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意外之事
作品名称:家族秘史 作者:雪箬水幽 发布时间:2026-05-29 07:50:30 字数:4567
雨季来临,清螺湾沉静在雨幕中,燕太太的沉默和叶景茹的离开,燕家也开始静默起来。这样的生活恋雪觉得很适应,也可以说,是逐渐地适应了。生活就是这样,它不会因为谁而改变。
平静的日子没有多久,就迎来了学假。假一放,二少爷燕柏飞和三小姐燕月遥回到了燕家。
燕家又热闹起来。
燕柏飞一回来,就开始秘密活动起来。总是早出晚归或者他的几个同学来燕家,他们在一处僻静的房间里,争辩着什么。
恋雪不懂这个年轻人做着什么,可是她总感觉有种隐隐的不安,似乎预感到要发生些什么。她的预感很快就灵验了,那场暴风雨来得猛烈而震撼……
恋雪很喜欢燕月遥,月遥似乎也很喜欢她这个大嫂,假期回来,月遥一有空,就会过来她这儿。
月遥开始和恋雪学起了绣花,学得认认真真、有模有样。
只是没有看到那个年轻的男同学廖长白,恋雪没好意思开口问。
这一天,两人又坐在一起绣花,无意中月遥提到了那位男同学。
“大嫂,你看这个花样,我怎么都绣不来?”月遥吐了吐舌头,俏皮地道。
恋雪一看,那是一朵粉白的杏花。
“这样绣。”恋雪仔细地教起来。
“长白最喜欢杏花。”月遥忽然喃喃道。
“这会儿有假,他怎么没过来?”恋雪试探着问道。
“他……他不会再来了……”
“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大嫂,我们结束了……”月遥说完,眼中有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是怎么了?”恋雪看他们感情很好的样子。
“没什么,大嫂……”月遥有些痛苦地含泪道。
恋雪还想问下去,就见月遥忽然呕吐起来……
“大嫂,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月遥站起身,说话有些困难,身子摇晃起来……
“好。怎么了?月遥……月遥……”恋雪刚扶稳月遥,月遥立刻晕倒在恋雪的怀里……
燕家很快请来了大夫,大夫诊了脉,慢条斯理地道:“体质虚弱,急火攻心,我开服药就好了。不过……”
大夫忽然话住了,看了看月遥,扫了一眼屋中人。此时屋子里,除了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的月遥,只有燕柏翔和恋雪两人。
“不过什么?大夫,你直说吧。”燕柏翔预感到一种不好,但还是尽量和缓地说道。
一旁一直没有言语的恋雪,心中隐隐预感到一丝不好,但无论什么结果,都需要去面对,不是吗?
“好,那我就直说了,三小姐这,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这……不会……”燕柏翔有些难以置信,这什么事?月遥不过才十七岁,还在读省立中学。
恋雪并不吃惊,想到廖长白,和先前呕吐的月遥,她猜对了几分,只是不敢确认。经大夫这么一说,她可以确认自己的猜测了。
“这是喜脉,我从未误诊过……”大夫确认道。
燕柏翔一时无语,看着仍在昏迷中的月遥,想到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燕太太,他一时面对如此之事也没有了主意。
送走了大夫,燕柏翔和恋雪四目相对,又再次看向月遥,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燕柏翔面对这类棘手问题,也有些愁眉不展。该如何办呢?月遥的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不能留,这种事若是传扬出去,燕家在清螺湾、在井水镇就成了别人的笑柄,对燕家的商业也会影响不小。这孩子的爹会不会是月遥的同学?那么这学校也不能再读下去了,应该让他们分开!去哪里?渔港,对了,渔港,让她去那儿读书吧。
恋雪看了一眼沉默思考的燕柏翔,料想他一定在想着怎么解决月遥的事。恋雪有些了解月遥,她那样的性子,应该会想要这个孩子的。可生下那个孩子怎么办呢?她还是一个学生,廖长白已和她分手,她的未来该如何,恋雪无法去想象……
“我还有事,你在这儿等她醒来吧。”燕柏翔许久叹息一声,才缓缓地开口道。
“好。”恋雪没有推迟,她打算留下来照顾月遥,直到她醒来。
恋雪看着月遥姣好的睡颜,也不禁叹息了一声,正值青春的豆蔻年华,成长在富贵荣华之家,却也是不羁的性子,坎坷的命运。
恋雪正恍惚地想着,就听到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月遥醒了过来,辗转不停。
“大嫂,大嫂,我这是怎么了?我感觉头有些疼。”月遥想坐起来,缓缓道。
恋雪赶紧上前,扶住了她,道:“你就是头晕了一下,已经吃了药,会慢慢好起来的。”
“劳烦大嫂了。”月遥还是想坐起来,喃喃道。
恋雪扶她坐起来,又倒了一杯水,喂起来。脑中在思考着要不要将她有了身孕这件事告诉她。
告诉她这个现实,有点残酷,但是,还是需要让她自己知道,让她做出一个人生选择,将怎么走下去,需要她自己做出决断,不是吗?
