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流血泪 ⑴
作品名称:弯弯的六塘河 作者:六塘后人 发布时间:2026-05-24 15:01:44 字数:3713
村公所挂牌成立后,村长王镇河与保安队长黄瘸子协商,对村里的治安作了具体分工:村长另组建的一支七八个人的保丁队伍,负责街上西、南、北三圩门的站岗放哨及夜间的打更值班,保安队负责街上东圩门外值班及附近各自然村的日常巡查,处理突发事故。
由于采取了以上措施,加之胡老板家钱罐子事已暴露,成了街谈巷议的中心话题。做贼心虚的二混子、三狗子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骚扰百姓的行为有所收敛。几个得力的爪牙不肯卖命,吴二麻子一个人也就翻不起什么大浪,街面上倒是清静了许多。
春节将至,家家户户开始忙年:舂小米,蒸黍糕,公用的碓臼旁排长队;磨面粉,做包子,磨坊不分昼夜忙;剁肉糜,炸肉丸,家家砧板响,户户油飘香;泡豆子,做豆腐,小拐磨团团转。人们一见面,打招呼都是:
“忙年了?”
“忙怎么样了?”
“有什么忙的?这年头,为了孩子,将就着过呗。”有的还问:
“还缺什么没买?”
“差不多了,穷有穷过,富有富过,都得过年哪。”
亲属之间,友好邻居之间,不时有人提着篮子、挎着包,拿着食品、食料互通着有无。商人忙着送礼、讨债。小男孩三五个凑在一起,燃放着零散的小鞭炮,空气中处处弥漫着火药香味。小女孩围在一起踢毽子,口里还唱着儿歌:
一二三,三二一,欢欢喜喜过大年;
二十三,包糖饼,二十四,送灶爷;
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扫灰尘;
二十七,包包子,二十八,写对联;
二十九,炸陀子,三十晚上压岁钱;
初一早上拜大年,拜——大——年。
几位有文化善书法的大先生家,也开始门庭若市,村民们陆陆续续带着红纸请他们书写对联、福字等喜庆书作。
就在这一派欢乐祥和的忙年氛围中,有一小股与之不相协调的暗流,后来发展成为一起重大的流血事件,孙家集的抗敌斗争也从此拉开了序幕。
腊月二十四晚上,居住在河东据点里的日军分队长苟田,吃着伪军小乙从家里拿来的祭灶糖饼和羊肉饼,喝着当地有名的高沟大曲,想到周围热烈的过年气氛,由衷地高兴。加之手下士兵和伪军都来恭维和敬酒,不由多喝了几杯,想起了海之东隅的家乡,美丽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小女儿,哼起了日本家乡的樱花曲:
樱花樱花绚烂飞舞吧,
沐浴那耀眼的光芒,
再见了美人,
让我们在那里重逢,
在那樱花飘落的小路上。
……
苟田分队长唱着唱着就离开坐位,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起来,手下的士兵有的跟着一起唱、舞,有的和伪军一起为他们鼓掌、喝采。一曲唱完、舞完后,苟田指着伪军说:
“你们的,去找花姑娘的,过来亲热亲热,啊?”伪军们面面相觑,都是当地人,谁都不愿意办这种遭千人恨万人骂的事。苟田指着伪军小甲:
“你的去,不去,死啦死啦的。”小甲恭恭敬敬地弓着腰,嘻皮笑脸地对苟田说:
“太君,不是小的不愿意去,这边的是乡下,花姑娘的不好看,又拉杂不干净,一年也洗不上两次澡,你看不上的。河西边孙家集有个小寡妇孙小荷,人长得那叫俊啦,白白嫩嫩的,是男人看她一眼就忘不了啊,你们说是不是?”有两个伪军也附和他,说:“是的,没错。”苟田动心了,就让伪军去把她叫来,伪军小甲告诉苟田:
“太君,做这种事不能来硬的,要强拉来就没意思了。”
“照你的意思,怎么办的好?”
“要带点钱,带点礼物,悄悄地去,表明你喜欢她,就好办了。”
“要的,那你们带我去。”
夜黑风冷,寒气彻骨。不一会,苟田就带着二名鬼子和二名伪军出发了,其中有小顺子,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孙小荷家的位置。到了河底,因为天寒地冻,无需摆渡,他们踩着厚厚的冰层,打着手电筒过了河。
孙家集北、西、南三个圩门是固定岗哨,夜晚都关上了门。东侧沿河圩门,无固定岗哨,因而由保安队夜间重点巡查、防守。两名保安队员蜷缩在一间临时搭设的小窝棚里,抽着旱烟,微弱的火光一闪一闪的。看到河对面隐隐约约有一群人从冰上跑过来,好像都是穿长袍大褂的便衣。他们起身走出小窝棚,大声喝问:
“什么人,深更半夜过河做什么的呀?”一听是大刚的声音,小顺子马上上前答话:
“啊,是大刚哥,是我,小顺子。”小顺子凑到大刚跟前,对着大刚的耳朵小声地说:
“是太君,找孙小荷的。大刚哥,我求你,这事千万别说出去。”大刚顿有所悟,就大声回答:
“啊,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听到陌生人的脚步声,沿东河堤附近人家的狗突然狂吠起来:“汪——”远处的狗听到这边有情况,也应声“汪,汪”地叫了起来。按照小顺子的提议,另一个伪军小乙就带了几个包子。这时小乙立即向首先狂吠的狗扔去了包子,这条狗摇摇尾巴,吃起了包子。照此办理,扔出去几个包子后,村里的狗吠声也就渐渐平息了。远处传来打更人敲击梆子的“邦、邦”声,紧接着就是“平安无事,小心火烛”的平安警告语。
