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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冷雪剑客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5-29 13:08:24      字数:6830

  连绵阴雨已停歇多日,和平镇内依旧泥泞难行,高大厚重的城墙与一座座瞭望塔楼截去大半天光,街巷深处难得晒到几分暖阳。
  道旁低矮破旧的屋舍在夜色中,遇上我们这些陌生面孔,同街上往来行人一般神色惶惶,同撞见妖物一般纷纷侧身避让。
  
  小师妹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道:“师哥,咱们身上都没钱,去哪里住宿啊?”
  站在我身侧的佳心浅浅笑了:“绯绯,钱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跟我走吧。”
  小师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我观察了下四周,方才一同入城的那群四眼田鸡,一踏进镇子便作鸟兽散,晴岚也不知何时就悄悄走了。我对小师妹点了点头,默许了这番安排。
  进了城后,佳心的话更多了,一路走一路为我们介绍周遭景致风物。她的嗓音竟跟仙儿姐姐一样柔和好听。可仙儿姐姐寡言少语,语速缓慢轻柔,就像深冬里稀少的蜜饯,从不能一次吃得痛快。
  不知道为什么,进城前我还对佳心隐隐存有几分提防,可如今一路同行,听着她如同春日里的溪流一样明媚温柔的话语,看着她处处为我们周全打理的模样,我心底那层戒备,竟如同被温水慢慢泡软融化的蜜糖,悄无声息一点点软化消融。
  我心里也始终清楚,她同小公主一样,靠近我的时候,都藏着我捉摸不透的用意,始终让人猜不透她们心底真正所想。
  可如今,我总能在她眼底捕捉到一抹相似的光,那是小公主也曾望向我的眼神,不同的是,一个炽热如火,一个甜似糖饴。
  
  穿过两条街,佳心把我们带到一家酒楼,门前早已站着几道熟面孔,正是那群四眼田鸡里的几人。
  他们一瞧见我,一口一个“雨大哥”喊得亲热无比。有人上来拉着我的胳膊:“雨大哥,你的救命之恩,我们还没好好谢谢你呢,快快请进,我请你们痛饮几杯。”
  佳心笑着解释:“雨哥,他是这里的本地人,由他招待再合适不过。就算没有救命之恩,也理应款待你们外乡人。”
  
  我们刚一进屋,就听到一片掌声。“雨大哥,雨少侠,谢谢救命之恩!”那群四眼田鸡没有散去,全都聚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喧闹的恭维声此起彼伏,听得我心底暗自皱眉,身侧的小师妹却喜笑颜开,满脸得意的模样,好似这片喝彩欢呼,皆是为她一人而起。
  大堂里摆了几张大圆桌,碗筷整齐罗列。众人簇拥着我们穿过大堂,进了一间别致的里屋,屋内置着一张更为精致的雕花大圆桌,已围坐着数位陌生长者,见到我们就全都站了起来,热情招呼。
  我抬眼快速扫了一眼屋内布局,心中稍稍安定。这间屋子空旷通透,陈设简约,藏不住埋伏的刺客,除非是像晴岚那样的纤弱女子。
  不知为何,我突然就想到了她,为她不辞而别还生出几分空落。
  自踏入酒楼开始,小师妹脸上盛开的花就没合上过,可轮到他们安排座位之时,她的小脸骤然沉了下来,拉着我的衣角就是不松手。
  这也不怪她,这群人刻意排布座位,将我们几人硬生生隔开,分散落座。
  佳心对着一个长者柔声笑道:“雨哥他们是远方来的,不懂这里的落座规矩。”
  那位长者恍然醒悟,连忙致歉:“是我们考虑不周,失礼失礼。少侠远来是客,理应尊重你们的习惯。”
  众人重新依次落座,长者开始挨个自我介绍,无非都是那群四眼田鸡的亲戚,还有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反正我听过便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说着道谢客套的场面话,忽然有个婆子问道:“雨少侠,你在新堂,一年能挣多少钱?”
  我心里顿时一阵别扭,怎么这旧堂的人一见面就是问我赚多少钱,难道我他娘的欠他钱了!这是逼着我还债呢?
  佳心连忙替我圆场:“雨哥他现在还在念书呢。”
  长者赞道:“真了不起,还在读书,就出来闯荡江湖啦。”
  一个中年人道:“人家可是古松七侠之一,在铎阳城那里,名声可响啦!咱们这里乡下地方,见识少,少侠别见怪。”
  他这话让我立刻就想起星垂野,心里无奈苦笑,如今只剩六侠了,也不知其他五个师哥是否安好。
  那婆子又追问道:“雨少侠,你成家了没有呀?哦,看你这么年轻,应该还没婚配,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心里越加拧巴起来,怎么这旧堂的人,见面不是问钱就是问女朋友?
  这次佳心没有替我解围,我瞧了一眼小师妹,她正盯着桌上的木纹发呆呢,看样子压根没听见这些令人窘迫的问话。
  我尬笑道:“有了,有了。”
  婆子连连摇头惋惜:“可惜,可惜啦。像少侠这样的小伙,不知有多少姑娘排着队争啊。”
  小师妹似被针扎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颤,飞快抬眼悄悄瞥了我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身子悄悄靠拢过来。
  一旁的佳心也轻轻往我身侧凑近些许,微微侧首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愈发清甜。
  
