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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楼艳遇 十、误入情网

作品名称:还我命来      作者:自咏诗      发布时间:2026-05-27 10:51:32      字数:5375

  九、歌楼艳遇
  
  从唐代制定科举制度后,民间就留下这么一句谚语:“槐花黄,举子忙。”夏末秋初,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如果来年国家要举行科举考试,远道的举子在这个时节就该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途了,宁早勿晚,笨鸟先飞。他们一路奔忙,道旁的槐荫槐香、杂沓的脚步声、骡马声、蝉嘶声、读书声,整日伴随着官道上匆匆忙忙的举子身影。
  文人士子为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盛大节日而心潮澎湃,特别是到了宋代,科举考试是他们走上仕途的唯一途径。
  他们中有仰慕京师繁华想趁机玩乐一番的,有前来投亲靠友继续备考的,有提前来摸摸门路上下打点走走关节的。开封城外的官道上,形形色色的考生络绎不绝。城里越来越热闹,大大小小的客栈住满了考生,街道也拥堵起来。
  只可怜了那些从贫寒家庭里走出的子弟,身上只有很少的盘缠,每日里餐风露宿,住着茅舍小店,啃着粗糙干硬的口粮,甩开麻木的双腿奔向京城,哪怕离着京城有千里之遥。
  师师的嗓音很有魅力,范仲淹微合二目,静静地听着师师的娓娓道来。他的眼前呈现出一幅幅的画面,一个书生背着简陋的行囊,行囊里只有几件旧衣物和干硬的馍,剩下的就是几本很厚的书籍,风尘仆仆地奔波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
  这个书生从山东到了苏州,参加了乡试,获得苏州举子的身份,有了前往东京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之后又从苏州赶往东京汴梁,漫漫途程都靠着两条腿,这就是范仲淹自己在十几年前的经历。他深深知道,一个穷苦书生要想出人头地,需要多么大的身体和精神的付出啊!
  他的眼前忽然又冒出一个身影,一个同样遭遇过身心巨创的考生,此时,在杭州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这个考生却不慌不忙地行走在路上,这是一个天下闻名的人物。
  自大宋朝建国以来的几十年间,开封的经济文化得到空前的发展,仅以人口为例,开封的人口已经达到一百多万,每天光是食用的猪就多达上万头。汴水成为开封的生命线,南来北往的商船、货船覆盖了整片河面,为开封运来无数的粮米和各种物资。
  这是座神奇的城市,百姓舒适惬意的生活,繁华热闹的街市,美如仙女的数不胜数的美貌歌女,雅致愉悦的文化生活,惊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游人,特别是那些怀揣梦想的文人士子,他们见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五光十色、多姿多彩,令他们目眩神迷、神魂颠倒。
  大宋朝先后设立了四座京城,即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北京大名府,又将宋太祖曾做过节度使的商丘定为南京应天府。东京为大宋首都,其他三京为陪都。
  开封的历史非常悠久,早在春秋时期,郑庄公在这里修筑粮仓,取“启拓封疆”之意定名“启封”。战国时期,开封成为魏国的都城大梁。到了西汉景帝时,为避汉景帝刘启之名讳,将“启封”改为“开封”,这便是开封的由来。
  西汉时梁孝王封疆于此,他在开封城南大兴土木,建了一座豪华、壮观的别馆“梁园”,方圆几十里,很快成为全国文人追逐、向往的中心,留下了“梁园虽好,非是久恋之家”的典故。随着唐朝汴水漕运的发达,开封又因汴水之故称为汴梁。
