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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大祸临头 十二 、调查无果

作品名称:还我命来      作者:自咏诗      发布时间:2026-05-27 23:12:01      字数:5712

  十一大祸临头
  “心娘,你在哪儿呢?别躲着我呀!”
  心娘脱籍嫁人了,积翠楼照样笙歌燕舞,一个人闯进来搅乱了欢快的气氛,他是来找心娘的。
  赵香香生气地说:“你好意思上这儿来?你自己的媳妇没看住,找不着了,跑这儿来干嘛?心娘早就不把我们当姐们儿啦!”
  听到歌女们说最近谁都没见过心娘,杨恭德脸上变了颜色,他慌里慌张地告诉陈师师她们,说心娘可能是失踪了。说完,杨恭德掉头就走,说是要去开封府报官,被安安一把拉住。
  众歌女围了上来,一定要让他说个明白,都说你们两个不是一起离开东京的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恭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讲述了他与心娘二人的事,听得师师、安安她们惊慌不定。
  他说,婚后没多久,他有些无奈地向心娘辞行,说是要回家乡处理家务,然后就要去商州赴任。他说自己刚刚走上仕途,不能带家属上任,又不能把心娘一个人扔在人生地不熟的襄阳老家去。他和心娘商量,问心娘能不能自己独自在汴京生活,等他升迁回到东京时就再不分离了。
  心娘慌了,连哭带喊地说:“那得等到驴年马月呀,你这才刚当官,就把我支到你做了京官再相聚,你就是一顺百顺,等你进了京,到那时我也早成了老太婆了,你安的什么心啊?”
  “哎呀,求你了小点声行不?我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啦,让街坊邻居的听了多不好,传到朝廷会影响我的前程,我就更回不了京城了。”杨恭德又是哄又是劝,好话说尽,甚至给心娘跪下了。
  “哎!”心娘叹了口气,说:“你也有个怕?你再说把我一个人扔下,我就闹到开封府,我是明媒正娶,白纸黑字开封府里有档案的。”
  “我又没说休你,咱们俩是你情我愿好上的,过去我是个穷书生配不上你,如今我也是官身了,谁不夸咱们郎才女貌恩爱鸳鸯?你人这么美,心这么善,你能忍心害我?”
  “再说一遍!你若敢负心,我就去开封府告你……,让你这官做不成!”
  “求求你!千万别提这事!”杨恭德感觉到被心娘掐住了脉门,后悔揭榜那晚说错了话。
  “你也有个怕?”
  杨恭德甜言蜜语说得心娘低头不语,终于她抬起头来说:“诶,那你说怎么办?反正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开封,让人看笑话,你上哪儿我就去哪儿。”杨恭德一边为她擦着眼泪一边抱她上了床。
  心娘无心说出的话,让杨恭德受到很大震动,是呀,是不能让心娘一个人留在开封,必须把她带在身边才放心。两天后,在心娘的百般追问下,杨恭德无奈地告诉心娘,他在家乡已曾娶妻,只是由于夫妻不和才逃来京城,从没想过再回去。
  因为喜报被官差送到家中,如今被家里人发现了告到官府,自己不得不回去处理这件事,并不是有意骗她。要是不出这件事,他就直接带着心娘去上任了。
  杨恭德对心娘说:“事已至此,都是我对不起你呀,为今之计,一是你和我一起回襄阳,我回去和那婆娘离婚,然后咱们一起去商州赴任,从此再不分离,我也好过整天悬着心说瞎话了。二是直接就在开封把事了了,你去开封府告我居心不良,停妻再娶,我被革职免官,让你顺了气。我呢,就回家乡和那丑婆娘混日子去了,什么功名富贵呀、远大前程呀,去他的吧!”杨恭德说到伤心处痛哭流涕。
  看到众歌女紧张关切的样子,他对她们说:“临走前,我跟心娘商量着,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那个婆娘是回娘家了呢,还是赖在我家里没走。往好了想,也许她又改嫁了呢,那不是一天云彩就都散了吗?我是这么跟心娘说的,倘若见了面,就给那个婆娘点儿钱财,算是赔偿她的损失呗,再说几句软话安抚安抚她,也许能好合好散?实在不行,双方撕破脸,我就一纸休书休了她,然后就携心娘一起去赴任。”
  安安一脸的疑问,冷冷地问:“心娘就信了你的鬼话?”