  他们又问了些古松和新堂的事,大多给狗尾巴抢着答了去,小师妹却是安安静静坐着,少了些往日的活泼嬉闹。
  闲谈之间,话题渐渐落到近来孩童接连失踪的怪事上。
  那婆子重重叹气道:“唉,你们家孩子是找到了,我们家孙儿至今还下落不明,也不知在外受了多少苦。”说着,老人家就忍不住落泪。
  小师妹瞬间来了精神,赶紧问道:“老奶奶,您的孙儿是怎么被抓走的?还有,你们知道新堂的人也被魔教抓了吗?我们古松最近也丢了几个小师弟呢!”
  中年人摇摇头,苦笑道:“你们新堂还是最近丢了小孩,咱们几年前就开始丢了!这每年啊,咱们就要丢上几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到今年就更邪门了,失踪的全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数比前几年加起来还多得多,我估摸光是这镇上就失踪了百来号人。”
  他又压低声骂道:“这靖世堂啊,还对外轻描淡写,说只失踪了数人。哼,这些人整天就知道贪钱喝酒玩女人,咱们掉了孩子,他们是一点不着急,都几年了,连个线索都查不出来。可笑的是,那外邦人掉了辆自行车,这帮孙子就跟亲爹不见了似的,第二天就给找回来了。”
  老者连忙抬手打断中年人的话,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左右张望一圈,压低声音呵斥:“你疯啦?这种话也敢说?给人听到那还了得!”
  我心里不解:为何这些人对旧堂都这么深的恨意,像那些村民痛骂旧堂对他们不问不管,可实际上旧堂早已派出一只军队,只可惜队伍行至半路便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难道这些人就跟事事都依赖别人的巨婴一样,自己不敢反抗,也不愿出力,就会一味埋怨指责?他们这般不齐心合力,怎么对付得了黑狼教呢?
  再说,这老头胆子小成什么样了!居然还害怕说话,难道这天底下,还有不让人说话的地儿?
  不过,孩童失踪一案,越发扑朔迷离。
  佳心早就告知过她被抓的经过,也是大街上走着走着,忽然没有了意识,醒来后,就被关在山洞里了。
  如今听镇上人说,黑狼教数年前便开始暗中掳人,可是他们这么抓人究竟有什么阴谋?恐怕不止是找转生的天圣王子那么简单吧?
  还有古松失踪的小师弟,黑狼教已然亲口承认并非他们所为,那么下手之人究竟是谁?难道是小公主的羊教?那个暗中偷袭军队,栽赃给黑狼教的羊教?
  
