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智保树德
作品名称:弯弯的六塘河 作者:六塘后人 发布时间:2026-05-27 09:54:34 字数:3581
河东据点里,井上等人用完晚饭后,来到临时囚室,突审两个犯人。怕他们串供,两犯人是分开关押的。按井上命令,先提审黄树德,树德被带到。犯人每人发了一个窝窝头和一碗水,松绑后吃完窝头喝了水,又重新绑好。树德直挺挺地歪着头站到井上对面,一副憨厚无谓的神态。井上面带微笑,装着一副温和的口气开始问话,旁边有一鬼子作记录:
“你叫黄树德,我们见过。说说,你的那个亲戚怎么样了,在哪里?”树德回答:
“回家过年去了。”
“还会来吗?”
“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他的货没卖完。”树德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井上有点脑火,扳住面孔:
“那你的那本书从那里来的?”
“什么书?”
“从你家里搜出来的那本书。”
“噢,是那个,我也想不起来了。”
“你知道那是本什么书?”
“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也不认得几个字。”
“那你看过那本书没有,有什么心得?”
“我看过,是想当故事书看的,没看懂。”井上有点火爆,瞪着双眼:
“那你为什么把它藏在身上?”树德仍旧不慌不忙地回答:
“因为怕搜查的人给糟蹋了,舍不得,我还想抽空找有文化的人给点拨点拨,看是什么故事。”井上愤怒了,拍桌子大吼:“来人!”立即进来一个鬼子一名伪军,井上吩咐:
“脱掉他的衣服,给我打,狠狠地打!”两人将树德解开绳子,脱掉棉衣,再绑在一根柱子上。然后伪军又提进来一桶水,鬼子兵拿着一根皮鞭,蘸着水桶里的冷水,挥动着鞭子,照着树德胸前、背后狠狠地抽打起来。
皮鞭子“噼—啪,噼—啪”地抽打在树德的身上,一缕缕鲜血透过衬衣向外渗流,皮肉也随着皮鞭的一下下抽打而一阵阵痉挛。又由于天冷,周身还在一阵阵颤抖。不一会,他耷拉着脑袋,晕过去了。井上叫人用冷水将他泼醒,还是奄奄一息。伪军问:
“太君,怎么办,可能不行了?”鬼子兵说:
“死啦死啦的。”井上吩咐:
“还不能让他这么便宜地死,快把他放下来,放到床上,用棉衣给他盖上,明天再审。”
井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吩咐提审另一个共犯。周大发有点胆小怕事,被带进来后,有点紧张,先前想好的主意在头脑里又紧急过了一遍:如实交代,会害了不少乡亲;即便活下来,一辈子良心不安;不交代,就得受罪,甚至死,先挺一阵再说。井上问他:
“你的叫什么名字?”
“周大发。”
“什么的干活?”
“种地,闲时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
“说说你那支枪的来路。”大发又紧张了,犹豫了一下,井上紧追不舍:
“快说!”大发咬紧牙关,想起了事先编好的话:
“是,是我的一个亲戚放我家的,还有几颗子弹,说是防土匪。”
“你的亲戚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大发又紧张起来,头上开始渗出汗珠,井上步步相逼:
“要说实话,不要编瞎话,快说!否则也要受皮肉之苦。”井上不紧不慢,软中带硬。
“我,我说,是远房亲戚,是我的表叔,从来也没来往过。有一天,他挑着一担柴草上街卖,枪藏在柴草里,到我家门口,就把枪拿出来,叫我藏好,后来就去卖柴草去了。”
“你就藏起来了?”
“是啊。当时我跟他说,我害怕这东西,你拿走吧。他说你实在不敢要,我过一会来拿。”
“后来呢?”
“后来,他也没来,我妈就叫我把枪给藏起来了。”井上打着哈欠,喝了一口水,继续问:
“你的亲戚叫什么名字,那里人?”
