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护百姓士抱必死（上）

　　夜深了，小鬼子杉村大队和“二狗子”，以及顽固派高炳旺所部已经将方圆100来公里的双山一带团团包围。被包围在双山一带的老百姓大约有一千多人，还有部分没有来得及转移的地方干部、伤病员和与队伍失去联系的八路军战士。其中，还算有一点战斗力，成建制的部队，只有战三妮领导下的三区区小队。战三妮急得满头大汗，手提长瞄匣子不住转磨磨。
　　去四周山头侦察的民兵和区小队战士陆续回来了，都报告遇到了大队的小鬼子和“二狗子”。情况越来越清晰，区小队和一千多老百姓被包围了。看来，小鬼子和“二狗子”是在等天亮。天一亮，小鬼子和“二狗子”就会冲下山来屠杀老百姓，就会造成空前的惨案。
　　“战区长，你看怎么办？”教书先生出身的姜书记显然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而战三妮虽然实战经验丰富，但是像这种情况也没有经历过。如果仅仅是战三妮带着区小队，那倒好办了，无论是多么严密的网都会有空隙，她总会想办法带着战士们从小鬼子的包围圈中溜出去。在这两年的对敌斗争中，战三妮像这种事遇到不少，但她总能安然脱身。可现在在她身后的是一千多无辜的老百姓，她得想法子把这些老百姓安全地带出去，这是她最大的难题。
　　“区长，既然出不去了，就和小鬼子拼了！”一位区小队战士跨前一步，坚定地说道。
　　“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另一位区小队战士挥了一下大刀，怒吼道。
　　“就是，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另一位区小队战士豪迈的说道。
　　三区区小队只有五十多人，弹药奇缺，人均不到一支枪。面对衣衫褴褛、惊慌失措的老百姓和战士们，战三妮知道她现在是老百姓和战士们的主心骨，她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否则的话，人心一散，这山中的一千多号人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战三妮强装镇定，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俺们八路军是党领导的队伍，是人民的子弟兵，是你们的儿子、兄弟，咱们血肉相连。区小队虽然人少，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在，拼了命也要把你们带出去！小鬼子和‘二狗子’的猖狂只是一时的，咱们在党的领导下，一定能打败小鬼子！还记得《国际歌》中唱的吗：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能实现！”
　　区小队的战士们不用说，战三妮走庄串户时，很多老百姓都跟她学过《国际歌》。在战三妮的鼓励下，人们热血沸腾，全然忘记了害怕，纷纷举起拳头、长枪、大刀和扎枪，跟着战三妮高声呐喊道：“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能实现！”
　　待人们的喊声稍落，战三妮又用她那特有的女高音喊道：“区小队的同志们，你们有没有信心就算是打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掩护乡亲们冲出小鬼子和‘二狗子’的包围圈？”
　　“有！活不交枪，死不丢尸，重伤不哭，轻伤不下火线，誓死保护乡亲们！”区小队的战士们铿锵有力地答道，一些围过来的地方干部和与队伍失去联系的八路军战士也振臂高呼。
　　战三妮已经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她请十四团一位叫做“易冬林”的排长把有枪的地方干部和与队伍失去联系的八路军战士组织起来，一共能凑上七八十人临时编成一个连，由易冬林负责指挥。区小队负责冲破小鬼子和“二狗子”的包围圈，临时连负责掩护。同志们都说战三妮就像一粒革命的种子，每来到一地工作，就在那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区委姜书记在群众中的威望也很高，战三妮和他商量之后，就由姜书记组织各村的村干部和民兵，在突围的时候照顾好老百姓。老百姓千万不能乱，否则的话，势必遭受重大伤亡。
　　“战区长，你瞅瞅我把谁领回来了！”战三妮正在紧张的部署组织老百姓突围，忽然一个出去侦察的区小队战士在人群外面叫战三妮，惊喜交集的人群纷纷给战三妮让开一条道。
　　战三妮转身望去，只见跟在喜滋滋的那个区小队战士身后的，是三营三连连长满身征尘的周善馗和指导员王进财，以及副连长周铁杉。三人身后跟着不住和乡亲们打招呼的三连战士们。三连本来就是战三妮最初拉起的队伍改编的，干部战士大都是三区的人，有很多还是三区区小队升级去的主力部队三连。战士们虽然都是衣衫褴褛，可是每一位战士都是精神抖擞的，和乡亲们有说不完的话。乡亲们骤然之间遇到救星一般的亲人，怎么能不激动。
