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风流血泪 ⑵

　　第二天清晨，鸡叫五更天还没怎么亮，一夜没睡好的周大成媳妇李玉花，心急如焚，立即起床，并催大成快起来，一起到隔壁看看：
　　“尽管她是风流小寡妇，人品不好，可她也不是坏人，出了事我们邻居不管哪个管？快点。”大成穿好衣服后，她就立即拉着他出了门。到小荷家门前一看，右边邻居女人也已起来了，刚到了小荷家门口，还在犹豫着。大成媳妇李玉花就领头说：
　　“走，进去看看，肯定出事了。”门被虚掩着，一推就开了，更证明了她的判断。三人掀起小荷房门的吊搭子，推开房门，一看，都惊呆了：房梁上吊着一个人。大成媳妇李玉花吩咐：
　　“快把她放下来，说不定还没死。”三人齐心协力把小荷轻轻放了下来，抬到床上。身子还是软的，李玉花用手试试小荷的口鼻，还有点气。吩咐大成：“快请周大先生。”大成一路小跑，请来了街上唯一的中医先生。
　　身体略胖的周大先生，一面喘着粗气，一面为小荷把脉。把脉后，连连点头说：
　　“有救，有救。还不到一个时辰，真悬哪。”立即打开针包，施行针灸。
　　不到半个时辰，小荷醒了，慢慢睁开了眼睛。第一句话是：
　　“我这是在做梦还是在阴曹地府啊？”玉花回答：
　　“你在阳间，你没死，是周大先生把你救了。”
　　“啊？我没死，你们为什么还救我？我不想活了，也不能活了。”说着掀开被子就下床，两个女人立即将她拦住，按到床上，盖上被子。周大先生和大成先走了，让两个女人好好劝劝她。
　　两个邻居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小荷：
　　“小荷妹子，昨晚是什么人欺侮你的？”小荷听到此话，止不住又泪流满面：
　　“什么人，日本鬼子，这个畜牲。他们外面有几个人站岗，这个什么队长一个人冲进来，把我推倒在床上，一下子就吓晕过去了。就在我昏过去的时候，这个畜牲上了我的身。”说到伤心处，又大哭起来：
　　“嫂子、婶子，我本来就名声不好，这下我就更没脸见人了，我可，怎么活啦？……”
　　“这也不是你的错，是鬼子这个畜牲作的孽。你娘家还有什么人，要不送你回娘家过一节子（一段时间），散散心哪？”
　　“父母都不在了，就一个哥哥早就不管我了，我也恨他。我没有地方可去，也没脸活下去，就想死，一死了之啊。”右边邻居婶子留下继续劝她，李玉花回家为她做饭。
　　树德早上起来还没洗脸，大刚换岗后就来了，把昨晚发生的情况作了汇报。树德听了，气得咬牙切齿，心想：这下机会来了，我们应该有所行动了。洗漱完毕后，立即去找魏嘉生作了汇报。老魏让树德跟陈富贵说一声，下午到他家开支委会讨论。
　　胡老板和何老板听到小荷上吊的消息后，又气又急又心疼。气的是，不知什么人欺侮了自己的心上人；急的是，小荷目前的情况不知怎么样了。这大白天，今天又是逢集，不能前去探望，人在店里，心里象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的全在小荷身上，不知怎么是好。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也是一年中最旺的一市。街上虽然算不上人山人海，也是挨肩擦背，置办年货的人们川流不息。摊位几乎铺满了整个街面，有的摊位前甚至拥挤不堪。小荷被鬼子所辱上吊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引起热市热议：
　　“小鬼子真是畜牲不如，怎么就没人惩治他们？”
　　“别急，恶有恶报，你们看着，共产党、新四军不会放过他们的。”
　　“小婊子伤风败俗，受到报应了啵，活该。”
　　“……”
　　树德和小青一起把挂面、馓子摊位摆好后，由小青照看，自己到北街找村长王镇河勾通一下情况。二人见面后，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就一起到孙小荷家看看。王、黄推开了前门，镇河就大声招呼：
　　“孙小荷，在家吗？”小荷掀开房门吊搭子，见是村长和财粮，忙让进屋：
　　“噢，是村长大叔和黄大哥，你们怎么有空来看我，快请坐。”看无其他人，二人就坐下了。镇河见小荷一脸憔悴，穿戴不整，顿生几分同情、忴惜，就安慰她几句。提起昨晚之事，小荷不由得又哽咽起来：
　　“大叔，我好害怕，我可怎么过啊？我也没有亲戚家可去，现在就是没脸做人，想死啊！”镇河劝她：
　　“要不你到我家先住几天，躲一躲。”小荷表示：