  杨恭德垂下头,沮丧地说:“心娘外表看着冷艳,但内心却很柔弱,我的话虽然说得很婉转,还是像晴天霹雳震惊了她,她就说了一句,她说悔不该不听师师她们的话。此后,直到听我把事情经过讲完,心娘什么都没说,既没有吵闹也没有哭泣。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反过来安慰我说,行啦,她听明白了,她说你走你的吧,她自己要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不必担心她。心娘这样的态度,让我非常感动。”
  杨恭德说,之后两天,心娘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为他打点行囊,行囊里吃的穿的、盘缠样样齐全,甚至还封了一包五十两的银子,写明是孝敬二老的。杨恭德眼含热泪说:“心娘的心真善真细呀!各位姐姐,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之间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赵香香抢白说:“你停妻再娶还不是大事?照你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是抱着骗钱骗色的目的来的,根本就没安好心!”
  安安也说:“等到见了心娘,我一定要劝她去开封府宣告你们的婚姻作废,让你这骗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恭德打躬作揖地说:“哎呀,求求你们啦,就都别跟着添乱啦!我结过婚这事,心娘就没听我说完,你们也这样,其实家里那桩婚事是父母包办,我连洞房都没进就跑到汴京来了。虽然心娘听了几句就沉下脸,但毕竟没说我是骗子呀?我跟心娘说我是为逃婚才到汴京的,也不算假话吧?心娘都原谅我了,你们就都饶了我吧,眼下火烧眉毛的事是找到心娘!等找到心娘,我和她一起来给各位姐姐陪不是,到时候她要说分手,我二话不说,但是……。”
  杨恭德忽然说了句“但是”,师师、安安聪慧,明白“但是”的后面还大有文章,而且,“但是”后面一般都不是好事,她们的心都揪了起来。果真,杨恭德说,已经在路上走了两天的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猛然想到,他不应该把心娘一个人留在开封,她要是大吵大闹一顿也许还没事,可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实在让人不放心。
  于是,他赶紧慌里慌张地往家跑,一路上不知多少次地祷告神佛,求菩萨保佑他的心娘平平安安。到了家里没见到心娘,问了邻居也说这两天没见过,他慌了神了,这才跑到积翠楼来找心娘。
  杨恭德说,他隐瞒已婚是他的不对,心娘打他骂他责罚他都应该。他说他确实欺骗了心娘,那是因为他实在太喜欢心娘了。
  杨恭德信誓旦旦地向师师她们保证,他一定不会辜负心娘的情义,见到心娘,他一定会平心静气地和她商量,听她的话,她说怎样就怎样,一定处理好家里的事,让她满意。他赌咒发誓地说,他敢当着众位姐姐的面,向天上过往的神灵发誓,如果杨某对不住心娘,甘愿遭到天打雷劈!
  杨恭德求着师师、安安,连作揖带打躬地说:“求求你们把心娘还给我吧!”
  师师她们听他说到这儿,才真的相信二人果真婚变,她们的心都揪了起来。几个人听着杨恭德说话,观察他的表情动作,就是不敢肯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只是心里对心娘的担心越来越强烈。
  几个人都默不作声,师师代表大家对杨恭德说:“从打你们结婚以后,我们谁都没见过心娘。”
  “真的假的?您可别开玩笑!”杨恭德似信非信。
  赵香香没好气地说:“假的包换!心娘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谁都不理了,哼,到头来,还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杨恭德很怕赵香香,没敢还嘴,他紧张地从身边取出一页纸,说:“我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她放心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她,不会扔下她不管的。我在路途上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娘,总担心心娘有个意外什么的。翻检行李时见到这张纸条,我打开纸条时手直哆嗦,我心想坏了,写的什么呀,心娘不会想不开吧?”