  正暗自思索之际,外头走进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快步走到老者身侧,附耳低声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老者紧拧双眉,指尖摩挲着来人递来的物件,片刻后换上满脸笑意,朝着外厅的四眼田鸡高声呼喊。
  当即有几个四眼田鸡走来,看来都是这些长者的晚辈,他们恭恭敬敬地对我们就是一鞠躬,齐声开口道谢:“谢谢雨大哥,谢谢各位大哥大姐。”
  我暗自发笑,你们年龄比小师妹大,还叫她大姐,你们这是瞎子熬糖,小心让小师妹恼了火。
  
  老者双手捧着那一叠红纸包裹的物件递了过来:“雨少侠,你救了我们和平镇的孩子,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这是镇上所有孩子家长凑在一起准备的一点心意,请少侠收下。”
  对那红纸里的东西,我虽说满心好奇,但也知道,贸然收下可不太好:“老伯,我们这都是举手之劳,你们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不能拿你们的东西。”
  老者急忙出言劝说:“少侠莫要推辞。我知道,我们孩子的命远远比这值钱,但如今世道艰难,这也是我们几户人家东借西凑出来的,请少侠不要嫌少。”
  老者又接连一番恳切劝说,佳心见了,柔声笑着上前相劝:“雨哥,你就收下吧,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不收的话,人家以为你是嫌少呢。”
  她说这话时,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转瞬便消融在温婉笑意之中。
  我摸了摸后脑勺:“我可没有嫌少的意思,我连红纸里面装的是什么都不清楚,又何来的嫌少?”
  这话逗得他们哈哈大笑:“雨少侠,真是幽默风趣啊。”
  佳心好不容易止住笑:“嘻嘻,雨哥,你就收下吧。那是红包,你救了他们家人,他们回赠你一点钱是应当的,那并不是不正当的钱。再说,你们身上分文没有,不是正急需钱吗?刚才过城门时,守卫拦着你们,就是要你给一点钱啊。不是我说了几句好话,你们都进不来呢。再说雨哥你,你看看你自己……嘻嘻。”
  
  她不提醒,我还真没留意自己现在的模样。连日赶路厮杀,身上衣衫早已被刀剑划得满是裂口,四处皆是磨损破洞,虽被小师妹缝补过,但也破烂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也难得这些人都不嫌弃,愿意跟我坐在一起。
  再看狗尾巴与小石头,比我也好不了哪里去。只有小师妹,也不知她行囊里藏了多少衣衫,每天都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件新衣换上。
  之前我还暗笑她什么正经东西都不带。
  也许此刻她也在暗笑我:师哥呀,你出门在外,怎么连件换洗的衣服也不知道带呀,你就只知道那些剑呀刀的,真呆!
  