　　“那怎么行？我的名声不好，不能给你们家添麻烦。”镇河怕说深了多有不便，就准备起身告辞，临走时对小荷说：
　　“要不我叫你大婶来陪陪你，噢？”小荷没有表示反对，就送走了客人。树德考虑的是下一步行动，临走时，就在院内停留了片刻，将小荷家的院子观察了一番：前过道两间，里面堆着一些杂物和柴草。南侧厢房二间，北侧厨房二间，东侧无后堂屋。后面是一道低矮的院墙，一副芦柴院门通向后面茅厕。再往后，是一个不大的芦苇塘，尚有一小块芦苇没收割，一条小路通向河边。
　　临分手时，镇河还告诉树德，自己下午到洋口区里汇报昨晚发生的情况，请求区里通报日军上级，约束下级的行为，以免引起民愤。
　　黄昏，支委会在魏嘉生家后院堂屋召开。三名支委对当前的形势进行了分析，一致认为：鬼子的兽行是他们侵略中国、残害中国人民行为的一个常见表现。即使村长通过区里向日本人通报，也无济于事。苟田还会来的，这是我们给小鬼子一点教训的好时机，也是我们宣传、发动群众的好机会。由于这一带是偏僻农村，鬼子力量分散。我们行动以后，鬼子也不大可能从外地调动兵力来报复，最多是小股敌人来报复，这样我们就可以应付了。最后，老魏对此次行动作了具体部署。
　　夜，黑沉沉。风，呼啸啸。雪，飘洒洒。
　　六塘河堤上，一个高大的黑影由北向南缓慢移动。他缩着头，弓着腰，手拄着一根树棍，高一脚、低一脚艰难地往前走着，口里不停地冒出热气。看看快到家了，腿脚觉得轻松起来，于是就加快了步伐。他就是黄树德。昨天下午开完支委会后，树德就立即动身，步行20多里几经周折才到区里。他向上级汇报他们的行动计划，并请求派人指导。得到区长的指示后，又立即返回。
　　树德一脚踏进家门，鸡窝里响起了雄鸡的啼叫声，像是欢迎他，也像是道辛苦——天要亮了。推开房门后，小青已站在他的面前，树德很是惊讶：
　　“怎么，把你吵醒了？”
　　“天寒地冻的，又是乱世，你夜里出门，我能睡得着吗？”
　　小青心疼地打量着丈夫：帽子上、身上是雪花，眉毛上、两鬓发上挂着霜，还眉开眼笑地看着自己。她好生埋怨：
　　“你看你，快冻成冰人了，还笑得出来。”小青边说边从保温草窝里拿出水壶，倒一碗开水递给树德：
　　“快喝碗开水暖暖身子。”
　　“没事，我身上还出汗呢。”树德喝下一碗温开水，脱去棉衣，上床躺下稍作休息，告诉小青吃早饭就叫他。
　　天亮了，雪也停了，朝霞满天，太阳升起。天空就像刚擦洗过一样，洁净，明亮。
　　树德用过早饭后，急忙出门，到了杂货店，向老魏汇报了昨晚到区里向上级请示汇报的情况。老魏关切地问：
　　“树德，夜里下了一阵小雪，天又冷，身体怎么样？一路上顺利吧？”
　　“老魏，我身体没事，鸡叫到家，睡了一会儿就好了。本来路也不算远，就是区委已换过三个地方了，好不容易才找到。陶区长同意我们的方案，为了确保这次行动的胜利，他准备派王齐生带两名区小队员来参与、指导。”老魏非常高兴：
　　“太好了，我们第一次行动，本来心里就没有底，这下可好了，他们什么时候来？”
　　“今天早上接受任务，中午就能到，他到了我来叫你，在我家吃饭。”
　　“你先回去休息，等他们来了我们再商量。吃饭就不必了，你们是表兄弟，大家都知道，我去就不合适了，你不要来叫我。”
　　中午时分，树德家的公鸡又叫了，两只公鸡一面啼叫，一面追逐、嘻戏。地面薄薄的一层积雪融化了，几只母鸡在院内自由自在地寻找着食物，有时用尖嘴啄，有时用两只爪子刨着足下的冻土。厨房里散发出阵阵饭菜香味，这时只听得有人进门，乐呵呵地大声说着话，算是打招呼：
　　“啊哟，你家真是暖洋洋，香满院哪。”听到有人说话，在院内干活的树德抬头一看是齐生，忙招呼：
　　“哟，齐生来了，快进屋坐。”齐生毫不见外：
　　“不进屋，就在院子里坐吧，可以晒太阳。”这时老水亭也出来了，热情地和齐生打招呼。赵氏和小青在厨房里忙活，打招呼的声音也传到院子里。齐生把带来的两位客人介绍给黄家：
　　“大哥，大爷、大妈、嫂子，这是我的两个伙计，小张和小朱。”二位客人也立即回了礼。大家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聊着家常，不一会，小青邀大家进堂屋用午饭。
　　午饭后，为了掩人耳目，树德带着齐生三人先到河边看看那堆待售的石头，然后以顾客的身份来到魏家杂货店。老魏交待伙计照看店铺，自己将客人让到后堂屋，陈富贵也已在此等候多时。大家相互介绍，饮茶叙话，并详细研究了此次的行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