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高炳旺认贼作父（下）

　　按照和小鬼子杉村梦鹿的约定，高炳旺只留下一百多人的一个连看家，自己亲自率领纵队直属部队和三个连的士兵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杉村梦鹿根本就看不起高炳旺部队的战斗力，也是为了防止自己的部队和高炳旺部发生误会，命令高炳旺的部队侧击艾崮山区根据地石门口一带，协助他消灭躲在那一带的八路胶东特委机关和八路五支队司令部。而杉村梦鹿命令两个中队的小鬼子，再辅以“二狗子”部队，分进合击。他亲自率领一个中队和大队直属部队形成第二道包围圈，他要一举打垮八路胶东特委机关和八路五支队司令部，建立不世战功。
　　在曾昭琳和方世贤关于小鬼子即将开展大扫荡的情报送到五支队司令部之前，五支队司令部已经察觉到小鬼子正沿烟青路和烟潍路向莱阳、栖霞、福山等地大量增兵。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在莱阳、栖霞、福山的驻军几乎全部出动，大有不消灭胶东八路誓不罢休之势。
　　胶东特委机关和五支队司令部审时度势，立刻通知兵工厂、被服厂、银行等做好转移的准备，通知各县县委、县政府，动员根据地所有的老百姓坚壁清野，投入到反扫荡准备之中。
　　伍柯嘉和政委高镇湾商量了一下，决定按照红军五次反围剿的经验，除留下少数部队由伍柯嘉率领，在根据地坚持反扫荡，坚定根据地的老百姓战胜日、伪、顽大扫荡的信心。高镇湾率五支队主力部队和一部分胶东特委机关人员跳到外线作战，打击日、伪、顽薄弱环节。
　　日、伪、顽合流了！原本和谐、欢乐的胶东根据地狼烟四起、哀声遍地。日、伪、顽联军以密集的队形，每天以几公里的速度，步步为营，分进合击，从四面八方“拉网合围”，妄图消灭胶东根据地的八路军，彻底摧毁胶东根据地。白天，日、伪、顽采取梳篦式战术，无山不搜，无村不梳，甚至连荒庵、野庙及小土地庙都不放过。晚上，日、伪、顽野地宿营，在各条要道、山口处拉起铁蒺藜，挂上铃铛，每隔三五十步燃起一堆火，防止军民突出重围。
　　凶残的日、伪、顽每到一个村庄，都恶毒的实行灭绝人性的“三光”政策。一旦看到人影，不分男女老幼，远的就用枪击毙，近的就用刺刀挑死。看到老百姓的房子，就随手点一把火，让老百姓半辈子的心血付之一炬。一时之间，胶东大地的青山翠岭上尸横遍野，乌鸦在树枝上低叫，令人毛骨悚然。大多数死尸睁着充满血丝的双眼，嘴巴张的很大，凌乱的头发满是夹杂着鲜血的泥土，显然死前经历过巨大的磨难，死得是那么凄凉，那么无助。一些尸体已经腐烂，围着野狗和不知名的野兽，就像小鬼子一样贪婪的撕咬着死尸上的肉。
　　高炳旺骑着他心爱的“踏雪乌骓马”，贼头贼脑的不住四处张望着。无论是近处什么地方响起枪声，高炳旺都会吓得一激灵。待他确认平安无事，这才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忍不住大骂：“十三养的，内妈来！不带这么吓唬人的，不知道老子胆小如鼠吗？”
　　有传说八路专检软柿子捏，专挑战斗力低下的汉奸队伍打。高炳旺的第六纵队虽然号称四五百人，又刚刚补充了一些杂八凑的机枪和迫击炮，可毕竟是乌合之众。就这样的队伍，吓唬吓唬老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要是真刀真抢的打起来，别说滑得像泥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八路，以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心狠手辣的小鬼子，就是武器装备比他强不了多少的“二狗子”，他也打不过。高炳旺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念“阿弥陀佛”，千万别遇到八路。
　　高炳旺的“踏雪乌骓马”是他不吝重金从关外购来，相当神骏。传说楚霸王项羽所骑，以及《说唐》中尉迟恭的坐骑就是“踏雪乌骓马”。“踏雪乌骓马”全身乌黑亮丽，宛如黑珍珠一般，四蹄却是白色的。“踏雪乌骓马”不仅速度快，跳跃力更是马中之冠。在山谷深渊中行走，如履平地。高炳旺对“踏雪乌骓马”爱逾性命，甚至超过他最宠爱的第四房小妾，专门有两个马夫伺候“踏雪乌骓马”。有个笑话说，骑他名伶出身的第四房小妾那是可以商量的，要是想骑一骑他的“踏雪乌骓马”，那可比掘了他的祖坟还严重，他会和你拼命的。
　　高炳旺的耳朵里都传满了，说自从爱兵如子的李燮宸当了三连连长之后，三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三连现在已经是高炳旺第六纵队纪律最严明的头号主力连了。李燮宸这么会带兵，让高炳旺感到很欣慰。高炳旺已经想好了，等剿灭了八路，就是旧话重提，让李燮宸来给他当参谋长。李燮宸带好一个连只是打个小样，他想的是让李燮宸给他练好一个旅。为了让李燮宸对他感恩戴德，临出发前，高炳旺把杉村梦鹿送他的三挺捷克式ZB26式轻机枪都给了李燮宸。虽然这三挺机枪不是新的，这可是一款性能优异，可靠性出众的世界名枪。
