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悬疑武幻>雨烬花>第八十章 枯道残兵水吟别君

第八十章 枯道残兵水吟别君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5-26 09:40:23      字数:5151

  我们溜进了大叔的地窖,偷偷吃着烤羊肉。
  那群四眼田鸡有几人捏着鼻子不肯下来,想必都是些羊教信徒。
  说来也怪,他们中有信狼教的,也有信羊教的,可一路上都和和睦睦的,别说争执打斗,就连高声拌嘴都从未有过。
  小公主最后也下来了,佳心递给她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排,她抓了过来就啃。
  我有些疑惑:“小公主,你不是从来不吃羊肉的吗?”
  她扭过头,哼了一声:“我是公主,有什么不能吃的?雨哥哥,我得下来盯着你,怕你又对小师妹毛手毛脚的。”
  她这话让佳心看着我,轻声笑了起来,笑得我耳尖发热。可我也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堵住小公主的尖牙利嘴。
  
  小师妹没注意到我们这边,还在问着刚才的事:“大叔,刚才他们处死的是什么人?他们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杀人呢?”
  鬼人大叔一边翻动架上的烤肉,一边摇头:“那人是一个黑狼教信徒,全村就他一个。”
  小公主狠狠咬下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嚷道:“狼教的人,就该杀,杀得好!”
  她这话让另一旁的几个四眼田鸡差点被嘴里肉噎着,转过头的眼底掠过一抹怒意,可他们只是缩了缩脖颈,又默默把头扭了回去,听不清他们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观察到佳心眼里平淡无波,独处角落的晴岚更是沉静自若,不急不慢吃着,连头都没抬起来半分。
  我心中涌起一股欣慰,几乎可以确定她俩绝不是任何魔教的信徒。嘴上不知不觉就说道:“小公主,不是所有狼教信徒都是坏人。就连我自己,所做的事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我心里头又补了一句,其实大叔你也一样,你虽然是鬼人,可并不是一个坏人。
  小公主甜甜道:“雨哥哥做的事,那肯定都是对的。”说着还瞪了小师妹一眼。仿佛在说:小师妹啊,这下你没法反驳了吧?我赢啦!
  我心里笑得又甜又涩。小公主啊,这一路上我已经做了不少错事。我杀了金老头一家,老弱妇孺都没放过,那就是一件天大的错事啊!还有,就说我跟你吧,我俩还未经新堂许可成亲,就发生关系……
  想到这我的脑子就卡了壳,不愿再想下去,因为我真不愿承认,这份情意会是一件错事啊!
  
  小师妹没理小公主,继续追问:“可是他犯了什么过错,村民要把他处死呢?”
  佳心也附和道:“就算他是魔教徒,也应该告官才对,不应该就这样动用私刑。”
  鬼人大叔没答话,笑着摇了摇头。
  我淡淡笑了:“你们想想看,这帮村民哪敢惹真正的黑狼教,方才那个黑衣人都要强奸村长孙女了,他们都不敢反抗。他们无非就是拿一个无辜之人当出气筒罢了。”
  佳心笑了:“雨哥说的好有道理,这些人真的太坏了。”
  
  启程时,鬼人大叔不愿跟我们一块走,他淡然笑道:“我除了种地啥也不会,去城里也没亲没故的,这儿日子虽苦,可去哪儿还不都一样?”
  我们辞别大叔,再度上路,又是走不了几步就要让那群四眼田鸡歇息一会儿,一直走到昏黄落日铺满荒凉山道,所幸一路平安,并未撞见黑狼教的人马。
  我正暗自庆幸,前方探路的狗尾巴惊呼起来:“教主,快来看啊,前面路上躺了好多死人!”
  我们走的是一条可并排过四辆马车的正道,怎么也躺着很多死尸?这世道,当真是乱透了。
  走近一看就发现出不对劲来。
  道中道旁散落着上百具尸体,流到地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不少尸首还定格着临死前的模样,有人怒目圆睁,至死带着愤恨;有人眉眼扭曲,残留着极致的恐惧;有人神色空洞,透着深陷绝望;还有人脊背挺直,哪怕身死,也留着一丝不屈的坚定。还有的尸首被大火烧得焦黑蜷缩,有的被砍得肢体残缺不全。
  此刻他们全没了声息,唯有一面斜插在土中的破军旗,迎着萧瑟晚风翻飞摆动,猎猎声响好似残军临死前未吹完的军号。
  这些人身着旧堂制式盔甲与素色制服,还混杂着几头恶狼的冰冷尸体。
  这是旧堂的正规军队啊!想不到黑狼教连军队也敢袭击!看样子,他们是真的要开始举兵叛乱了。
  