“因为从来没有来往过,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井上有点不耐烦,准备叫人打。看看旁边鬼子和伪军,都在打瞌睡。确实夜已深了,自己也觉得很疲惫,于是就叫醒鬼子和伪军,吩咐把他押回去,明天再审。
卫小青回到了家,像霜打的茄子,满脸愁云,全家人也都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赵氏匆匆忙忙地做好了中午饭,要求大家吃点饭再想办法。小青说吃不下,赵氏安慰她:
“闺女,你不吃饭可不行啊,你要是饿着肚子,小金鹅就没奶吃了,她也得挨饿,是吧?这么大点孩子能舍得让她挨饿吗?”听着这话,小青的泪就流下来了,为了女儿,就走向锅屋。
全家人围着桌子用午饭,树贤提出:
“吃了饭我就走,找大表哥想办法。大嫂,你放心,大表哥肯定有办法救大哥。他那一张嘴,能把死人给说活了。爹,妈,我就算提前去上班了,你们就放心吧。”大家也只能同意这唯一的办法。
午饭后,树贤拿着简单的行李,动身往洋口去,黄昏时分就到了。周区长见到了树贤,很惊讶:
“树贤,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过年还不在家多玩几天哪?”树贤将鬼子搜查,哥哥被抓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表哥,请他想办法救大哥。周区长听了,也很惊呀,想了想,表示:
“你放心,今天晚上鬼子不会对你大哥怎么样,最多受点皮肉之苦。晚上我先想好办法,明天上午就去丁集据点。”
第二天,周区长提前用完早餐,带着两名伪军,骑着自行车直奔丁集小街据点而来,临走前还向树贤交待了几句。到了据点后,就找井上太君。伪军告诉他,昨天晚上审两犯人,井上太君睡得太晚,现在还没起来。趁着井上还没起床,周区长向伪军小队长丁三小声吩咐:“我见到井上过一会儿后,你想办法给我弄出点动静来。”丁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周区长等了大约一袋烟功夫,井上出来了,周区长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井上应付着:
“哟,周区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据点里来看我?”周区长亮出了带来的的两坛子酒:
“太君,今天是大年初二,正是本地走亲访友的日子。又听说你昨天抓了两名共党,为表庆贺,我特地带了两坛子高沟陈酿大曲来和你喝两杯,这是本地最好的酒啊。”
“噢,谢谢区长。”井上显得很高兴,将周区长让进屋。周区长入座后,就打听昨天井上的战果,井上也希望借重周区长配合他进一步地做工作,所以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那本书和那支枪。正当周区长翻那本书时,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声枪响:“啪—。”井上立即站起身,开门就朝外面大喊:
“什么人打枪?”立即有伪军过来报告:
“报告太君,有一条狗要钻铁丝网,就被开枪打死了,可以吃狗肉了。”井上满肚子不高兴,又不好说什么:“好,知道了,出去吧。”回来坐下应付周区长。周区长听说打死了狗,很高兴:
“好哇,正好吃狗肉喝酒。”刚才趁井上听到枪响,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周区长做了点手脚。这时他拿着那本书,“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井上有点莫明其妙,就问:
“周区长,有什么好笑的,你在笑我?”周区长继续笑着回答:
“我那敢笑您啦,我笑的是这本书。”
“这本书有什么好笑的,不是毛泽东写的书吗?”
“你仔细看看,封面是毛泽东写的书《论持久战》,可里面内容可是一本《三侠五义》故事书。”井上不相信,就过来翻一翻,不过他也不认识几个中国字,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周区长继续笑着说:
“告诉你吧,这书是我的,是他的弟弟从我家拿回去的,不想到让你们给搜出来当成真共党的书了。”
“那你为什么这样做?”井上一脸狐疑,周区长继续说下去:
“我开了一家书店,他的弟弟黄树贤给我当伙计。为了吸引新四军和共党来买书,从而得到他们的一些情报,我就想了这个办法,不信你就到我店里搜查一遍。”井上追根寻底:
“那你得到了什么情报?”
“你看。”周区长诡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油印小报《战斗通讯》交给井上,井上接过来,上下左右浏览了一遍,递给周区长:
“那你告诉我,有没有我关心的事情?”周又接过来,用手指着一段文字:
“你看噢,这有一小段,说春节期间,新四军侦察小组在孙家集假份土匪,坏了鬼,噢,不好意思,坏了太君的风流事,消灭了三名……。”井上大为脑火,好像是自己钻进了别人设的圈套里一样,真是窝火,也恨自己无能,光会说点中国话,对汉字基本上是文盲。长叹了一声:
“哎!巴嘎呀噜。”周区长安慰井上:
“噢哟,太君,您消消气,息息火。以后办这样的案子事先给我通个气,要相信我,我是忠心耿耿地为皇军办事,为大东亚共荣出力的。这一带老百姓哪,我熟悉,了解他们的秉性,很多人都认识我。不是亲戚就是朋友,不是朋友就是乡亲,要不你们怎么会选我出来当这个区长,是吧?”井上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对他的话由不相信到半信半疑:
“周区长,你说的话滴水不漏,办的事也是滴水不漏啊。”周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诉起苦来:
“哎哟,太君,我为你们办事,不多长个心眼能行吗?多少人在骂我汉奸,明的暗的都有。有的人背后还要对我下黑手,我是硬撑着。我当这个差可不容易呀,请太君多多体谅才是。”周的诉苦,让井上不想同情也不行:
“是的,我们从日本来到中国,不靠你们的中国人能行吗,否则一天也撑不下去。”井上倒是说了一句实话,两人越谈越近,周也正好借坡下驴:
“有你太君如此体谅,我老周为皇军卖命,让人骂也值了。为皇军查抗日分子,也是我分内之事。如果查清楚不是抗日分子,是不是就,......放了?还得要安抚民心,与共党争夺百姓,啊?”井上也无可奈何,只好答应让周区长把人带走。
由于树德被打得皮开肉绽,再加上挨冻受饿,还处于昏迷状态。周区长叫伪军队长,安排人用担架将树德抬回家。临走时,井上言不由衷地客套一番:
“周区长,这狗肉还没吃,酒也没有喝,怎么就走了?”周区长也就应付他一句:
“噢,太君,这狗肉啊,少一个人吃,你们就可以多吃一点,我就不占你们便宜了。酒哇,下次到我家里来喝,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