　　战三妮这一喜当真是从天而降，她大步迎了过去，叫道：“哎呦俺的个亲娘哎，原来是救苦救难的天兵天将到了！周连长、王指导员、周副连长，三位首长，你们好！”
　　周善馗大踏步走上前来，与王进财、周铁杉一起向战三妮敬了一个礼之后，双手握住战三妮的手说道：“三妮同志这么说，可就是在羞臊我们几个了。什么首长不首长、天兵天将呀，别说我们几个都曾经是你的部下，就是整个三连也都透着‘神枪无敌三仙姑’的心血！”
　　周善馗说罢，闪身站到一边，让王进财、周铁杉和战士们表达思念之情。战三妮和几个战士握过手后，猛然发现周善馗的嘴里叼着一个新的旱烟袋。那烟袋杆是竹的，锅是铜的，嘴是用子弹壳做的，也是铜的，在月光下金光闪闪。那时候的胶东人，大都有抽旱烟的习惯，周善馗也不例外。当时，五支队的弹药紧缺，子弹壳也需要上缴换子弹。周善馗的旱烟袋在一次战斗中丢失了，他的通讯员周士义就用自己的子弹壳，独具匠心地为周善馗打磨出一个烟袋嘴。周善馗把玩着浸满周士义心血黄灿灿的烟袋嘴，笑着说道：“嗯……我喜欢！”
　　战三妮笑道：“吆呵，周连长的的烟袋锅子换成新的了，这是嫂子托人捎给你的吗？”
　　一个战士笑着说道：“三姑奶奶，周连长和蔼可亲，没官架子，经常用袄袖子擦吧擦吧烟袋嘴，按上一袋老旱烟。让大家叼在嘴上，你一口、我一口，缕缕呛人过瘾的烟雾把大家的命拴在了一起。周连长总说，三姑奶奶传下来的就是规矩，咱们不能忘了！”
　　在众人的笑声中，周善馗把手中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憨笑着说道：“我和你嫂子都老夫老妻了，哪儿有那么多的讲究。呵呵……情况紧急，我还是向战区长汇报情况吧！”
　　当伍柯嘉获知艾崮山区根据地是小鬼子扫荡的重点目标之一后，立刻让骑兵通讯员通知在艾崮山区一带活动的于得水，命令于得水带领胡秀山的三营火速赶往石门口一带，掩护在周村开会的五支队参谋长赵锡田和一部分干部安全撤离，保护老百姓不遭小鬼子的毒手。
　　于得水根据日、伪、顽的动向判断，敌人兵分两路，从三个方向要把部队和老百姓赶往石门口的双山一带聚歼。于得水把五支队骑兵通讯员派出去通知担任赵锡田和与会干部警卫任务的三连，保护赵锡田和与会干部安全转移之后，接应三区老百姓不被日、伪、顽合围。
　　周善馗不敢怠慢，把赵锡田和与会干部交给县大队护送之后，紧急返回石门口的双山一带，寻找被日、伪、顽围追的三区老百姓。三连也可以说是三区老百姓的子弟兵，一听说是去救三区的老百姓，那就是去救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兄弟姐妹呀。三连自周善馗以下，自然是人人争先，不顾疲劳的赶往石门口的双山一带。可惜，三连还是晚来了一步，一千多老百姓和部分没有来得及转移的地方干部、伤病员以及与队伍失去联系的八路军战士被日、伪、顽合围在双山中。周善馗十分精明，他并没有让三连暴露，而是从顽固派高炳旺所部和驻蓬莱大辛店的汉奸警备队的结合部悄悄摸进了包围圈中，恰巧遇到了侦察敌情的区小队战士。
　　战三妮替听明白了周善馗的意思，她点了点头说道：“周连长一来，俺就有信心了。俺就带着区小队从周连长来的路上打开一个突破口，周连长率领三连在两翼掩护乡亲们突围！”
　　周善馗笑了，说道：“我的三姑奶奶，放着摩拳擦掌的主力部队在这儿，哪儿能轮得上三姑奶奶的区小队冲锋陷阵打头阵，三姑奶奶就不怕寒了三区子弟兵的心？呵呵……这么着吧，三连负责打开突破口和护卫两翼。区小队和各村的民兵组织好老百姓，跟着三连冲出小鬼子的包围圈。嗯……等到三连打光了，区小队再上！三姑奶奶记得给三连立块碑就中！”
　　时辰已过子时，不能再拖了。天一亮，小鬼子和“二狗子”、顽固派就会发起进攻。周善馗说的是有道理的，区小队战斗力绝不能和三连相比。就算由区小队打头阵，一旦进攻受挫，就会危及到一千多老百姓和部分没有来得及转移的地方干部、伤病员以及与队伍失去联系的八路军战士的生命安全。三连是党领导下的八路军，怎么可能眼睁睁瞅着出现这种危险？
　　周善馗带着二排悄悄的出发了，王进财和周铁杉也分别带着一排和三排运动到两翼。三区姜书记一声令下，区小队和临时连以及各村的民兵保护着扶老携幼、扛着包裹、赶着牲口的乡亲们，远远地跟在二排后面。一千多人的队伍，而且绝大多数是没有经过训练的老百姓，就算是再安静，也不可能不出任何动静。突围的队伍还是被“二狗子”和顽固派发现了。
　　“二狗子”的机枪、步枪率先打响了。躲在后面山头上的高炳旺也命令杉村梦鹿给高炳旺派来的汉奸联络员兼旗语兵用火把命令李燮宸开火，务必把逃跑的老百姓都拦住。
　　殷满库的眼睛都红了，他提着枪跑到李燮宸身边，大叫道：“连长，弟兄们大都是这附近的人。谁没有爹娘，谁没有妻儿老小？八路这是在领着老百姓逃命，咱们这些兄弟里，没准儿就有谁的爹娘在里面。让咱们向自己的爹娘开枪，这……这还是人干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