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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野村枭首冷客观刑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5-24 09:00:28      字数:6833

  我心中始终放不下这群举止怪异的人,暗中叮嘱狗尾巴和小石头,轮值时除了提防黑狼教和野狼,也不可对这群四眼田鸡放松半分戒备。
  心底还有个声音在念着:特别是晴岚和佳心二人,要多加留心提防!
  可这话,我终究没对他俩说出口。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河边那抹月色下的身影,还在我心头晃荡吧。
  一夜风平浪静。我也不知那群人闹腾到几时才歇下,待我们草草用过早饭,准备动身时,发现他们居然还在呼呼大睡。
  好不容易将他们叫醒,迎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怨声载道,双脚一落地就哀嚎呼疼,脱鞋一看,不少人脚底全是渗着血水的水泡。
  目光又落在他们脚上清一色的皮质大头鞋上,真不明白,这般厚重笨拙的鞋子,不适合行走,偏偏人人都执意穿着。
  更让人费解的是,他们一点都不着急赶路回家,纷纷蹲坐在路边,扯出衣角细细擦拭鞋面。非要擦得油光锃亮,半点尘灰不留,才肯甘心动身。
  擦完鞋,又扯平衣衫,将上衣下摆死死扎进裤腰里,一丝不苟打理周身模样,全然不在意自己如今身陷荒山险境。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觉得满心荒诞可笑。在他们眼里,这一双鞋竟比行路安危,比自身性命还要金贵。
  这鞋,究竟是藏着什么秘密吗?
  
  一上路,那些人顿时没了晨起擦鞋时的精气神,个个垂头耷脑,哈欠连天,像一群被抽了骨头的软虫。任凭小公主厉声斥骂,还是狗尾巴出言讥讽,他们全不在意,依旧嘻嘻哈哈的,也不生气。
  我开始相信,他们就是黑狼教派来的,故意拖延我们赶路。
  可他们这么做有什么阴谋呢?这个我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正当我盘算着什么坏点子,可以像鞭子抽一抽这群懒驴,前头的黄土坡后,忽然冒出几间低矮的茅草屋,竟是一处山野村落。花无期的地图并未标注此地,大概是后来才建的吧。
  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骤然瞧见人烟居所,那群四眼田鸡终于来了劲,明显加快了脚步,个个欢天喜地,吵得更厉害了。
  我却乐不起来,观察片刻后吩咐道:“大家都小心了,小石头,扛着盾守在前面;兰兰,预备好防御玄法;狗尾巴,守在侧翼,注意观察前方是否有陷阱和埋伏。”
  这木盾是我们路上自制的,原本计划对付土匪的弓弩。常人扛着费劲,可在小石头手里,就跟孩童玩具一样。
  我又附在小公主耳边:“小公主,要是待会儿情形不对,你不要冲上来帮手,就在后面悄悄盯住了晴岚和佳心。”
  小公主狡黠一笑,使劲点了点头,又小声笑道:“呆雨哥,怎么平日里你在我面前就呆头呆脑的,是不是都是装的呀?”
  小师妹见我唯独没有理她,赶紧问道:“师哥,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那村子看着不对劲,现在都晌午了,却没有炊烟,道上也没行人。但那又不是一个空村落,你听,那里还有狼叫声。”
  小师妹惊道:“师哥,不是黑狼教埋伏在那里吧?不如让我先去探探吧。”
  我摇摇头:“小师妹,你就待在后方,看好那群四眼田鸡。前方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就算真有黑狼教,我们这一帮子人也逃不了,还不如大伙一起上,拼个鱼死网破。”
  嘴上这么说,其实真实想法是:一旦当真遭遇不测,我便直接丢卒保帅。有我手里的魔剑和那么多魔金,足以保住我们几人,至于那群四眼田鸡,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关键是,我们几人绝不可以分开,否则那群四眼田鸡要真是魔教的人,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各个击破?
  我只要把佳心和晴岚救出,假如和平镇真封了城,看在这两个本地人的份上,也会让我们进城过关的。
  