  所以,宋人习惯上称开封为东京汴梁、汴京。开封人尤其热爱他们生活居住的这座城市,为她的无比繁华和多姿多彩而骄傲。
  陈师师说:“自从天圣八年(1030年)柳七哥金榜题名,又被皇帝无端除名后,”她看了一眼范仲淹,慌忙解释说:“柳七哥就是柳永,我们歌女们都叫他七哥,叫惯了,您别怪罪。”
  范仲淹摇摇头,很大度地表示他无所谓。
  师师继续说:“七哥遭到放黜,心灰意冷去了杭州,他说他再也不会参加科举了,他已被皇上判了死刑,仕途之路已被堵死。一晃四年过去了,即将迎来又一个科举之年,我们歌女们都很关注景祐元年的这届科举,就是因为有七哥这个缘故,但是,我们谁也不知道七哥会否参加这届科举。”
  师师和安安她们的叙述,让范仲淹清晰地看到心娘失踪案的每个环节。
  从明道二年(1033年)夏末开始,由于数不胜数的举子的到来,让因柳永离别带来长时间萧条的歌楼,又渐次热闹起来。
  这个时期的大宋京城,正是肆意挥霍、挥金似土的年代,只要认为钱花得值,那就敢大把的扬钱,互相攀比,毫不含糊。若是仅仅为了做成一笔买卖,哪怕只是为点蝇头小利,也能锱珠必较,争得脸红脖子粗。人们活得实在,活得真实,活得有激情有追求。
  在某一个夜晚,京城最驰名的歌楼“积翠楼”里,豪华宽敞的厅堂内正上演着一场疯狂的艳舞。歌舞结束,雨点般的钻戒、银两等物件纷纷抛到舞台上。
  担任领舞的心娘心情并不显得激动,她已司空见惯。她走到台下谢过各位看客,便躲开拥上来的人群,径直走到最后面站着的一位书生面前。
  书生见心娘向自己走来,惶惑得不知所措,以为心娘看到自己没有投缠头,是前来向他索要的,表情极其尴尬。
  他拍打拍打身上,忍痛从兜囊中掏出一块散碎银子,约摸二钱来重,握在手心里等心娘来取。
  几个看客见了都笑了,这样的歌楼,这样精彩的歌舞,还没见过这样施舍的看客,寒酸不堪,一看就是个穷酸书生,上这儿来偷偷过过眼瘾的。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书生满脸通红地说:“在下一介寒儒,身上只有这些了,姑娘千万莫要生在下的气。在下来京城参加科举,因慕姑娘芳名,斗胆前来一睹姑娘芳容,这就告退,这就告退。”说完抽身就走。陈师师说到这儿叹了口气,事情要是到此结束就好了。
  心娘却大大方方接过银子,脸上露出今晚的第一丝微笑,她说:“公子既然是赶考的举子,应该没有什么急事,不妨多待会儿。姑娘我不在意你给的多少,如你所说,你若是看得起我,等我再跳两场舞,下半夜我就单独陪陪你。”
  心娘的话让书生喜出望外,心怦怦地跳,又有点儿不敢相信地问:“姑娘此话当真?不是嫌我这点儿银子,拿我取笑吧?”
  旁观之人也多是这样认为,有人甚至催那书生,“给了你台阶,还不快走,就别再在这儿丢人现眼啦。”
  不料心娘却态度诚恳地再次邀请说:“公子如不嫌弃,请跟我到那边贵宾席上去坐。”
  书生和众人这才知道心娘说的是真心话。书生那细密的心思很快理清了思路,心中暗喜,今晚没有白来,这场艳遇搞不好让我这半年吃穿不愁,还能享尽人间乐事,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稳住稳住,他心里提醒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答应得太快,让她看不起;架子老端着,也许煮熟的鸭子又飞了。那么,我是爽快地答应下来,还是再抻抻她?
  
  
  十、误入情网
  
  想了想,书生来了个欲擒故纵,推辞说:“在下一贫如洗,本不该来此销金窟里。今晚得见芳容,惊为天人,心愿已了,不敢得陇望蜀。方才姑娘的邀请虽是出自真心,只是让我无地自容。我只是一个赴京赶考的举子,至于考不考得上还得两说,我也没那绝对把握。如果天佑我金榜得中,一定不忘姑娘大恩大德,到那时再来看你。”
  旁人开始还在看这书生笑话,此时见他竟然被这个人人喜爱的舞娘瞧上,一个个嫉妒得眼里冒火。
  可再细看,虽然这个书生穷得身无分文,却还算是一表人才,脸庞有模有样,嘴唇虽然厚了些,还有点“地包天”,破坏了面部的轮廓,但是说话又很得体,也算是弥补了这个缺陷。他又是个举子,保不住几个月后就鱼跃龙门、金榜题名,便都收起轻视之心。有客人就喊:“小子,你艳福不浅,就别吃不吃的老端着啦,快跟姑娘走吧!”