  佳心看清了衣物制式,脸色瞬间惨白,脚步踉跄着冲上前去,匆匆扫视过几具尸体,扭头带着哭腔喊道:“雨哥,这是我们铎阳的军队。”
  说完,她就一具具俯身查看尸身,像是在这群死人里,找寻某个熟悉的人影。
  那群四眼田鸡也围拢过来,个个垂头丧气,又畏畏缩缩不敢靠得太近,踮着脚,小心翼翼避开地上发黑的血渍,仿佛生怕弄脏了自己的大头鞋。
  小师妹眼圈又红了,抓紧我的胳膊,低声喃喃道:“师哥,这里怎么死了那么多人?又是黑狼教干的吗?”
  小公主嚷道:“雨哥哥,黑狼教会不会已经把和平镇攻下了啊?他们肯定会对城里的真善教徒大开杀戒的!”
  见到狗尾巴正蹲在尸堆旁,伸手拨弄兵士身上的盔甲,看样子很想剥下来去换点钱。我纷乱繁杂的思绪骤然清明,什么都想明白了。
  我厉声喝道:“狗尾巴,你干啥呢?你穿这一身去和平镇,是想被守卫当作袭击军队的羊教徒给抓起来吗?”
  小公主猛摇了我胳膊几下,气鼓鼓道:“呆雨哥,你乱说什么!明明就是黑狼教干的!他们就是一群信奉邪神的坏蛋!”
  小师妹也满脸疑惑,问道:“师哥,你怎么看出是羊教?”
  看到佳心投来的含泪眼眸,我淡淡开口:“这里只有这些死人是真的,其他有太多不合常理的破绽。你们看这些死狼,要是黑狼教袭击了这支军队,绝不可能会抛下这些狼的尸体,除非是他们打了败仗。但村民们说过,压根没见过靖世堂的人来帮忙。所以说,这支军队不是全军覆没,就是战败溃逃。狼教获胜后,不可能留自己的老祖宗在这里发臭发烂,所以说这分明就是有人栽赃陷害狼教!”
  狗尾巴嘟囔道:“黑狼教干了那么多缺德事,还犯得着栽赃啊?”
  小师妹依旧不解,又问:“师哥,你还没说为什么是羊教的人呢?”
  我说:“刚才狗尾巴已经搜过了,这些兵士身上的钱物、兵器、补给和贵重物品都被搜刮走了,唯独随身携带的羊肉没动。这世上有谁是不吃羊肉的呢?再说,狼教正在积极筹备战争,这些尸体上的盔甲都没扒走,这就不合情理。至于羊教为何不取盔甲,我也不好确定,只能猜测他们是为了让这些尸体好辨认一些,方便栽赃给狼教罢了。”
  小师妹似懂非懂,还在嘀咕:“可是,这一路上我们都没遇到过羊教徒啊,也没听说他们作恶害人。师哥你说,他们为何要嫁祸狼教呢?”
  唉,这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神仙。
  可我一转头,恰好看到有些闷闷不乐的小公主,我可很少看到她这般不开心,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师妹,你还说没见过羊教徒,我旁边这不有一个现成的?”
  我本是一句无心玩笑,没想到,却把小公主彻底惹恼了,她重重哼了一声,把我的胳膊狠狠甩开,气冲冲走到尸堆旁,抬腿就朝一具狼尸踹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小公主用的那些手法明明幼稚低劣,总能轻易逗得我开怀。
  可如今她满心愠怒,我却束手无策了。
  连小师妹也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焦灼道:“师哥啊,小公主她是真的生气啦,怎么办啊?”
  佳心见状,宽慰了小公主几句,没想到小公主的火气还越烧越旺。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扭身侧对着我,瞧见面前恰好有棵细弱的小树,就狠狠一脚踹去,冲着树赌气嚷道:“雨哥哥,我要走啦!”
  我以为她又要捉弄我,想引我哄她,便笑着问道:“小公主,你要去哪啊?”
  她望着林子深处,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异常平淡的语气说道:“叔叔们要我回去,催了我好几次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心头一沉,赶紧问道。
  “我也不知道。”
  我骤然想起她从前随口提过,或许有一天会永远离开我,心头沉得更深:“小公主,你要去哪?我上哪儿去找你?”
  她猛地转过身,抬头望着我,悄悄靠近了我几分:“雨哥哥,你真的会来找我吗?”
  我点点头,心里无声念道:小公主啊,我根本不想去找你,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哪怕片刻分离都不行!
  可她眼中方才亮起的微光,忽然一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她垂着眼帘,喃喃自语:“雨哥哥,就算我告诉你我的去处,你也找不到我的。”
  啊?那是什么地方?是缥缈九天之上,还是幽深碧海之下?我绞尽脑汁思索着,竟怔怔立在原地,忘了开口言语。
  