  我们步步谨慎靠近了村口,一间屋子猛地蹿出一名黑衣汉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钢刀,拦在路中,张口便是粗声呵斥:“操他妈的,哪来的一群小羊羔子,干啥的呀?”
  此人一身黑衣劲装,胸口处绣着一枚暗红狼头纹样,一看就是黑狼教徒,不过没戴遮脸头罩,满脸浓密络腮胡,俩眼珠子瞪得格外凶。
  我上前答话:“古松东君雨霁!”说话间目光飞快扫遍四周墙角林间,并未发现还有其余同伙。
  瞧着我双手把刀抱在胸前,那人一愣,咽了口唾沫,语气软了几分:“你……少侠你就是杀败了崆峒八圣的东君雨霁?”
  “不错!”
  “我的妈呀!”那人又与我对视了数息,把手中钢刀一扔,转身就跑。就似一条撞见老虎的野狼,前一秒还狂吠不已,下一秒夹着尾巴就孬。
  狂奔中,自己裤裆撕破了一道大口子也顾不上,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衬裤,把狗尾巴他们乐得直拍大腿。
  
  瞧着他一直跑到没影,也没伏兵杀回,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刚走进这个死寂的村子,家家户户的木门缓缓推开,村民们陆续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满身尘土,我在新堂从未见过如此衣衫褴褛的农民,一开始竟以为他们是落难的平民。
  可当我看清他们的眼神时,心底骤然一寒。
  人人面色阴沉,面无表情,既不询问也不寒暄,只是直勾勾盯着我们,那眼神麻木又凶狠,像一群饿到极致的狼,漠然打量着送上门的猎物,要用目光将我们皮肉剖开、里外看透。
  我曾被数十名黑狼教众围攻,也未曾有过此刻这般心慌。
  我暗自抓紧兵刃,正忐忑不安时,狗尾巴却大大咧咧上前,高声喊话:“各位父老乡亲,我们是远道的路人。在二虎山遇到这群被掳掠的铎阳人,我们兄弟几人拼死作战,击溃了几百号狼教贼人与土匪,才将他们救下。”
  见一众村民都在专心听他,狗尾巴不由有些得意,故意顿顿又拔高了几分声调:“如今呢,我们要把他们护送回和平镇,可是呢,咱们师兄弟就五人,哪带着那么多干粮?所以请各位父老乡亲施舍一点吃的给他们,不至于让这些可怜人饿着肚子。”
  狗尾巴嗓子都说得冒烟,见那些村民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没有半分善意,更没有施舍接济的意思,他灵机一动:“各位父老乡亲,他们里有不少都是铎阳高官富商的公子,他们回去后一定重重酬谢你们!”
  这话还真用,人群瞬间躁动起来,交头接耳。不过看他们神情却有点不对劲,原先还只是皱眉眯眼,可现在好多人都瞪圆了眼。
  
