。
第一次是在他初到睦州时,他在景祐元年正月二次遭贬后,被发到睦州任知州。在经过漫长的三个月旅途后,这一日终于进到睦州的桐庐郡境内,当船只经过富春山严陵祠下时,正好赶上当地百姓举行吴俗祀神活动,祀神的人们抬着木雕的神像,沿着蜿蜒的江边行走,一遍遍地唱着一首好听的曲子,音律协美动听,与这祀神的热闹场面和壮丽的山水融为一体。
优美的曲子吸引了他,范仲淹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从未听到过这样好听的乐曲。随着歌声传入耳内,一路的山水胜景就像一幅幅的青绿山水丹青,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他让船家将船靠到岸边,仔细地听着歌词,听到“桐江好,烟漠漠。波似染,山如削。绕严陵滩畔,鹭飞鱼跃……”时,他不禁击节叹赏道:“曲子好听词更好,想不到桐庐还有这样的人才,等我安定下来一定要见识见识此人。”
这时睦州的官员已得知新任知州到了睦州境内,纷纷前来慰问。寒喧罢,范仲淹问道:“刚才祀神队伍中所唱的曲子是何人所作?”
众人乱纷纷答道:“这首祀神曲的词牌是《满江红》,填词的人不是本地人,是当今最有名的填词名家、东京汴梁的柳永,他去年曾来过这里,也正赶上祀神活动,有人认出了他,他不忍拂了耆老们热情央求他填词的面子,就即时填下这首满江红词,并教会了大家唱。等到人们会唱了,便连推带劝地把他扶上轿,像神祇一样地抬着他,队伍边走边唱,载歌载舞,那届的祀神活动热闹劲儿超过了以往任何一届。范大人在东京,想必听说过此人?”
范仲淹哦了一声:“哦,原来是他!怪不得这词曲如此和谐美妙,果然是名不虚传。我虽早已闻他大名,却是不曾见过。”
范仲淹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想的却又是一回事。他在想,自己在东京时不时地听到柳永这个名字,不管你想不想听,这个名字总是不经意地飘入耳中。关于这个人的种种趣事,如临轩被黜大闹殿院、皇上面前填词言志、奉旨填词轰动京城等等,范仲淹听了并没有太当真。
留给他的印象是,此人精通音律,但名声不佳,最起码是身上带着名士特有的放荡不羁的臭毛病。
可是今天,在这严子陵隐居之地听到这样一曲美妙的词曲,一下子颠覆了柳永留给他的最初印象,他想,能够作此词的人绝非泛泛之辈,也绝非放荡无行的浪荡公子,一定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此人胸襟抱复决非用个“无行”一词便能概括,应是个有为之才。
观此人之志决不在歌儿舞女队中,也许他只是以表面上的风流浪子形象来掩饰自己的胸襟抱负,若按一般说法:小隐于野,中隐于市,大隐于朝,此人也许是“中隐”者也。若是推测不错,那么此人既有严子陵之风,又有俞伯牙之才也说不得。刚刚不久前自己才向皇上举荐了胡瑗,观柳永之音律才干,只在胡瑗之上不在其下。自己一旦回京,必要访一访这个人。
范仲淹在本地官员的带领下来到严陵祠,众人见他对《满江红》一词颇为欣赏,便请他也填首词。范仲淹想了想,心说我要是填首词,人家让我唱怎么办?我可唱不下来,更别说像这首满江红那么好听了,于是对大家说:“诸位父老,今天来得凑巧,和你们一道祭神。本人不懂音律,就让我献首绝句送神吧!”
说罢,脑海里已有了四句诗,他朗朗咏道:“汉包六合网英豪,一个冥鸿惜羽毛。世祖功臣三十六,云台争似钓台高。”在范仲淹看来,刘秀在云台所绘的三十六名开国功臣,抵不上严光严子陵一人对后世的影响大。
范仲淹在睦州的时间很短,主要做了几件大事,修缮了严陵祠,整顿学堂,改善了社会风气。他走后不久,睦州百姓陆续修建了思范坊、思范堂、思范亭、潇洒楼、范公祠等建筑,来表达对这位贤知州的怀念之情。
第二次与柳永的机缘巧合还是在睦州。
次年,范仲淹从苏州奉调回京,为再次一览富春江山水,重温桐庐仙境,又从苏州原路返回桐庐,他知道,一旦回京就再不会有这样轻松闲逸的好心情了。一进入睦州境内,他就发现百姓安居乐业,世面繁荣,社会清静祥和,比他在时的局面还好,他很惊异新任知州能力之强。
到了州衙,新旧知州见面寒暄,互道了仰慕之情,听到范仲淹的真心夸赞,知州吕蔚说:“亏得得到一个好帮手,你走后没多久,朝廷将一个新科进士派到这里担任推官,一到这里便显出惊人的才干,你知道他叫什么吗?他叫柳永!”
“柳永?是临轩被黜填词的那个?”
“正是正是,真是了不得的填词大家呀,老百姓听说是他来睦州作官,一个个欢天喜地,恨不得拿他当神供着。”
“咦,这可太巧了。”范仲淹很意外,不由自主地说道,吕蔚诧异地看了看他。
亲耳听到吕蔚说,填《满江红》词的那个柳永进士及第来到此地作官,范仲淹直觉得真是机缘巧合,世间万事简直令人不可思议。他从睦州到苏州,每到公余饮酒赋诗之时,常常以在东京时为什么就没有认识柳永这个人为憾。还想着有朝一日回到东京,一定要结识下这个填词名家,看看他究竟是何许人。
范仲淹想,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怎么那么巧,自己贬到睦州,就听说了此人大名。自己刚离开睦州,他就登榜派到这里为官。行了,也不必再等到在京城相见了,就在睦州这里结识这位当世的填词名家吧,他的心里打定了主意。
范仲淹饶有兴趣地听着吕知州讲柳永帮办几件案件的经过,柳永下车伊始立写判词,一文斩吏,为他解围;凭借博学机智,巧破假契约案、睦州奸民纹牛案等等。
吕知州称赞柳永,说是奇案,并不是说案件性质有多严重,是说他破案的手段与一般办案不同,他是剑走偏锋,善于捕捉细节和抓住案件要害,简直匪夷所思,往往案件破了,旁人还莫名其妙,还要让他讲解原因。看他办案,似乎根本不费什么力气,举重若轻。几件案子办完,虽然案件本身不是杀人放火这样的恶性案件,但是影响非常大,自此睦州境内一片安宁,再没人敢敲诈勒索。
吕知州说得眉飞色舞,范仲淹听得很专注,正直无私、机智干练、博学多才、不阿权贵……,听着吕知州的介绍,一连串的褒语印入他的脑海。
他和吕蔚有同感,原以为柳永填词很好,不料还真有为官的手段,干练、清正,很有发展前途,不应埋没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