  在众人的哄闹声中,书生顺水推舟,跟着心娘到了贵宾席。
  这一晚,书生享尽齐天之福。这才知晓人生还有如此美妙之事,内心发狠一定要金榜题名,才能有人生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傍天亮时,书生这才简略地向心娘讲了自己的人生经历。他是湖北襄阳人氏,名叫杨恭德,年龄不到三十。他说来京城参加科考只是借口,实际是为了逃婚。他不满父母为他指定的婚姻,听说那女子丑陋不堪,又很霸道,只是父母贪图丰厚的陪嫁。
  心娘听了心中一动,她早有脱籍从良的愿望,钱也挣得很多了,房子也有了。细想之下,只是身边少了个如意郎君,趁着年轻找个可心人嫁出去,好有个归宿。她既有了这个心,于是便在姓杨的身上下足了功夫,不论吃穿住行、请客送礼,杨恭德的一切花销日用都是心娘为他包办。
  杨某自此就住在心娘家里,心娘盼望着嫁给他,杨某也应允她,考完就在东京办喜事。
  心娘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有空就带着杨恭德逛街、下馆子,给他买书、买衣服鞋袜,帮他应酬、打点。心娘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经常带他来积翠楼观赏歌舞,杨恭德简直成了积翠楼的娇客,人们都知道他和心娘相亲相爱,只等考试完毕,不管中与不中,两人就要成就婚姻。
  
  到了张榜的日子,心娘因为识字不多,强拉着陈师师混在人群里看榜,师师怀着与心娘不同的心思,一行一行地看着榜上的名字。当她看到柳永的名字赫然在榜时,心里怦怦地跳,她揉揉眼睛再看,还是柳永,这才镇静下来,心里默默地念着阿弥陀佛,转回头帮心娘找那个名字。
  心娘回到家里,又是梳妆又是打扮的,摆了一大桌子从饭店叫来的丰盛菜肴,凉了热热了凉,见到进门的杨恭德,一下子扑了上去,兴奋地夸赞道:“郎君,你真有本事呀,一举登第!”
  醉醺醺的杨恭德费劲地推开心娘,张开手掌,不耐烦地说:“再给我点儿银子呗?”
  “啊,怎么又要?”
  “金榜题名了,还不给点儿赏钱?”
  心娘有些不情愿,说:“这两个月给你的银子,把我半个家当都掏空啦!你这钱都干嘛花啦?就是天天下馆子也用不了这么多呀!”
  “干嘛花啦?还不是为了你。”
  “为我?”
  “要是考不上,咱俩结了婚,你能养我一辈子?”说得心娘无言以对。
  杨恭德抄起桌上的一杯凉茶喝完,一歪身倒在了炕上,嘴里不干不净地说道:“蠢娘们儿,你懂个屁!我那钱都用到考官、考题身上了,娘的,你真以为我的才学那么高,进了考场就能金榜题名?哪那么容易呀,功夫在诗外,不找门路不打点能行?”