一行人上了河堤,在小顺子的带领下直奔北街。一路上,老实善良的小顺子,一直盘算着怎么去叫门。如果自己去叫门,孙小荷听是熟人,肯定会开门,可自己就完了。小荷嫂子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以后怎么面对街坊邻居?如果自己不去叫门,鬼子肯定不让,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到了孙小荷家门口,小顺子突然弓着腰,捂着肚子,无可奈何地小声说:
“太君,就是这家。对不起,我肚子痛,要上茅厕。”说着就一溜烟跑了。
苟田毫无办法,口里骂着:“八格呀鲁。”苟田叫另一个伪军叫门,好不容易叫开后,孙小荷将门只开了一条缝,自己堵在门口,想看看来的是什么人。这时几个人一起冲进去,将门冲开,然后立即关上。
门被冲开了,一下子冲进来好几个男人,孙小荷摔倒在地,吓得混身哆嗦,哭喊着: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本想立即爬起来,趁黑跑进屋,可一个鬼子用手电筒照着她,苟田发现美人就是她,立即弯腰将她拉起来。接着就是搂着小荷,以宽大的后背重重地关上了门,随着手电筒的光亮一起进了屋。借着昏暗的灯光,苟田用一双贼眼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年轻少妇:
一头青丝乌发梳着一个中国式的发髻,发髻上缠绕着几圈红头绳,光彩醒目。长圆脸,略施脂粉,白净,微红。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发出惊恐、仇视的光芒。上身穿着一件紧身棉袄,上套一件褪了色的暗红色罩衣。下身穿着一条浅蓝色棉裤,脚穿一双紫红色旧棉鞋。身材匀称,胸前微凸。
苟田看了后,很满意。于是挪动双脚,走向心中的美人。看到面前的陌生男人向自己步步逼近,小荷惊慌地连连后退,哆嗦着双唇,大声喝问:
“你,你,你是什么人?你,你要做什么?”苟田满脸堆着笑,边脱外衣边说明来意:
“我的,皇军的干活。你的,可瑞(漂亮),卡哇伊(可爱)。”说着从上衣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银元放到桌子上。
看到面前的男人脱去礼帽和长袍,露出里面的日军军装,小荷吓得面色苍白,一下子摊倒在地上。苟田立即弯腰抱起小荷,放到床上。就在小荷昏迷之时,苟田不无遗憾地完成了他的兽行。
苟田一行走后,又引起了一阵狗的狂吠。
后半夜,孙小荷渐渐醒来,觉得有点冷。摸摸身上,半敞开着胸怀;摸摸下身,粘糊糊的一片。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上半夜鬼子来过,自己吓昏了,被鬼子糟蹋了。羞愧、悲痛、愤恨,交织在一起,嘤嘤地哭了起来。这个院子里只有陪伴她的大白猫,目睹了这一切,紧紧地偎依在她的身边,也流下了同情的泪水。
孙小荷,三年前嫁给孙家集的李洪生。洪生是个勤劳帅气的小伙子,靠经营杂货摊和祖上留下的一亩多薄田为生。小荷是看上洪生的外表英俊,上无养老负担才过门的。婚后,她牢牢地抓住家庭的财政收支大权,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小荷衣着讲究,注重打扮,经常花枝招展地穿街过市,引来少女少妇们的阵阵赞许声,并以之为美,以之为快。洪生起早贪黑,天天挑着担子出去赶集做生意,吃着自己带的干粮,喝着随身带的凉开水。就这样省吃俭用,辛苦经营,赚的钱还是满足不了妻子的消费,小荷动不动就摔盆打碗发脾气。劳累一天的洪生,晚上倒头就睡,难以满足小荷夜间欢愉的要求。小夫妻间的感情就这样渐渐地淡了,远了,生了。洪生因身体上的劳累,营养的不足,心里的痛苦,婚后不到二年就病了。病后的洪生因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和感情上的慰藉,半年不到就过世了。送走了洪生,小荷倒觉得一身轻松,自由自在。靠平时积攒的私房钱维持着生活。
有一天,小荷到胡老板布店去买布。胡老板见是自己心仪已久的美人来买布,格外殷勤,亲自接待。时不时朝小荷脸上、身上打量,小荷趁机向胡老板抛来媚眼,送来秋波。胡心里痒痒的,只收了小荷一半的布款,临走时还对小荷说:
“我有空去看你啊?!”小荷向胡又深深地瞪了一眼。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胡老板就轻轻扣开了小荷家的门,一对如饥似渴的男女,获得了各自的满足。
过了几天,做糕点生意的何老板也和小荷勾搭上了,于是孙小荷家经常有两位老板光顾,使小荷的奢靡生活有了经济保障,风流小寡妇的名声也就不翼而飞了。
想起这半年来的快活日子,小荷更是悲痛欲绝:我的身子被鬼子玷污了,以后我的日子怎么过,我还怎么活呀?想着、哭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喔、喔、喔——”一声雄鸡报晓,把小荷惊醒了。她打定主意,翻身起床,穿好衣服,洗好脸,又精心打扮一番,找出一根绳子,挂上了房梁……
紧靠孙小荷卧房的左边邻居周大成家两口子,先是听到狗叫,后来听到一伙人的脚步声、撞门声,再后来就是孙小荷的一阵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判断不是普通的风流事,肯定出事了。一向胆小怕事的周大成,不愿意深更半夜出去管闲事,以免惹是生非。可大成的妻子,风风火火的李玉花,几次想出门到隔壁看一看,还是被周大成拦住了,于是两口子就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