“月遥,有件事要和你说……”恋雪发现自己也是难以开口。
“大嫂,关于我的吗?大嫂,你说吧。”月遥看出恋雪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鼓励地说道。
她燕月遥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一个小孩了,不是吗?
“刚才大夫过来诊了脉,你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恋雪一边试着说一边看月遥的反应。
恋雪看到,此时此刻的月遥脸上非常的平静……此刻,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静默着。
“大嫂,我想要这个孩子……”月遥的话破空而出,划破了一时的沉寂。
“月遥……”
“大嫂,我……我不想去上学了……”
“月遥,你想清楚了?”
月遥很坚定、很肯定地点点头。
恋雪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这是一个执拗的女孩,她能怎么去劝呢?
安顿好月遥睡下,恋雪掩好门。
在遇到燕柏翔时,恋雪不得不将月遥想要孩子的决定告诉了他。事已至此,燕柏翔也是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他想找到这个孩子的爹,让他来劝劝月遥。
恋雪告诉了他廖长白。
可去了廖家的人回来说,廖家也不知道廖长白去了哪,他们也在找。
那么,燕家也只好加入寻找廖长白这件事中……
雨……绵长的雨季来临,燕家愁云密布,暗淡在蒙蒙烟雨中……
那场暴风雨来得猝不及防。
恋雪正在屋中静静地绣着花,阿香正用鸡毛掸子轻轻地打扫着房间,厢房内院忽然传来一阵阵急促而嘈杂的声音——说话声、叫嚷声、打斗声、碰撞声、鸣枪声……打破了这个宁静的早晨。
“阿香,你去看看。”恋雪停下手中的活,说道。
“哎。”阿香说完,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就直奔内院而去。
恋雪等得有些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阿香回来了,恋雪才得知,燕柏飞和他的几个同学被巡警带走了,屋内一片狼藉,地上还残留着打斗后的血迹……
燕太太从佛堂走了出来……燕柏翔也是上下打点,亲朋故旧地联系着。
但似乎这一次有些严重,半个多月过去了,燕家和其他几个同学家长连人影也未见着。
恋雪也希望能帮助,但是她认识的人都是些平民百姓,想帮也是帮不上的,虽然兄长席沐阳有些能耐,可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说上话的。
恋雪忽然感到燕家表面看上去仍然富贵荣华,但实际上有些风雨飘摇之感,危机四伏,繁华随时就会逝去……即使有燕柏翔在勉强支撑,但在这样的战乱年代,它依旧躲不过颓势的命运。那些昔日的富贵荣华,终将落幕……
那时的他们又将何去何从呢?
正当燕家的人陷入一筹莫展之时,喜芝堂的冼老板托人捎来了消息,他认识人可以保燕柏飞出狱。
“快,快,快去有请冼老板!”燕太太惊喜地叫道,这段时间她糊涂的老毛病好多了,但是月遥的事他们还是对她瞒着,也是怕她承受不住这一连串的打击,病情会加重。
喜芝堂是一家卖食品的老字号,在清螺湾附近的几个镇小有名气,从清中期一直走到民国,风雨百年。
冼老板是一个瘦小的老人,戴一顶瓜皮小帽,着一身长袍马褂,蹬一双深黑布鞋,还留着两撇胡须,人看上去有些精明能干的样子。
还是前清的装扮,只是辫子没了。
燕太太不敢怠慢,拿出最好的茶叶沏了茶。
啜了一口香茗,冼老板开了腔:“柏飞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这孩子性子不好,我就怕他惹事,你看,刚放了假就出事了……”燕太太对燕柏飞的性子很是不放心,埋怨地道。
“我看柏飞的性子还是很好的……”
“可是……这还不是进去了。”
“警署那边,我有些旧识……”
“柏飞这个人情可欠大了……”燕太太勉强笑着说道。
“但这……是有条件的。”冼老板不紧不慢地道。
“冼老板,请说……若是钱的方面……”
“无关乎钱……”
“那是——”燕太太也纳闷了。
“想将小女含梅嫁与柏飞。”说这话时,冼老板脸上是少有的严肃和认真。
燕太太一听,倒是十分乐意。她早有打算和冼家结亲,一直没有空去托媒,耽搁了下来,冼老板的再次上门,正中她意。她也有让柏飞早日成亲的打算,有了家庭也好约束他的性子。
“那好啊!”
