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据点夜审

　　大刚把昨天北圩门站岗的保丁叫来后，井上问他们昨天下午有没有几个人从北圩门出去，他们回答说：这几天是年底，进出的人很多，有上街采买年货的，有亲友间相互走动送礼的，不认识哪是哪家的亲戚。井上又问他们：
　　“有没有登记？”黄瘸子在一旁回答：
　　“太君，他们都没文化，一个大字不识，怎么登记？”一点线索没有，井上气得咬牙切齿，低声骂了一句：
　　“支那猪。”大刚在一旁心里暗暗高兴。
　　井上看到大刚的异样表情，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决定将大刚也带走，到河东据点里连同两名伪军当事人一起审，希望能找出突破口。
　　黄昏开始，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夜雾渐渐扩散开来，它浸入人的身体、人的肌肤，使行人感到格外冰冷。夜深了，街上开始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因为有雾，这声音显得沉闷，有的人家开始用年夜饭了，即子时左右的守岁饭。年，这个中国人最隆重的节日，悄悄地降临了。
　　井上带着大刚和二名日本兵，踏着河面上厚厚的冰层，过了六塘河，走进了鬼子的据点。
　　据点里，鬼子副队长小岛和伪军队长丁三正带领弟兄们吃年夜饭，喝酒、猜拳。有的小鬼子还咿咿呀呀地唱着歌儿，有的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跳起来。井上走进来，他们全然没有察觉。井上看到此种情形，勃然大怒，大骂：
　　“巴格亚噜！”听到有人骂他们，鬼子、伪军立即安静下来，注意力转向来人。一看是肩扛少尉军衔的小个子中年军官，迅速立正，向井上行礼，伪军也跟着行礼。井上训斥道：
　　“苟田分队长刚刚殉国，你们还高兴得起来？”小岛副队长走上前向井上敬礼：
　　“报告少尉，我们这是在过中国年，请您入座。”
　　“我是为苟田君的案子来的，随便吃点吧，还有我带来的两个士兵和一个证人，一起吃吧。”
　　据点里停止了喧闹，井上用过晚餐后，立即审理苟田等被杀案。井上先叫来陪同苟田的两名伪军小顺子和小乙。小顺子和小乙按井上的要求，先将他们那天晚上陪同苟田过河的经过说了一遍，井上问小顺子：
　　“你们过了河，遇到了保安队巡逻的，是不是？”
　　“是。”
　　“保安队巡逻的你的认识？”
　　“是啊，我们认识。”
　　“有几个巡逻的？你的都认识？”
　　“两个人，有一个人我熟悉，另一个不太熟悉。”
　　“你熟悉的人叫什么名字？”
　　“叫赵大刚。”
　　“赵大刚的跟你说了什么话？”
　　“他先问我们是什么人，怎么晚了还过河。”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有什么……要我们当心。噢，我想起来了，他说街上有狗，要我们当心。”井上问小乙：
　　“赵的是不是这么说的？”小乙回答：
　　“我走在前面，对付狗，防止太君被咬伤，所以赵大刚和小顺子说什么话我没听清。”
　　“后来有人暗杀皇军，你们在旁边，为什么不杀你们？你们为什么不保护皇军？”
　　“因为皇军的穿戴和我们不一样。虽然天黑，也能隐隐看得出。几个蒙面人动作太快，我们都来不及反应。”小乙补充：
　　“我们也没经历过，是有点害怕，晕头转向的。”
　　“杀人的凶手是什么样，他们说过什么话？”
　　“蒙面人，看不清什么模样。后来他们冲进屋里，我们在外面模模糊糊听到太君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回答是周大麻子土匪的手下，不愿意跟着周大麻子当汉奸，要杀鬼子，救妹子。”
　　“噢，你说是土匪为了救妹子而杀皇军的？”
　　“是啊，他们是这么说的。”井上问小乙：
　　“那你？”
　　“是的，我也听得很清楚，是这么说的。”井上让他们二人回去，又派人把大刚叫来审问：
　　“你叫赵大刚？”
　　“是，我叫赵大刚，是孙家集保安队的。”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废话的不要。皇军被害的那天晚上，你的在河边巡逻？”
　　“是的。”
　　“你的巡逻的任务是什么？”
　　“就顺着东河堤及河边巡逻，防止新四军和土匪进圩子。”
　　“那你发现了什么？”
　　“那天就发现这边的小顺子，陪着太君过河到孙家集办事。因为我们熟悉，相信他，就放他们过来。”
　　“那你也就放进了杀害皇军的新四军？”
　　“没有啊，没有，没有。”大刚急得直摆手，继续说：
　　“我们俩人在河边和东河堤巡逻，那天夜里除太君外，根本就没有旁人来过。”
　　“那新四军怎么进来的？”
　　“我哪知道？再说了，万一真有陌生人过河、上圩子，狗就叫起来了，我们能不知道？”
　　“那你跟小顺子说了什么？老实说。”井上口气很严厉。