  有个干瘦老汉,仰头清了一口嗓子,喉间滚出几声浑浊的异响,硬生生吸出几口浓痰,甩头就朝狗尾巴啐去:“我呸!”
  人群一片哄笑,开始各种怪叫。
  “说得好听,你有钱没有啊?”
  “你说是远方的路人,不至于身上半点财物也没有吧!怎么还像个叫花子要饭吃啊?”
  “你们打败了几百个强盗,那夺了他们多少钱物?”
  “那些都是我们的血汗钱,不至于半分都没瞧见吧?”
  “那些官老爷跟掌柜的,鬼才信他们狗日的鬼话。”
  我在一旁冷冷看着,暗自感慨:这帮农民看着老实巴交,可脑子一点不笨,转得比狗尾巴还快。
  狗尾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辩解几句,有个黝黑的汉子,抡起锄头就砸下来。狗尾巴低头看着脚前深深插进泥土的铁锄尖头,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个跟头。
  那人粗声骂道:“狗日的骗子,给老子滚!再敢废话,一锄头砸烂你的脑袋!”
  我刚要拔刀,小师妹慌忙冲到中间,扬声喊道:“各位叔叔伯伯,我们真的是古松的弟子,偶然途经此地,又碰巧救出了这些人。我们要借路前往和平镇,之后便返回古松,顺路将他们一并护送。各位叔叔伯伯,如果能施舍一些吃的给我们,我就谢谢各位;如果没有,我们也不勉强,就此别过。”
  见到小师妹,那群怒气冲冲的村民一下子安静了下去,人群中有个老者走出,沙哑开口:“这个女娃子说的,倒像几分人话。”
  他轻轻叹气,慢悠悠接着说道:“要是往年啊,我们乡里乡亲的,还能给你们凑点粗茶淡饭;可如今啊,这狗日的黑狼教天天来祸害我们,靖世堂的人也不管不问。刚才那人你们也看见了,又是魔教的畜生来剥咱们皮的!唉,全村的粮食都被抢得差不多啦,我们老老小小都还饿着肚皮呢,还想请你们施舍一点口粮给我们!”
  老者一番诉苦,居然就把小师妹说得眼中泪光直闪,我真怕她脑子一热,就要把我们的口粮分给他们,赶紧上前拉住小师妹,冲那老者说道:“老伯,真不好意思,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
  本来我还想说,到和平镇后,我们就告诉靖世堂,让他们来救济你们,清剿狼教。
  可一想起方才他们对靖世堂的那股子怨气,就生生憋了回去。我真怕他们一听这话,就会抡起锄头扁担朝我砸来,到时让我伤着他们就不好了。
  我们一行人往村外走去,身后的村民依旧没有散去,站在原地,伸长脖子瞧着我们。
  可那时少年的我啊,虽懂得世间并无绝对的善与恶。却从未亲眼见过,当你从恶狼口中救下羊群,这些原本温顺的绵羊,竟会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瞪着你,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你内心深处,那跟那恶狼并无两样的心思。你只是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不解世人深陷的苦难,不解众生外露的狰狞丑恶,也不解藏在自己那一心向着光亮的心中、隐隐蛰伏的暗。
  再往后,你还会看到更多的,从来没见到过的,比这更令人难受和沉重的目光。
  
  没走出几步,小师妹就扯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师哥,不如我们分一点吃的给村里的人吧?”
  另一旁小公主立即讥笑道:“小师妹,你要送就送你那一份,别把我的也送了,你是当了好人,我们却要替你饿肚子。”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话,有人快步走来,冲着小师妹说道:“小女娃,路途辛苦,不如到我那里歇息一下?我那里是个茶店,宽敞得很,你们喝杯茶再上路吧。”
  我侧头一瞧那人,倒吸了半口凉气,手中长刀差点就拔出来了。
  
  那是一个鬼人啊!
  虽说他穿着一件敞胸无袖的短袄,脏兮兮的裤腿卷到膝盖,看打扮就是一个种地的农民,可皮肤灰黑没有光泽,眼中那对浑浊的淡白瞳孔,看人时目光空洞涣散,仿佛在凝望空气。远点一看,还以为是具被火烧得半焦的僵尸。
  小师妹也有点被吓着了,转头疑惑地看着我。要是往常啊,她哪需我同意,早就爽爽快快地答应下来。
  佳心回道:“大叔,茶多少钱一杯?可是,我们身上都没带钱啊。”
  大叔爽朗大笑:“不要钱,不要钱,我那茶馆早关门了,这年头还有谁喝茶?我还愁着开春新采的茶没人喝呢。”
  佳心闻言,悄悄附在我耳边小声说:“雨哥,那茶馆可能有问题。会不会是圈套?”
  我细细解释道:“不会是圈套,从那人的身形看不是习武之人。而且要埋伏,只会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设陷阱,不会特意让我们绕路去什么茶馆。再说没有人会拿茶当诱饵的。”话说出口我自己觉得有些异样,要是小师妹和小公主这样问我,我只会简单敷衍一句,可为什么对佳心,我就如此耐心细致,解释得这么详细?
  小师妹听见我断定无事,就脆生生应下:“大叔,那就多谢你了。”
  那鬼人喜笑颜开,转身领着我们就走。
  小公主死死拽住我的衣袖,低声道:“呆雨哥,你又发呆啦!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我故意打趣道:“管它呢,待会儿咱们把村里的狼,偷一条来吃,到时候分一块肉给那鬼人,看他吃还是不吃。”
  小公主一听就拍着手叫好,佳心也不出声地笑了,小师妹则回头瞪了我一眼。
  其实呢,我心里想法是,想看看此人,跟当初屠戮柳桥镇的鬼人是不是一伙的。不然,我怎么也不会在这鬼村子里停留半刻。
  再说,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无名小卒?
  
