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新的任务
作品名称:弯弯的六塘河 作者:六塘后人 发布时间:2026-05-28 20:11:29 字数:3898
周区长将二人送到孙家集,大发自行回家。周在树德家稍坐片刻,将营救树德的大致经过告诉全家后,他掏出两本书,交待树德和小青说:
“这里有两本书,一本是真的《论持久战》,一本是假的。真的是你被搜走的那一本,一定要藏好,假的就用来向别人解释你这案子的来龙去脉。我走了,还要向黄队长和王村长解释一下。我不便在这多停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小青突然“扑通”跪倒在地:
“大表哥,你救了树德,也救了我们全家,这叫我们怎么感谢你啊。”周立即伸手将小青扶起:
“表弟妹,我们是一家人,你这样干什么,帮你们不是我应该做的吗?”说完后,抽身就走了。
小青回屋,用几块木柴在室内火盆里升起了火,给树德简单擦洗身子,换好了干净衣服。水亭急忙去请医生给树德治伤,赵氏张罗做饭。
经过半个多月的治疗和调理,树德渐渐恢复了健康。到了正月十五元霄节开始,孙家集也恢复了集市贸易。
二月初二这一天,天空仍是灰蒙蒙的,远处雾霭缭绕,地上、房顶上结满了厚厚的霜。家家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用草木灰在院子里、大门外画大大小小的圆圈,有的人一面画,一面嘴里还念叨:
“二月二,龙抬头;大囤满,小囤流。”以祈求上苍,祈求龙王,一年中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一天家家都要吃一顿面条,经济条件好一点的人家吃挂面,以拉住龙须,使龙王爷乖乖地为人间造福。
今天虽是小集,但赶街上集的人一点也不少,摊位摆满了东西南北街。树德用完早饭后,就和小青一起摆好了挂面、馓子摊位,迎候着顾客。因为今天是二月二,吃面条、挂面的日子,所以挂面卖得特别快。看着第一批摆上的挂面快卖完了,小青就回家拿货去了。这时卫大林来到了摊位前,说要买四斤挂面,树德惊讶:
“啊?好几十个弟兄,加上鬼子,买四斤挂面怎么够吃啊?”大林回答:
“大姐夫,你不知道,现在上面发的饷钱少了,四斤挂面只够鬼子吃的,其他的人只能喝汤。”
“挂面不够,你大姐回去拿了,你稍等一会儿。据点里情况怎么样?他们肯定有牢骚。”
“是啊,我们大家都吃粗粮,只有鬼子吃细粮,二鬼子弟兄们气得嗷嗷叫。”
“他们住在一起吗?”
“不住一起,各住各的,各管各的人。那二鬼子队长丁三是周区长的人,听周区长的。有一次他背后嘀咕,说要想法弄点钱,不能让弟兄们吃亏。”
“好,你大姐来了,把挂面称给你,以后每集你上街买菜有事没事都来跟我打个招呼。”
“行。”大林把挂面放入篓中又去买其它菜了。
快到晌午时,雾霭散了,地面上的冰也融化了,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小青踏着融了冰的土路,回家给孩子喂奶,并张罗做饭。走了不远,鞋底上就粘了厚厚一层烂泥,双脚猛增了一、二斤重。进屋前,她先把脚放在木门坎上,脚底使劲往下一滑,就将鞋底上沾的一层烂泥刮掉了,一下子又轻松了许多。刚进过道屋,后面有人叫她:
“大表嫂,也刚回来?”小青回头一看,是王齐生,还是一身当地农夫打扮,就热情招呼:
“哎哟,是齐生表弟,快进来。”齐生问:
“大表哥还在集上?”
“是啊,现在人已不多,我就先回来了。”
“那我先到街上去看他。”齐生就来到了集上,找到树德的摊位。树德先警惕地四周看看,见黑狗队已收完费,回去了,就面带微笑,放心地和齐生打招呼:
“刚到哇?”
“我先到你家,嫂子说你还没回去,我就过来了。生意怎么样?”
“今天是二月二,做好的挂面都卖光了,你看这匾子都空了。”树德很得意,齐生却噘着嘴,装着很婉惜的样子,说:
“哟,那我们今天吃不到挂面了?”树德心眼实,不会开玩笑,就笑笑说:
“自己吃的,总要留点的,你放心,有你吃的。”说完,齐生就帮树德收了摊子,回到了家。
下午,齐生就和树德在堂屋里商量这次来的任务。树德先迫不及待地要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他,齐生说他已知道了一些,关键是对周区长这个人怎么看。树德不明白齐生的意思,想为大表哥鸣不平,齐生不慌不忙地说:
“周区长这个人,是地方开明士绅,有他的优点:为人开朗豁达,广交朋友,广结善缘,处事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我们党内有人对他有看法,认为这个人靠不住,墙头草,两面派。我看却不然,从根本上,他没有劣迹,不欺压百姓,就不能说他是坏人。至于说两面派,也不准确,他表面是应付日本鬼子,而内心是讨厌他们,同情和帮助我们。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树德面露笑容,迫不急待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说的太对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是好人,在我们心目中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到处有朋友,不管是穷人、富人,还是商人、农民,还有土匪都交朋友。他知道的事情也多,我们喜欢听他天南海北地侃,他侃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飞,我们听得也津津有味。我们要是有事找他,他总会尽力帮忙。这次我被鬼子抓去,多亏他了,他也真有办法。那他跟新四军也有联系?”