  听到杨恭德不是凭真才实学考中进士,心娘刚才抑制不住的心花怒放,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杨恭德也许是发泄,也许是真醉,心娘多多少少听了个大概。原来,杨恭德的心思很细,他见收买考官的门路行不通,而自己第一场考试的赋文又写得一塌糊涂,便把心思放到省试结束之后。
  几天的钻营走动,终于结识了誊录官陈商,陈商架不住他在酒楼歌馆里的神操作,答应帮他忙,利用誊录官的身份,为他重写了一篇赋文。
  誊录制度规定,誊录官用红笔誊写考生试卷,谓之“朱卷”,再由另外的人复核并用黄笔改错,然后才送去阅卷,这样就基本杜绝了考官从笔迹上辨认考生的弊端。因为考场已经结束,誊录官又与考生没有接触,所以朝廷比较放松,原本是严格控制考场作弊的制度反倒成了最方便的作弊通道。
  利用誊录制度作弊,恐怕只有杨恭德这样的奸诈之人才能想得出。他劝陈商放宽心,说考生名次只要不在前十名内,便不会调取考生试卷,张榜后,那些试卷都会堆到不知哪个库房里,几十年不会有人动。他说:“我晓得自己的成绩,有了你这篇赋文,我也许能金榜题名,但是排名也得很靠后,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杨恭德还真的进士及第了,既让心娘喜出望外,却又有点儿担心,担心他中了进士后说话不算话。心娘果然发现杨某登第后态度有了些变化,不再如以往那样甜言蜜语了,她便紧紧纠缠着杨某不放,钱上也看得紧了。
  对于杨恭德来说,马上就要外放为官了,他还能在东京享受两三个月,到了外地可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尽管他也觉得心娘娇柔可爱,舍不得心娘的娇媚体态和销魂舞姿,更何况这半年多心娘的付出和恩情,他也无以为报,连拒绝的借口都没有。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尤其是心娘越缠越紧,摆脱不掉,一阵儿一阵儿的又令他心烦。令他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妥善解决他和心娘的关系才为上策。
  就在许多进士纷纷回家乡报喜庆贺,开封城稍稍平静下来后,杨恭德这里却出了状况。到了这会儿,他想走也走不成了,第一,要等朝廷差遣,他的批文下来的比别人晚,而接到批文后更令他扫兴,赴任的地方是穷乡僻壤的商州。听到有人分配到洛阳、杭州、金陵……,气得他恨不得抽吏部官员几个嘴巴。但是想归想,他哪儿有那个胆儿呀,无端的只有把气撒到心娘身上;第二,许多进士回家省亲、奔向任所,他接到批文却不急着走了,思谋着让心娘这些歌女们帮他疏通疏通吏部的关系,争取调整一下任所;第三,他还要风光风光,这会儿天天有人请,吃不完的酒席,看不够的美女,毕竟人这一辈子这样的机会不多,想到那个商州就来气,到了那种地方,哪比得上京城的舒适惬意呀。
  其实,这只是他安抚自己的表面理由,更主要的是他在等待机会,他正在心里全盘谋划着一件大事,就在心娘和他又一次大吵大闹后,他终于下了决心。赌咒发誓地说绝没反悔,一定娶心娘为妻。
  在金榜题名一个多月后,杨恭德让心娘到开封府办理了脱籍手续,两个人在东京结了婚,凡住房、一应花销都是心娘所出。杨恭德在奢华的婚礼上出尽风头,表现得才气横溢、温情脉脉、待人谦恭,令众多男女佳宾羡慕不已。婚后,两个郎才女貌倒也般配,恩恩爱爱的。
  除师师、安安少数人外,认识心娘的人都心生艳羡,赞她有眼光,舍得投入,把心娘夸得心花怒放、晕头转向,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了,师师她们的忠告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陈师师对范仲淹说:“大人,这倒让我们这些姐妹们有些出乎意料,因为我们并不看好这场婚姻,甚至不相信他俩真的会成婚。不过看到这个结果,大家多少都放下点心,也由衷地为心娘祈祷幸福。”
  自从心娘脱籍嫁人后,她就再没到过积翠楼,师师说她们也再没见过心娘的面。她们也没太在意,毕竟心娘脱籍了,也许想和过去一刀两断,也许这会儿两口子正在赴任的路上。
  对于心娘的不辞而别,别人都没说什么,只有心直口快的赵香香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说:“心娘真不够意思,姐儿几个相处了几年,就这么蔫不叽的走了,连个面都不露,真让人寒心。”
  直到有一天,杨某忽然跑到积翠楼来寻找心娘,当见到姓杨的一个人来了,师师她们的心就提了上来,担心心娘可能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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