  
  
  十二调查无果
  杨恭德的眼神从几个女人的脸上逐一扫过,说道:“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更慌了,今天天不亮,我便赶紧往回赶。家门上着锁,家中还是我走时的那个样子,不像有人住过,不知她去哪儿了。问了邻居,也都说不知。我还以为她又回积翠楼了,就来这儿找,你说你们都没看见心娘,真的没见过?你们是心娘的娘家人,除了这儿,她还能去哪儿,不会是她不想见我,让你们帮着打掩护吧?求求各位姐姐啦,可开不得玩笑呀,都快把我急死了,你们真没见过心娘?她、她可千万不要出事吧?”
  他的声音急得都岔声了,师师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条。师师见那张纸条上写了一首小词,认出正是心娘那拙笨的笔体。
  此时,陈师师为范仲淹吟诵道:“惜多才,怜薄命,无计可留汝。揉碎花笺,忍写断肠句。道傍杨柳依依,千丝万缕。扺不住,一分愁绪。捉月盟言,不是梦中语。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土。”
  师师读罢,心下惨然。
  那张写着这首小词的纸条就在卷宗里,是做为心娘自杀的证据存档的,上面还有陈师师认定笔迹真伪的签名。范仲淹在阅卷时就看到过,此时他听师师诵词,心里咀嚼着,“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土”这句词,叹息着说:“这哪是首词呀,这分明就是一纸绝命书啊!”
  范仲淹问:“这是心娘写的吗?”
  师师说:“字嘛,肯定是心娘写的,我们总笑话她的字不好,我亲自手把手地教她,也没用,笔划那么难看,别人想写都写不出来。说到填词,我还真没见过她会这个,也许跟着进士长了学问了?”
  师师说,她们看见这首词时,也都慌了,后来,她和安安雇了很多人,满城地寻找心娘,哪儿都找不到。
  陈师师眼含泪水长叹一声,说:“后面的事您都清楚了,我就不说了,大人您说,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好景不长在,好花不长妍,就像那牡丹花一样,开到最旺盛最艳丽的时刻,就是枯萎凋零之时啊!”
  见到范仲淹不住地点头叹息,陈师师继续说:“要说杨某人还算不错,亲自张罗着葬心娘于南郊外,碑上还刻下几句诗。他对心娘倒还真的有点儿情义,哭得也很伤心,这倒让我们没想到,不全像我们想得那样薄情寡意,只为图谋心娘财色。诗写得很惨,我记下了,我这就给您写下来。”
  浓妆淡抹暗生尘,难买倾城一笑温。
  弦管丛中消白日,绮罗帐里醉黄昏。
  生前徒结千人爱,死后谁怜一点心。
  惟有无情天上月,更阑人静照幽魂。
  师师把写好的字条放到范仲淹面前,叹息着:“唉,这首悼亡诗与心娘的绝命词联起来看,倒真成了一曲凄婉的爱情故事了。这场让人不看好的婚姻就以这样凄惨的结局收场了,我们姐妹在一起谈到心娘的结局时都深感惋惜,认为心娘太痴情太不值得了。”
  范仲淹看着陈师师娟秀的字体,想着“生前徒结千人爱,死后谁怜一点心”那两句诗,他百感交集,什么主意也拿不定。
  综合开封府的存档、安安的申诉和重新调查的情况,范仲淹一眼看出,案情发展到辨尸环节之前确实是明白无误,这桩婚姻是男女双方自愿结合的,虽不完美,但是合法。
  男人不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但不排除女人自寻短见的可能。范仲淹倒也认可左军巡判官所说,女的赌的是高价买到一块玉石,男的图的是傍上富婆的眼前利益,各有所取,乃人之本性。
  但是范仲淹的心里仍是不踏实,唯一存在错案的可能,就是在辨尸环节,关键是,女尸到底是不是心娘?哎,申诉人是心娘相处多年的密友,被诉人是合法的丈夫,哪个说得更可信?