只是燕太太好奇得很,年前提过一次结亲倒拒了,这一次也是一个好机会,可冼含梅为何想要嫁给柏飞呢?
冼老板也是无奈,终于道出了实情——
那一年,十五岁的含梅正读着书,一次和一位女同学一起去逛庙会,逛累了,有点饿,她俩就去了一家面馆要了两碗牛肉面。
吃完面,付钱的时候,她们才发现钱袋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那点铜圆早进了小偷的腰包。
吃了面不给钱,面馆老板可不答应,不让走……
正当两个女孩为难之际,燕柏飞恰好路过,一见面馆老板揪着两个女学生不放,一问仅仅是因为被偷钱袋,付不起两碗牛肉面的钱。于是,他路见不平,倾囊相助,身上带的钱虽不多,依然慷慨帮助了冼含梅她们。
“你叫什么?哪里上学?回头还你钱……”
“不用了……”
燕柏飞微笑着摆摆手,大踏步地走向前。
“你认识他吗?”冼含梅问身边的女同学。
“你说他会不会是燕家的二少爷——燕柏飞?”女同学略微一思索,道。
是啊,清螺湾也没几户慷慨又富裕的人家。
——十五岁的冼含梅对十六岁的燕柏飞过目难忘,那俊朗的外表,洒脱的身姿,善意的行为,在她的眼里、心里高大起来。
所谓的一见倾心,不过如此。
但燕柏飞早已忘了自己相助的这件小事,生活中,还有更多有意义的事,不是吗?
燕太太虽然满口答应了这桩婚事,但心里也是无奈。柏飞因为身陷囹圄,各种办法想尽,依旧无法脱身,目前,冼老板可以托旧人情关系助他脱身,那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至于冼含梅,燕太太见过,身材高高瘦瘦,长相普普通通,已经不读书了,就待在家里,忙着家中的生意。
可若论家事,冼老板还是有一些实力的,这方面燕太太还是满意的。冼含梅人也老实、素朴,没什么心眼儿,手脚还有些勤快,嘴也甜,每次见到她都主动地打招呼。说到最后,也是能勉强接受的二儿媳妇。
至于燕柏飞怎么想,怎么看,都这节骨眼上了,他有得选择吗?
“柏飞是个不错的孩子!”冼老板看来对燕柏飞很满意的样子。
“他的思想‘进步’,怕到时候会不会委屈了含梅?”
“这是她自己选的!她一不读书,就给她找人家,她说只嫁燕柏飞,谁也不嫁!”冼老板提起这些,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你看,就她那样,嫁得了吗?怎么劝都不行,要死要活的,把我们整烦了,只得又厚着脸皮过来了……”
“冼老板哪里话,含梅这孩子我看着也不错的。”
“燕太太不嫌弃就好。”
燕太太和冼老板的谈话在愉快氛围中结束。
燕柏飞的事很快有了结果,找了人,拿了钱,最后以“还是个孩子”为理由,总算是从狱中出来了。
可是被打得遍体鳞伤、伤痕累累,需在家中好好地息养。燕太太当即就晕了过去,心疼地不行,铁了心地让燕柏飞一毕业就成家。
燕柏飞暂时因为伤势在家中休养着。可自己出来了,他依然关心着几个同学,设法组织营救。燕太太有些不高兴,自己出来都不容易,还惦记着那些人,可最后在燕柏飞的恳求下,又付出了人情,又付出了金钱,几个同学也是带着伤从狱中出来了。
这件事总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伤好了些的燕柏飞,婚事是想瞒也瞒不住了,他还是知道了出狱和婚事之间的一场交易。其实,没有入狱救出狱这个小插曲,燕太太还是会选定冼含梅做自己的二儿媳妇的,在小小的清螺湾,她没有太多的选择。
可是,燕柏飞知道了婚事这件事后,希望找冼含梅谈谈。双方只见过一次面,先不说有没有感情基础,他正是青年,他还有很多的事想做,还有很多的抱负没有施展,他也有想着将来找一个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
他不想耽误了对方,他还没有下聘,那么就退了这个口头允诺的婚事吧。
他想找冼含梅好好地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