　　三连既然是头号主力连，说明战斗力也是最强的。高炳旺骑着“踏雪乌骓马”，带着纵队司令部的直属部队走在三连中间，让高炳旺感觉安全多了。而李燮宸身背盒子炮，就走在“踏雪乌骓马”的旁边，活像一个马弁。高炳旺暗想：“李燮宸的盒子炮有点老了，无论花多少钱，得想法给他换一把普鲁士原厂造的M1932插梭快慢机，也就是‘大肚匣子’！”
　　高炳旺正在琢磨着怎么拉拢李燮宸，让李燮宸死心塌地的给他卖命。忽然，队伍左前方大约二三百米处的山头上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高炳旺吓了一跳，慌忙跳下马来。两个马夫也急忙把“踏雪乌骓马”拽到路边的沟里，不住的下达口令，让“踏雪乌骓马”卧倒。
　　“踏雪乌骓马”的确是一匹好战马，枪声一响，两只耳朵立刻支楞起来，显得十分兴奋。“踏雪乌骓马”不断地“突突突”的打着响鼻，似乎在向主人发出危险的信息，提醒主人注意。“踏雪乌骓马”转头望着躲到沟里的高炳旺，好像感觉很奇怪。主人这个时候应该骑在他的身上，手挥马刀，奋勇向对面的敌人冲去。主人怎么反倒躲起来了？难道敌人是弼马温？
　　李燮宸蹲在高炳旺身边，一挥手中的盒子炮，三连的士兵们立刻“哗啦”一声组成战斗队形散开，隐蔽在路边的沟里，举枪瞄准山头。三连的三个捷克式ZB26式轻机枪小组也占领了有利地形，当作临时机枪阵地，只等李燮宸一声令下，立刻向山头开火。
　　这时，杉村梦鹿给高炳旺派来的汉奸联络员兼旗语兵跑了过来，报告道：“报告高司令，山头上的十几个人是皇军佑友中队樱名小队的山下分队，皇军询问咱们的番号和任务。”
　　“原来不是八路！”这句话高炳旺差一点脱口而出，说出来的却是：“原来是皇军！”
　　高炳旺从沟里爬起来，伸手接过卫兵递过来的“九三式”四倍望远镜，边向山头木头橛子似的站着的手举信号旗，比比划划的小鬼子望去，边命令汉奸联络员兼旗语兵回复小鬼子的询问：“立刻回复山头的皇军！咱们是第十三区第六纵队，奉杉村太君命令围剿八路！”
　　高炳旺左一个“太君”右一个“太君”的，李燮宸听着就觉得十分刺耳。现在又听高炳旺又说什么“奉了杉村太君命令围剿八路”，这话就荒唐了。堂堂国民革命军岂能听从小鬼子的指挥？李燮宸眉头深锁，已经脸现怒色。但是，高炳旺毕竟是司令，李燮宸只能生闷气。
　　汉奸联系完小鬼子又报告道：“报告高司令，山上的皇军说他们知道了。他们抓了几个八路的探子，正在玩‘烧草人’、‘摔西瓜’和‘串肉串’的游戏，问咱们可有兴趣参加？”
　　“什么‘烧草人’、‘摔西瓜’、‘串肉串’的游戏？”李燮宸吃了一惊。
　　那个汉奸联络员兼旗语兵面露不忍，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唉……‘烧草人’就是把人用草苫卷起来，从脚下点上火，那火一直烧到头顶；‘摔西瓜’就是把人扒光衣服，从悬崖上摔下去；‘串肉串’就是把人绑成一串，比一比看谁一枪打死的人多。这帮皇军大人……”
　　“啊？”都说小鬼子禽兽不如，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小鬼子居然能干出这么灭绝人性，惨绝人寰的勾当来。包括李燮宸在内，三连的士兵又惊又怒，一起向山顶望去。果然，山顶出现了淡淡的烟雾，众人似乎还闻到了人肉烧焦的味道。三连的士兵大都是本地人，十里八乡的，亲连亲，亲套亲。山顶受难的老百姓没准就能和哪个三连的士兵套上什么亲戚。
　　“连长，小鬼子太不是人揍的了，俺们信得过你！”一个叫“殷满库”的班长目眦欲裂，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中正式“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双眼犹如喷火般死死地盯着李燮宸。
　　殷满库的话就像是一颗火种引燃了一堆干柴，只听“轰”的一声，三连一百多士兵都围住了李燮宸。有的拔出了背后的大刀，有的给汉阳造装上了刺刀，纷纷大叫大嚷着，痛骂小鬼子不是人揍儿的，要求李燮宸下令冲上山去，杀了小鬼子，给父老乡亲们报仇。更有士兵喊出了身为国民革命军军人不能保护父老，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就是死了，也进不得祖坟！
　　李燮宸感觉浑身的热血都涌上了脑门，他猛地拔出刚刚装入木盒中的盒子炮。就在这时，听到身后的高炳旺大叫道：“干什么！干什么！要造反呀？警卫排机枪准备！”
　　随着高炳旺的叫声，他的警卫排猛地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三连的士兵。
　　李燮宸不愿自己的士兵无辜地流血，他叹了一口气，把盒子炮装回了枪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