  范仲淹从直觉上倾向安安所说,因为她与心娘的失踪没有利益冲突,杨某则不然,他是直接的受益者。
  范仲淹刚说到利益冲突,左军巡判官似乎早有准备,他说:“我们接到报案时就想到这一点了,我们诈杨恭德,他回答说,心娘若是死了,受益人不是他一个,心娘跟他说,安安还欠着心娘一百两银子呢。问他有无借据,他说她们是口头约定,心娘说她们之间经常这样拆借。问到安安,她矢口否认。无凭无据的,我们也就没再往下查。”
  范仲淹没有答理他,只这一件事,杨恭德在范仲淹心里就丢了一分,他这样面对差官的问询,像是早有准备,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尽管范仲淹心里认同安安的看法,但他的心里可不是一点担心没有,安安说的也不一定就对。他担心安安的主观意愿太强烈了,也许当初辨认尸体时就没看仔细,内心深处抵抗着将要看到的那个惨相,千万千万不要是自己的女友,主观意愿太强;或者是因害怕而看得模糊;再有就是安安说的不让她看死尸的脸,她也就借坡下驴,这都是有可能的。
  陈师师俨然是这群歌女中最有主见的,她说得很客观,基本把事情叙述清楚,她的话有情有理,不像安安那样直言不讳地指责姓杨的是凶手。尽管如此,她的话也只能进一步说明姓杨的人品很差,这段婚姻只是钱色的产物,于案件的结论无补。
  范仲淹很欣赏陈师师的美貌、才气和人品,但他却无论如何没想到陈师师对他还有所保留,以致他对杨恭德人品的衡量只停留在隐瞒已婚的问题上,直接影响到他的破案思路。
  那个赵香香倒是一口咬定心娘一定是被害了,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她说:“心娘结婚后,师师姐、安安姐都再没见过心娘,只有我一个人见过她。见了我面就哭,我怕哪句话再伤着她,就拣好听的说,说大家都夸你们这一对是郎才女貌、幸福鸳鸯呀。哪知她呸的啐了一口,说道:郎才?郎什么才?他那进士是花钱买的!我听了吓了一大跳,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姓杨的这几个月总是向她伸手要钱,一次比一次多,她的家底都快被他掏空了。心娘以为他要应酬,大手大脚惯了,也没太在意,还解嘲地跟我说,反正咱们能挣。没想到发榜后,杨恭德又向心娘要一大笔银子,心娘问他干嘛用,他说托人改试卷时先付了一半定金,如今事成了,还得付那另一半。心娘说,结了婚她就不能再干这行了,咱们钱得省着点花。姓杨的当时就给了心娘一巴掌,骂她贱货,说不挣钱干嘛娶你?”
  范仲淹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趁着是个空当,忙问赵香香,“心娘说杨某的进士是花钱买的是怎么回事?从谁手里买的?她有没有说谁帮姓杨的改了试卷?你能说细点儿吗?”
  面对知府一连串问话,赵香香一脸茫然,摇头说就这几句话。范仲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便回到开始那个话题,他问:“你怎那么肯定心娘被害了呢?”
  赵香香说:“那么大一个活人,不痴不傻的,哪儿那么容易就被人拐卖了,一定是被杀害了!”
  “杀了,尸体怎么处理?”
  “说不定分尸了,姓杨的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没准就埋在屋里、院子里了,反正心娘是独门独院。”
  范仲淹虽然不信,还是派人去那里勘验,结果是一无所获,一点儿凶杀的痕迹都没发现。心娘的小院还闲置在那里,蒿草半人多高,也许杨恭德来不及处理,也许想着有朝一日调到京城,好有个落脚之处。
  通过调查,范仲淹认定杨某是个品行不端的人,他先是利用心娘的弱点,达到吃住玩的目的,一旦身份变了,便有了甩掉心娘的想法,结婚是属于被逼无奈,双方的暂时分手更不合情理,杨某所说只是一面之辞,有不少漏洞。说到死尸,虽说巧了点,但金明池和汴河里捞出个把人也是寻常事。
  综合杨某和心娘的从相识到结婚的过程,杨某的人品,杨某的报案与认尸,其中疑点不少,杨某有充足的杀人动机。但是尽管如此,没有实足的证据,是不能惊动杨某的。
  范仲淹对书办说:“这份卷宗先放在我这儿,这件案子还得往下查。”
  书办说:“怎么查?难道还要再次开棺验尸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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