　　“我跟小顺子没说什么，就是看到他们几个黑影子过来，我问他们是什么人。”井上站起身来到大刚面前，瞪着眼睛直逼大刚：
　　“你还跟他说了什么？”大刚有点紧张，犹豫了一下，来不及思考，但井上又紧追不舍：
　　“快说，我的命人把你吊起来。”大刚有点急了，就想起当时说的话：
　　“我，我就叫他们小心点，当心狗，别的没说什么。”大刚肯定地回答。井上紧锁眉头，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咬着牙，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地吐出来。对大刚说：
　　“你的回去，加强巡逻，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是！”大刚答应了一声，就走出了据点。
　　大刚走了以后，井上在屋子里背着双手，象驴拉磨一样慢慢地转着圈子，百思不得其解：
　　“新四军的真的溜了？这里的没有共产党？难道真的是土匪所为？不、不、不。……。”
　　夜深了，浓雾弥漫。黑沉沉，没有一丝光亮。阴森森，没有一点生气。这村庄、这条躺着的六塘河，就象一座人间地狱。
　　大刚缩着脖子，弓着腰，踉踉跄跄地在黑暗中的河冰上摸索着前进。到了河西岸，巡逻的黑狗队从窝棚里大声地问他：
　　“什么人？”，大刚小声回答：
　　“是我，我回家。”巡逻的听到是自己人，就放过了他。刚上了西岸的河堤，突然，眼前不远处有个火星一闪一闪的。本来就冷，再加上这一吓，大刚浑身哆嗦，小声地问：
　　“什么人？是，是人，是鬼？”对面人低声答话：
　　“是大刚吗？”大刚听是树德的声音，就放下心来，一条大黑狗在二人中间穿来穿去。树德叮嘱：
　　“小声点，到家说话。”树德扔掉燃尽的烟头，带着大刚轻手轻脚地到了家，进了堂屋。放下吊搭子，关上门后，树德倒了一碗温开水递给大刚，大刚一饮而尽，觉得全身暖和和的。树德紧握着大刚的手说：
　　“你吃苦了。”大刚松了一口气：
　　“好悬啦。”
　　“他们有没有打你？”
　　“没有。”大刚把受审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
　　“鬼子没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有点急了，还不罢休，一定还会有行动。黄大哥，怎么晚了你还在为我担心，谢谢你了。”
　　“怕有什么意外，我好有所准备呀。噢，你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快回家吧，大婶在家还不知怎么着急呢，今晚是大年夜呀，天都快亮了。”
　　
　　远处的东方刚刚出现一小片鱼肚白，谁家的雄鸡第一个亮起了新年首声高吭的嗓音：
　　“喔、喔、喔——。”接着其他人家的公鸡也接二连三地跟着高歌起来，再紧接着就是“噼、噼、啪、啪，轰——啪”的鞭炮声在这浓雾笼罩下的集镇里沉闷地响起来，披着神秘黑纱的新年之神降临了人间。
　　一伙赤贫乞讨人员，利用人们求神赐福的愿望，趁着这新年第一天，全部出动，讨要食物，能混个几天温饱。他们其中有老人和儿童，有男也有女。这些人一只胳膊挎着篮子，手拿着打狗棒，另一只手里拿着写有“财神”二字的红纸条挨家挨户地敲着门：
　　“财神到，财神到，接财神了。”当地习俗，大年初一黎明，户主首先起床，顾不上洗漱，就去开门放鞭炮，准备迎接“财神”。各家为了图个新年吉利，听到“财神到”的呼叫后，立即拉开虚掩着的大门，迎接“财神”的到来。同时，向送“财神”的使者，送上几个包子、馒头、桂花糕或一把长生果（花生）之类的食品。乞讨人员高兴地将“财神”纸条送出，接受食品后，放进篮子里，再到下一家去送“财神”。接来“财神”的人家，恭恭敬敬地用浆糊，将其整整齐齐地张贴在神龛旁的墙上。这一天，接到的“财神”越多，主人越高兴，因为它预示着新的一年将有更丰厚的收益。
　　
　　东街的黄树德，送走大刚后，躺下只睡了半个时辰，鸡就叫了，急忙起床开门放鞭炮。小青也立即起床，烧水洗脸，准备煮饺子、下汤圆。放完鞭炮后，树德掩上门，就去洗漱。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财神到，财神到，接财神了。”的呼叫声。树德放下毛巾，拿了二个包子回头就去开门接“财神”。接好财神准备送使者出门时，使者立即将门关上，小声对树德说：
　　“树德兄弟，”树德端详了一下对方，脱口而出：
　　“啊呀，怎么是你呀，大友哥？”
　　“小声点，俺有话要告诉你。”树德急着问：
　　“什么？出了什么事？”
　　“昨天下午时（傍晚），我给黄大爷家挑水，听到孙圩孙大老爷派人来通知黄大爷，要他今天出动保安队配合鬼子和二鬼子进行大搜查，挨家挨户搜查，一户也不能放过。我想这情况对你可能有用，所以就起早出来送财神，把这事告诉你，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