  那中年人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连忙开口宽慰:“没事没事,我刚才看了少侠们的身形高矮,待会儿就会有人送来几套干净的衣服。这红包还请收下,都是这镇子父老乡亲的一点心意。”
  听说是钱,那厚厚的看着还不少,我本想大大方方收下,可瞧见小师妹,心想她一定会怪我贪财,于是淡淡开口:“小师妹,你看呢?”
  小师妹望了我一眼,歪着头想了想,就接过那叠红包,脆生生说道:“各位叔叔伯伯,我们身为古松门下弟子,锄强扶弱本就是分内之事,将各位哥哥姐姐安全送回更是理所应当,我们从未贪图分毫回报。只是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在理上我们也不能辜负你们的好意,况且我们确实需要用钱,购买足够的装备返回古松,所以我们就只收下一点,感谢各位各位叔叔伯伯的心意,其余的就退给你们啦。”
  小师妹抽出一张红包,其余的她就推了回去,她又转头望着我,怯生生小声说道:“只是……不知道这点钱,够不够买装备呀,师哥?”
  刚才小师妹那番话,还真让我佩服,想来是她平日听多了侠义故事学来的,换作我可说出不来。可她后面这句,画风突变,差点让我没忍住笑。
  佳心轻柔抚摸了几下小师妹的发丝,笑道:“老伯,他们收下了你们一张红包,也算领了大家的心意,你也别勉强他们啦。”
  老者连连感慨赞叹,“好人,好人啊,你们都是好人!”
  “好人,唉,如今的好人,日子可难过咯。”也不知谁叹了这么一句,让气氛有点尴尬。
  中年人立即笑道:“装备的事,少侠不用操心,你们写个清单,我这就叫人去备。只是你们说明日就走,怎么不多住几日?”
  我们又推辞了一番,这时候,菜就开始上了。
  先上了四碟凉菜,紧跟着又是八道热菜,外加一份甜食、一碗清汤,满满当当把桌子堆得没了空当。
  端上冷盘时,中年人提着一壶酒要为我们倒酒。
  我心里暗自嘀咕,酒这么难喝,怎么这些人一到吃饭就要喝酒?
  我冷冷说道:“我们不喝酒。”
  老者闻言惊诧道:“怎么能不喝酒呢?少侠救了我们家孩子,应当多喝几杯才是。”
  我心里越发费解,我救了你家孩子,跟喝酒有什么关系?送红包我能理解,但逼着我喝这古怪恶心的玩意儿,就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狗尾巴在旁直乐:“你们别劝我那雨师兄啦。他呀,闻一下就晕,抿一口就倒。上次他醉了,我们几人都扶他不住,他又是哭的,又是笑的,沾了酒就像个活宝。”
  中年人听得开怀大笑:“醉了好,醉了好,什么烦恼都没了,再睡上一觉,这日子就过去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瞬间让我心头警铃大作。自入城来,我就处处提防戒备。野外山林空旷开阔,黑狼教贼人无处藏匿,可城内鱼龙混杂,暗藏的凶险反倒比荒山野岭更甚。
  见狗尾巴半张着嘴,盯着酒壶眨巴着眼,显然想尝上两口。我厉声说道:“都不许饮酒,狗尾巴你要是喝醉了,明天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可不会等你。”
  我又对老者说:“老伯,对不起,我们在古松就从未饮过酒,更从未见过酒,这东西我们都喝不惯,而且我们有要事在身,更不能喝酒。”
  他们倒不像醉酒鬼,扇里风那样死皮赖脸,见我如此说,便不再劝酒,而是劝起菜来。
  
  老者抬手扫过满桌佳肴,笑着介绍:“少侠说过不忌口舌,我们也就斗胆把这本地的口味给少侠尝尝。你们别看只有这么几个菜,里头那可是汇聚了天下各味,寻常的酸甜苦咸辣一应俱全,还有麻辣、糊辣、鱼香、酸辣、椒麻、酱香、腊香、怪味、蒜香、葱香,就连酒香也一并融入菜中。只是如今世道乱,镇上戒严,我们忙了半日,才勉强凑齐这桌饭菜,让少侠饿了许久,还望少侠不要怪罪。”
  这镇上的人还真是热情,长生城里都没吃得这么丰盛,天天就是单调的羊肉。
  老者说话间,一股霸道浓烈的油辣香气裹挟着热气,直钻鼻腔。那是一碗浮着暗红辣椒油,点缀着鲜辣红椒的菜肴。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片送入嘴中,滚烫的触感瞬间漫开,尖锐醇厚的辣味率先炸开,蛮横又鲜活,将肉质本身的野性滋味彻底激发,在口腔里反复冲撞。辛辣褪去之后,绵长回甘缓缓蔓延,夹杂着一丝隐晦的酸甜、淡淡的酱麻,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嚼了几下,我都快笑出声了——这肉口感绵软紧实,嚼劲十足,这就是狼肉啊!
  这下我对这群人彻底放心了,他们绝对不是从不食用狼肉的黑狼教徒!
  
  狗尾巴吃了两口也尝出味来,先笑了两声,又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嘿嘿,你们胆子倒是不小,连天圣他老人家也敢吃啊?”
  他这话可把一桌子的人都吓坏了,席间气氛骤然凝滞。老者慌忙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急声制止:“狗少侠,你小点声。”
  中年人尬笑了两声:“如今时局动荡,我们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款待各位,知道少侠是新堂来的客人,不忌讳这些。唉,咱们也不比那些富商,那些人嗅觉灵敏,早前听闻黑狼教作乱的谣言,几个月前就全都搬到铎阳城去了。”
  这话让我心里微微一惊,原来动乱的风声早已传遍此地,富人消息灵通,早早便抽身逃离,反观镇上普通百姓,无处可去,只能困在这座小镇之中。
  他们都没怎么动筷子,就在一旁乐呵呵瞧着我们几人狼吞虎咽。那婆子一个劲朝我碗里夹菜,小师妹明明离她更近,她偏偏要绕过来。
  等我们吃得差不多了,老者一脸歉意地对我说道:“少侠,现在晚上管得很严,再一会儿就要宵禁啦,我们几个还要回去处理一些杂事。就让这几个小辈陪着少侠玩一会儿,酒店的房间我都安排好了,今晚你们就在这里歇息吧。”
  
