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年大搜查

　　孙二混子觉得自己是胜利者，于是头一扬，手一摆：“搜！”鬼子、二鬼子、黑狗队组成的三合一搜查组像疯狗，冲进院子、房间，开始了搜查。
　　镇河十来岁的女儿永荣和五六岁的儿子永生哪见过这样的阵势，慌忙跑到父母的身边，吓得紧紧抱住自己的亲人，眼里噙着泪水。镇河拍着儿子的肩膀，安慰着：
　　“别怕，他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和姐姐到那边草堆跟玩去吧，我还有事。”永生就去拉着姐姐到墙角一个草堆旁捉迷藏去了。镇河夫妇分别跟在二混子和鬼子兵后面，还不时用眼睛关注着伪军的行为，生怕他们损坏自己的物件。二混子他们翻箱倒柜，掀床撂被。镇河夫妇不停地唠叨：
　　“你们轻点，慢点，别搞乱了，弄坏了。”这些人毫不理睬，继续乱扔、乱翻。
　　伪军在一个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只银镯，急忙抓住，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夫人一眼看见，喝问：
　　“你拿了什么？快给我。”
　　“哪有什么？是一根草。”夫人上前就去搜他的身，被伪军一把推倒在床边的地上。于是传出了夫人的喊叫声：“打人了，二鬼子打人了。”这伪军毫不示弱，举起枪托就要打下去。听到夫人喊叫声，镇河立即赶到，伸手抓住枪托，厉声呵斥：
　　“你干什么，你打我看看，昏了头了。你就这么搜查？这不明着枪东西吗？”又对着夫人问道：
　　“你丢了什么东西？”
　　“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快起来，好好看着。”
　　趁着他们夫妇与伪军争执时，二混子翻到了一小袋洋钱，鬼子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到了一串珍珠项链，分别装进了自己的腰包。正当二混子和鬼子打开一只大箱子，发现里面还有一只小盒子，二人争要拿小盒子时，镇河赶到了，立即枪过来，交给夫人。这时，镇河怒不可遏，瞪着眼睛，朝着二混子大吼：
　　“你们是什么东西，简直就是强盗。光天化日之下，借搜查为名，强抢财物，我去告你们——。”二混子想，所有的房间都搜查过了，没有见到陌生人，再查也搜查不出什么，三人又各有所获，就头一摆，说一声：
　　“撤！”三人立即离开了王家，出门后又去了另一家，继续搜查。
　　
　　张小牛子带着搜查小组来到了东街杂货店魏老板家门口，见门虚掩着，就伸手推门进去，大声招呼：
　　“魏老板，魏老板在家吗？”听到有人招呼，魏老板就走出堂屋，笑呵呵地迎过来答话：
　　“噢，是小牛子啊？在外面走年听说你们要来搜查，我就急忙赶回来恭候。”因为他不是正经人，所以没人瞧得起他，一听魏老板说在家“恭候”他们，有点不好意思，慌忙接过话来：
　　“哟，魏老板，您太客气，我们也是公事，这就打扰了。”说着就向伪军和鬼子打手势：
　　“搜！”三人分头到院子里、各房间进行搜查。也是翻箱倒柜，掀床撂被那一套。因为老魏有所准备，将老婆孩子支到亲戚家去了，省得让她们受惊吓，家里只留一老父亲，看着他们搜查。自己一人站在院子里，观察着动静。大约有一袋烟功夫，三个搜查的人就陆续从各个房间里出来了，一无所获。不过他们找到了老魏放在适当位置故意送给他们的几块钢洋和不值钱的首饰，也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魏家。由于老魏对他们客气，所以桌子没有推倒，各处翻得也不是太乱。
　　街上一个行人没有，原先鸡飞狗跳，人呼驴叫的景象暂时平静了下来。井上带看两个日本兵，在街心转来转去，随时听取搜查人员的情况汇报，作出相应的指示，并焦急地等待着惊人的发现。