  一路上,也就狗尾巴心大,跟那鬼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嗑,没说几句就到了地方。
  茶铺木门紧闭,门板蒙着一层厚重灰尘,桌椅摆件也落满垢尘,显而易见,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鬼人大叔招呼我们坐下,便进里屋去生火烧水,我低声吩咐道:“小石头,兰兰,你俩也去帮忙,但要多留神点他!”见他俩不发一言,点点头就起身,我一皱眉头,干脆直白道,“我让你们去,就是监视他,别让他投毒什么的。你们察觉到异样,也不要跟他动手,发信号通知我就是。”
  他俩刚走,狗尾巴就一惊一乍起来:“哎!教主,你快来看,这画上的人,还真像你啊!”
  听见喊声,小公主和小师妹率先快步跑过去,小公主还朝着我不停招手:“雨哥哥,你快过来呀,狗尾巴没有说谎,这画像上的人,真的跟你有些像呢。”
  我拗不过他们,慢悠悠踱步上前,漫不经心地朝他们指的画像看去,画上是一名中年男子,眉眼半分坚毅,神色半分威严。
  这人怎么就长得像我啦?我真是半点没看出来。
  佳心看了几眼,轻声笑道:“这位是东君大侠。”
  小公主当即高声嚷嚷:“我雨哥哥是真善教后人,也是东君大侠的后裔,长得像他,一点也不奇怪。”
  佳心笑意更浓:“雨哥是东君大侠的后人啊?东君大侠是铎阳本地人,这般说来,你也是我们铎阳人了。”
  
  众人各有感慨,我关注的却跟他们不同,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一个鬼人,他干吗供奉东君大侠的牌位?
  东君一家跟鬼人可没有半点亲戚血缘,唯一的关系,那就是血海深仇!
  我暗叫一声不好,兰兰和小石头不会真出事了吧!我怎么叫他俩去监视那个鬼人啊?我后面那句话也没交代清楚,没叮嘱他俩遇险立刻逃出,说不定这两个小笨蛋遇到危险,真按我吩咐不动手也不逃,就傻傻站在原地。
  我正想往里屋冲,他们三人却都出来了,兰兰和小石头神色如常,手里提着两壶烧好的热水,准备给大家泡茶呢。
  “你们可不知道,这茶叶是我今年清明前采的。”鬼人一边往茶杯里撒茶叶,一边缓缓说道,“趁着露水未干,日头没出摘芽,铁锅慢炒,手工揉条,再封在陶罐里存着。最后滚水一冲,才有这股清甜味。”
  他嘴上念着茶叶门道,眼角却偷偷瞄了我两眼,特意往我的茶杯里,多撒了几缕深绿色的细干茶丝。
  他继续说道:“也多亏你们来得及时,当时那狼教杂种,正要糟蹋村长的孙女呢。”
  听闻恶人欺凌女子,我心里就来了火,真后悔没追上去将他一刀宰了。
  小师妹皱眉道:“大叔,那黑狼教只有一人,你们这么多人,为何还要惧怕他?”
  鬼人大叔叹气道:“你不知道。别看他现在只有一人,要是得罪了他,不出三天,魔教的大部队就会杀过来,到时候整个村子都得被他们烧了!”
  小师妹惊道:“那他跑回去,会不会再回来报复你们啊?”
  鬼人大叔摆摆手:“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又没把他怎么着。是这位少侠把他吓跑的。我看还是你们要小心。进了城,也万万不可松懈,那城内也有不少他们的人呢。”
  “难道旧堂的人就不派人来剿灭这些魔教吗?”小师妹紧追着问道。
  鬼人大叔面露惨笑:“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哪会有人管,当今这世道,人命就不值钱。”
  