“当然有联系,我们有专人和他保持联系,能及时掌握敌人的动态,所以这里发生的事情就是从他那里知道的。有时也从他那里买些进步书刊,这次那本《论持久战》,实际上他经常在这样的违禁书刊外面包上普通故事书的封面,以应付鬼子检查。我们的联络人去了,他就如实相告进了什么新书。上次救你,他又反过来,故事书外贴上违禁书封皮,把小鬼子井上给糊弄了。对了,还有一个情况,”齐生停顿了一下,拿起碗喝了一口水,接着说:
“你那弟弟树贤,现在可了不得,在你表哥那书店里,一面卖书,一面抓紧时间学习。他看了不少进步书刊,不仅是《论持久战》,还有《战争和战略问题》,《新民主主义论》等,都是毛主席写的,他看得也很认真。我们的人去了,他总是缠着问这问那,只要不牵涉到保密,我们的人都尽量地告诉他。他求知的欲望很强,热情也很高涨,肯定是革命的后备力量,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呀。”齐生将碗中的水喝完,树德拿起茶壶再给他倒水,对弟弟的进步由衷地高兴:
“好啊,树贤是念了完小毕业的,文化比我高,所以看起书来能看得进,看得懂。我只念过两年书,很多字还不认得,所以看书费劲,还不能找人问。说说这次任务吧,不过我还担心你的安全。”
正在这时,有人进来,在前过道磨房磨面的小青故意大声怒斥着来人:
“吴二啊,上次你把我们家坑得还不够啊?又来干什么?”一听吴二麻子来了,正在后院打扫猪厩的赵氏立即出来,怒气冲冲地指着吴二就骂:
“吴二麻子,你上次来搜查,抓走我的儿子你得了鬼子什么奖赏?你把我们家祸害得还不够?”
吴二麻子背着长枪,和另一名黑狗队员进到院子里,不顾这婆媳二人的怒骂和奚落,摇晃着身躯,绷着脸,瞪着小三角眼,一本正经地说:
“听说你们家来了亲戚,我们来看看,这也是执行公务。”树德听到外面的对话,马上走到院子里,一脸不悦地跟吴二打招呼:
“哟,是吴二,进来坐吧。”吴二老着脸皮,还是那句话:
“听说你们家来了亲戚,……。”树德立即回答:
“是啊,你找他有事?”齐生也立即从堂屋里走出来:
“是谁?找俺有事?”吴二扳着脸:
“是啊,实际也没事。就是问问你是干什么的?”齐生笑嘻嘻地回答:
“俺是做生意的。天开始回暖了,过来看看河里的冰化了没有,能不能行船。再一个,看看我的石头卖了多少,结结帐。”吴二有点言不由衷:
“啊,是这样,那我们走了。”说着回头就要走,齐生想起了什么事,叫住吴二:
“等等,俺从山东带点东西来,请你们尝尝。”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张山东煎饼,递给吴二,吴二接过来,高高兴兴地走了,边走边说:
“谢谢噢。”吴二刚走到门口,小青朝着他们的背影,讨厌地“呸”了一声。
吴二走了以后,树德忧心忡忡地对齐生说:
“你看,黑狗队就象苍蝇、蚊子一样盯住不放,我就担心你呀。”齐生平静地说:
“没关系,你们尽管放心。这一带不是鬼子的统治中心,他们的人不多,搞了几个据点吓唬吓唬老百姓罢了。上次这个案子派来侦破的不就是个淮城宪兵队小头头吗,实际特高课根本没有派人来,说明他们没把这里当回事。我上次就说过,这一带一不靠交通要道,二不靠大城市,三又是行政区域边缘地带,也是敌人统治的薄弱地区,却正是我们活动的好地方,是我们大有作为的地方。”经他这么一说,树德也就放下心来,长长地抒了一口气:
“哦,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齐生喝了一口水,告诉树德:
“那还不能,还要小心从事,保持高度警惕。重要的是我们的行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就是不能给敌人留下任何痕迹、证据。”齐生停顿一下,接着说:
“你们都没有斗争经验,领导考虑把你们分期分批送到解放区去培训,学习对敌斗争的知识,训练对敌斗争的本领和胆识。”树德高兴得叫起来:
“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
“这也不能太着急,你们支部先研究一下,每期2—3人,培训10天左右。还有一件事,最近就要办,”树德有点急不可耐:
“什么事,快说。”这时院子里传来小青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不点灯,黑漆抹窟的。别说了,吃饭了。”
晚饭后,树德点亮了油灯,与齐生到堂屋,继续着未完的话题。齐生继续说:
“河对面据点里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动态?”树德回答:
“据点里鬼子和伪军两队长各管各的,也不住一起。他们埋怨饷钱少了,鬼子吃细粮,伪军吃粗粮,流露出要想办法搞点钱的念头。”
“那就对了,正好为我们所利用。敌人有个特点,伪军贪财,鬼子贪功。我们就利用他们的特点,也就是弱点,开展工作。我们缺子弹,他们子弹供应充足,我们用钱去买,这不是各有所得,皆大欢喜么?”树德咧开嘴,赞同地点点头:
“这行,我们可以做。不过,这子弹需要多少?这钱又从那来?”齐生回答:
“子弹能搞多少就搞多少,越多越好。以后就作为一项日常工作,一直做下去。第一批子弹的钱你们先设法筹一点,以后买子弹的钱,下一次我就带来了。”
“行,就这么办。已经很晚了,洗洗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树德陪同齐生去找了老魏,谈谈生意上的事。他们从老魏家出来后,又一起到河底查看了石头后,齐生就走了。这一过程,都被吴二麻子跟踪监视着,他们到河边看石头也是做给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