　　
　　赵大刚带着一搜查小组搜查到了民兵黄立冬家，三人分头到各房间，翻箱倒柜地检查。大刚搜查完锅屋出来，走向院子后面继续搜查。当走到墙角一丛玉米秸跟前，突然发现一根枪的背袋一角漏在外面地上，心“咯噔”一下提起来，忙用手势招呼立冬过来，指给他看。立冬也一下子变了脸色，不知所措，以为大祸临头了。大刚小声告诉他：
　　“快盖好，我去应付他们。”立冬这才放下心来，用脚把枪背袋往里踢一踢，急忙又抱了一把玉米秸把它遮严实。鬼子和伪军一听有响动，忙跑出来，问：
　　“什么情况的有？”大刚不慌不忙地回答：
　　“没事，秸杆堆让我碰倒了，把它扶起来堆好了。继续搜查。”他们又分头搜查。
　　
　　吴二带着一搜查小组到了黄树德家，树德迎过来，一付镇定的神态招呼着：
　　“噢，是吴二啊，听说你们来搜查，搜吧。”吴二一本正经地接着他的话：
　　“黄大哥，对不住，打扰了。”对鬼子和伪军一挥手：
　　“搜！”三人一起冲进一个房间，正是树德的房间。小青正在给孩子金鹅喂奶，突然看到三个陌生男人进来，慌忙从金鹅的口中拔出乳头放下小金鹅，然后背过身去整理衣服。小金鹅的口中断了奶水，又听到稀哩哗啦翻东西的杂音，受了惊吓，“哇”的一声哭叫起来。听到女儿的哭叫声，站在门外的树德立即冲进屋内，弯腰去摇晃躺着小金鹅的窝篓。已整理好衣服的小青也回过身来，细心地呵护着孩子，金鹅渐渐停止了啼哭。就在树德弯腰低头的一瞬间，只听“唰”的一声，怀里有一件东西掉下来，然后“啪”的一声落了地。树德急忙捡起来，要往怀里揣。听到有物件落地的声音，搜查的三个人同时回头，鬼子离得最近，就伸手去抢。他将此物抢到手后，就把树德堆倒在地。鬼子看是一本书，立即高兴得跳起来：
　　“啊，哟唏！”老实憨厚的树德傻眼了，一下子摊坐在地上。心想：完了......。
　　小青看到此情形，意识到大事不好，放下小金鹅，就冲过去，拚命地从鬼子手里要抢夺那本书，并大声嚷着：“那是一本皇历，你们要它干什么？快给我。”被鬼子一枪托推倒在地。在院子里的树贤听到动静，急忙赶过来，也要抢夺那本书，被伪军一把拉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听到这边有响动，一直站在院内听动静的水亭急得直跺脚；赵氏站在墙角，低着头，双手合十，口中不停地念道：菩萨保佑……
　　鬼子兵问在一旁发愣的吴二麻子：
　　“这是什么书？”吴二不识字，将那本书拿到手，翻过来掉过去地看，还是不明白。口里嘀咕着：
　　“上面有个人头像，不像是蒋介石，也不象是袁大头，是不是天皇？”鬼子兵直摇头：
　　“不，不。”吴二缓过神来，拿着这本书，急忙跑出去找井上。
　　看到吴二跑出门，小青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冲出房门，拚命地在后面追。树贤反应过来，紧跑几步，拉着嫂子，一起追赶吴二麻子，口中大骂着：
　　“吴二麻子，你站住！你个混蛋，不得好死。”小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在拚命地跑。
　　树德从地上慢慢爬起，低着头，忐忑不安地掀起吊搭，来到院里，心里在恨着自己太粗心，无用、无能......水亭夫妇知道儿子树德的书被吴二抢走，心想肯定是出事了。赵氏立即到锅屋倒来一碗水，递给树德，水亭端来一条凳子让儿子坐下。树德坐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喝完水，心里好像平静一些。这时小金鹅又哭了，赵氏立即进屋照看。树德深深地皱着眉头，想着下一步……。水亭过来想安慰他，又不知说什么，只好就劝他：
　　“树德，要不，趁吴二麻子他们走了，你跑吧，到扬口找大表哥去？”树德想了想，摇摇头说：
　　“不能跑，我这一跑，就更说不清了，一家人也就要遭殃了。”停了一下，咬了咬牙，给自己壮胆，说：