  那几个长辈一走,那群装得规规矩矩的四眼田鸡,立马热闹起来,轰的一下全围过来了,他们中还莫名多了好些我没见过的少女,一对对眼睛都在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狗哥,他们走啦,你就别拘束啦,来,咱们玩个游戏,输了的就喝一杯。”
  喧闹中,一个风滚草趁我不备,贼头贼脑凑到小师妹身旁:“绯绯姑娘,这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饮料,滋味独特,你肯定从未喝过。放心,里面酒很少,一点不醉人,喝下去就跟喝汽水一样,但是比汽水好喝多了,不信你尝尝。”
  小师妹眸光好奇,怔怔盯着那杯五颜六色的饮品,抬手就要去接。
  我认出这道肥腻腻声音就是那日口出秽言的强哥,跨步上前,将怀里短剑,连鞘带刃,重重拍在桌面上,把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全都停下来看着我们。
  我冷眼盯着眼前的强哥,冷声道:“我们不喝你的东西。”
  强哥还想发作,一对上我的眼神,就夹着尾巴悻悻走了,小师妹却低声责怪我太凶。我就把那天听到的污秽言语悄悄跟她一说,谁知她脸一下子红了,紧紧咬着下唇,还打了我一拳:“师哥,你怎么这么坏?”
  什么,我坏?我已经把那几句下流话用很文明委婉的语言说出来了,没有带半个脏字,居然还成了是我坏?
  
  没过多久,四眼田鸡跟长生城扇里风一样,摸出几颗骰子,围在一起赌了起来。他们把红酒倒上一个杯底,满满兑上汽水,谁要输了,就喝上一杯,装得跟真喝酒似的。
  唉,这帮喝不了几口的菜鸡,又菜又爱玩。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还没到一分钟,便觉得乏味至极。心中很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又是赌的,又是酒的,这有什么乐趣可言?
  要是我们古松七侠,就比剑术,比射箭,比跳壕沟,可不会像个娘炮一样,扭着屁股在那里摇几颗小破玩意儿。
  狗尾巴拉着小石头,也凑热闹玩了几把,突然把狗头伸了过来:“教主,你不玩玩吗,就在那里发呆?你知道不知道,那群女生都在说你呢,说看谁能最先把你逗笑了。”
  我心里泛起一丝笑意,逗我笑?我又不是远古的褒姒,还要谁逗我笑?
  我下意识抬眼望去,那群少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聊些什么,一对上我的目光,立即就没了笑容,一个个慌忙低下头,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我心里真是好别扭,难道狗尾巴这坏小子,到处散播我屠了金老头一家的事,把这些姑娘都给吓住了?
  狗尾巴见我表情就乐了:“教主,她们还给你取了一个新名字,叫冷雪剑客。”
  我皱眉道:“冷血?我哪点看着冷血了?我长得像冷血杀手?”
  狗尾巴笑得更欢了:“不是流淌的血,是雪花的雪。”
  我长舒一口气,但又发现不对呀,冷雪跟冷血听起来不是一样的嘛,这个外号真让我心里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我怀中短剑骤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我迅速将短剑掏出,只见剑鞘之内,透出一缕缕忽明忽暗的赤红光芒,灼热温度透过剑鞘,烫得我掌心微微发烫。
  今夜我一直暗中运转侦测玄法,短短半日,消耗的魔金比在外赶路数日还要多,耗费这般代价,总算把心魔这鬼东西给逮着了!
  我把小师妹护在身后,手腕发力,剑刃出鞘。
  顺着剑身红光的指引,只见一个叫花子捧着一只豁口斑驳的瓷钵,颠颠儿走进外面的大堂,嘴里还直念叨:“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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