  看着小师妹那忽红忽白的脸蛋,我就知道她又在心里转圈圈了。小师妹啊,这下你难办了吧,是护送这些四眼田鸡继续上路呢,还是留下来护着这一村之民?
  我又想起梦中花无期那道题来:杀一人,救七人。
  现在这道题,变成了:是保全四眼田鸡,还是留下来护村民。
  趁鬼人回屋忙活,小师妹悄悄对我说:“师哥,你说咋办啊?要不要留下来帮忙?”
  我摇摇头:“我们绝不能留下。
  “第一,黑狼教无非是榨榨这些老乡的油水,又不是真要害他们性命,如果我们留下跟狼教的人干上一架,反而会害死这些村民。
  “第二,黑狼教一心要对付的是古松,要是小师妹你又被他们抓去,来要挟风师傅和花前辈,那古松就完了。
  “第三,那人逃回去,把遇到我们的事一说,心魔闻着味就来了,所以咱们歇息片刻就赶紧动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佳心坐在对面,笑着听我说话,不善言辞的我,居然也口若悬河起来。
  佳心听完笑了,小公主也乐了:“呆雨哥,你怎么一下子就不呆了啊?”
  
  那鬼人忙完,就走到牌位前,伸出布满老茧的灰手,小心翼翼将那画像细细擦了一遍,然后倒退两步,对着画像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狗尾巴咧嘴笑道:“大叔,你别偷偷打量我家师兄了,是不是觉得他俩长得有些像?”
  鬼人大叔尬笑了两声,没接话。
  小公主却大声嚷道:“我雨哥哥叫东君雨霁,本就是东君大侠的后人,自然像他啦!”
  鬼人大叔这才大着胆子,仔仔细细将我打量了一遍。看着看着,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浑浊的泪水涌出,在灰黑肮脏的面皮上,冲刷出两道惨白的泪痕。
  “原来……原来你是东君大侠的后人?怪不得,怪不得我第一眼便觉得你眼熟,所以才厚着脸皮请你们喝茶。”
  小师妹歪着脑袋问道:“大叔,你为何供着东君大侠的牌位啊?你是他什么人呀?”
  鬼人满脸都笑开了花:“瞧你这问的,东君大侠是咱穷苦人的救星,要是他还在,咱们今天的日子哪能这么苦啊!”
  他在我跟前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自觉也有些失态,转身要走,回头又笑道:“我还藏了一只羊,这就去宰了,给你们填饱肚子。咱可不能让东君大侠的后人饿肚子赶路。”
  小师妹连忙劝阻:“大叔,那羊还是你留着吧。”
  大叔笑道:“不留不留,留下来迟早也要被狼教的人抢走的。”
  待鬼人走后,小公主偷偷对我说:“雨哥哥,你觉得这个人是坏人吗?”
  我缓缓开口:“他那高兴劲儿要是能装出来,我就拜他为师,学学他这骗术。”我叹口气又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还是不可松了警惕。”
  
  我这话才落下,就听见狗尾巴又一惊一乍起来。他趴在窗口,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屋外:“教主!教主!不好了!外头有人杀人了!”
  狗尾巴这话听得我云里雾里,出外一看,空旷的村地中央,生着一棵粗壮苍劲的洋槐树,树下围着一群人正在散开,地面上躺着一具无头尸首,衣衫浸透鲜血。
  血腥场面入眼,小师妹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将整张脸埋进我的衣襟:“师哥……他们在做什么?”
  佳心在旁轻叹了一声:“天啊,他们在行私刑。他们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随便杀人啊?”
  小公主见到我们亲昵的样子,也凑上来环住我的另一侧胳膊,嗲声嗲气说道:“雨哥哥,我好害怕。”
  我见她靠在我身上的小脑袋,眯起眼睛不住偷看,自然知道她半分都不害怕,还是也搂住了她。
  散去的村民从茶铺门口路过,看到门口我们三人相拥的模样,眼神古怪又凉薄,就跟看见怪物似的,只是神色依旧麻木淡漠,面无表情,仿佛我们同那被处死的人一样,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鸡鸭。
  我心底满是难为情,却被两个小姑娘给抱得更紧了。
  尴尬之中,我却忽然看见了晴岚。
  所有人都挤到窗边看热闹,只有她依然静静坐着,脊背挺直,神色清冷漠然,手中捻着一盏清茶,慢悠悠品啜,自始至终没有看向窗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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