　　“老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没事，能挺过去！”
　　吴二跑到西街口，找到了井上，笑嘻嘻地把这本书交给井上。井上一看，喜出望外。一面翻看着书，一面口里念叨着几句：
　　“哟西，哟西，……。嘿、嘿、嘿。”虽然他看不懂几个中国字，但封面上的书名和醒目的人头像他是能确定的。
　　吴二麻子有点莫明其妙，忙问井上：
　　“太君，是什么书，让您这么高兴？”井上一副得意的腔调回答：
　　“你的中国人，怎么不知道这本书，啊？”吴二一脸尴尬：
　　“不好意思，我吴二斗大的字不识一萝筐。”
　　“噢，难怪。告诉你吧，这是毛泽东写的书，叫《论—持—久—战》。你看这上面的头像就是毛泽东，了不起呀，只有共产党、新四军才有这种书，知道吗？你的功劳大大的。”吴二高兴得摇头摆尾，一蹦三尺高。井上突然下令：
　　“还等什么，快把人抓来！”吴二立正，行了一个很不规范的军礼：
　　“是！”
　　吴二小组的三人立即再跑回树德家，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押着送到井上身边。井上兴高采烈，溢于言表：
　　“哟西，把他放在这里，你继续搜查去吧。”
　　看着自己男人被五花大绑带来了，小青气得咬牙切齿，怒不择言地大骂：
　　“吴二麻子，你这个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都是街坊街居，你把你黄大哥往死里推呀，你不得好死啊。”一面骂着，一面疯了似的冲到井上身边。小青一面抓住树德，要解绳子，一面和井上讲理：
　　“我男人犯了什么法，你把他绑起来？”井上皮笑肉不笑地扬扬手中的《论持久战》，面对小青：
　　“喏，这本书，只有共产党、新四军的人才有这种书，他就是共党分子。”小青不依不饶，仍旧缠着要拉男人回家。树贤也过来护在大哥身边，心里五味杂陈，因为这本书是自己带回来的。两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枪走过来，逼着他（她）们离开。井上下令：
　　“把他带走，到黄队长家吃饭。”
　　两日本兵押着树德，小青、树贤紧随其后。到了黄瘸子家后，小青“扑通”一声跪倒在黄瘸子面前：
　　“大爷，求您救救树德呀。”瘸子急忙伸手扶起小青：
　　“侄媳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也别太着急，先回去，啊？”正在烧香拜佛的瘸子老伴李氏，听到堂屋人声嘈杂，好像有小青的声音，就走过来看看，爱凑热闹的小土豆也过来了。看到这一情形，善良仁慈的李氏对瘸子说：
　　“老头子，本家侄儿的事你得帮忙，树德老实巴交的，怎能和共党搭上边呢？再说了，他也没少帮过我们啦？！”小土豆恨不能咬树德一口才解气，就插言：
　　“她婶子，树德兄弟的事玉花她爷爷可能也无能为力哟，因为粘上共党就麻烦了。”听她们一说，黄瘸子一肚子不快：
　　“你们下去，没你们的事。快去做饭，太君在家里吃饭。”又安慰小青：
　　“侄媳妇，树贤，你们先回去，树德就在我家吃中饭。回去跟你公公婆婆说，要他们放心，不要急。”心里却在想：“自己犯了事，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我也得公事公办。”小青、树贤只好先回家再想办法。
　　午饭后，搜查继续进行。李三狗子带的小组在民兵周大发家搜查中，从床底下搜出了一支步枪，于是大发也被五花大绑带到了黄瘸子家。
　　黄昏时分，天空又是乌云密布，北风一阵紧似一阵，还夹带着稀稀疏疏的雪花。井上带着他的胜利成果——两名犯人，一行十几人踏着六塘河面的冰层，过河进了丁集小街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