  她静静凝望着我的眼眸,对视良久,才懒懒说道:“雨哥哥,我先去跟小师妹道别。你再送送我好吗?”
  “我在这里等你。”我木然应声。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一片茫然,像个木头人立在那里,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突然我想哭又哭不出,只觉心里憋得难受,
  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恍惚之间,一道纤细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胳膊,那是小公主,她脸上重新扬起鲜活的笑容,我心里一阵狂喜:她不走啦?
  “雨哥哥,咱们走吧。”她笑道。
  啊,她还是要走,我的心刚浮出水面,就又沉了下去,一直沉,一直沉下去,我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路上,小公主反常的安静,往日里,她定是变着法子逗我,靠近我,想方设法惹我注意。可现在,她却刻意与我隔着半步距离,脚下每走几步,瞧见路上零散的石子,便抬脚狠狠踢飞。
  我默默走在一旁,心底反复默念:小公主啊,不管你住在碧海之下,还是琼霄之上;不管你藏在天涯,还是躲在海角,我一定要找到你!
  可是……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呢?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又该如何寻你?
  见她一句话也不说,我只好先打破沉默:“小公主,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我就是小公主呀。”她侧头淡淡看向我,想了想又说,“雨哥哥,你可以叫我水吟光,只是这个名字,只能在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叫,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
  水吟光。
  我在心底反复默念了几遍,这是人族的名字,并非兽人的称谓。
  可是,她为何要这般郑重叮嘱,我不能在旁人面前这么唤她?是有什么难言的忌讳?这般遮遮掩掩,日后我又该如何寻她?
  我脑子里一团乱,又听她说道:“雨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我挠了挠头笑了:“怎么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我就被你设计给吊了起来,荡了半天的秋千。”
  心底深处,还藏着一段难以言说的懵懂念想。我总会不经意想起她那日身着的明黄衣衫,和少女胸前那对跳动的小白兔,只是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穿那一身黄衫。这般细碎心思,我也羞于开口。
  “呆雨哥,你当时好笨哦!”她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又补充道,“可是,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之前我就见过你,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很多次了。”
  “啊?什么时候?我小时候可没离开过古松。小公主,你也是在古松长大的?可我没见过你啊。”
  “唉,呆雨哥,你真是好呆啊。”她含笑摇摇头,却没有多做解释。
  我如同坠入云雾之中,全然摸不透她的言外之意。难不成,我这人,真是这么笨,这么呆吗?
  
  又往前缓步走了一段路,她骤然停下脚步,慢慢向我靠近半步,却依旧刻意留存着一丝细微距离,往日里娇蛮张扬的语气尽数褪去,用着一种很罕有的温柔语调说道:“呆雨哥,你就送我到这里好啦,我要走了。”
  说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转身,慢慢迈开步子。
  我的心骤然被一股无形力道掐紧,痛得不能呼吸,我张嘴想要透过气,却发出一声克制不住的呼喊:“小公主,能不能不走?不要离开!”
  这句呐喊耗尽了我浑身力气,温热的湿润悄然漫上眼底。
  她脚下动作一顿,仿佛早已等候我这句呼喊,没等我话音落下,就已然转身,一头扑进我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雨哥哥,我总想把你从她身边抢过来,可是……可是我怎么都抢不过……为什么啊……”
  我默默抱着她,心底满是无奈。小公主啊,你不是已经抢走了我一半吗。唉,你知道此刻我心里比你还更疼痛难熬吗?
  待她哭声渐渐微弱,我才下定决心说道:“往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蛋,轻轻摇头:“可是我不走,你跟小师妹就不能好好在一起了呀。”
  我骤然怔住。向来骄纵任性、凡事只顾自己的小公主,竟会想得这般通透。她心里什么都懂——她跟小师妹水火不容,两人真的是不能待在一起。
  可我又能说些什么?难道要我对她说,我不要小师妹了?这种违心的话,我怎么说得出口?真要我在小师妹面前说不要她小公主,我也是万万说不出的。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是绝对不会说的。
  
  唉,小公主啊,你也是多么傻啊。你以为你离开我后,小师妹就能跟我好好在一起了吗?你知不知道,自你走后,小师妹与我又回到以往那般疏离模样,时远时近,忽冷忽热,始终隔着一层拆不开的薄纱。我很长时间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说到底,我们三人都只是心思纯粹、不通情爱的孩子。
  我能轻易看穿老牛头的谎言,能识破无面怪的伪装,亦能厘清羊教嫁祸狼教的阴险伎俩。乱世人心、教派阴谋、诡诈算计,我皆能一眼看透。可涉世不深的我,哪能看透女人心底婉转缠绕的弯弯心肠?
  
  小公主啊,你可知道我心中是如何地想念你吗?
  我在古松的时候,每天脑子里就是练武读书,从无半分杂念,更不懂风月情爱。
  直至踏入长生城,见了太多如望春楼那般声色犬马,脑子里慢慢就钻进了许多邪念,不久后,心底竟不分白昼,每时每刻都塞满了各种女人和乱七八糟的念头。
  小公主啊,自你进入到我的生活,那些污秽肮脏的欲望,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女人,竟一下子就被你驱散得干干净净。
  你和小师妹,恰似一株生在我心底的并蒂莲,双花同根,共生一处,无时无刻不挂牵着我的想念,无时无刻不是我心中唯一的想念。
  你们离开我身边片刻时,我想着你们;你们离开我身边长久时,我想着你们;就算你们就静静靠在我肩头,安然卧在我怀中,我还是只想着你们,我依旧像分离了许久那样把你们想了一遍又一遍。
  小公主啊,你可像我想你一样想着我吗?为什么你说走就走了呢?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