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伪村长上任
作品名称:弯弯的六塘河 作者:六塘后人 发布时间:2026-05-24 14:54:36 字数:3915
树贤回洋口区的第三天,就又回来了,是带着周区长的公文一个人回来的。公文中明确:委任王镇河为孙家集村长,黄树德为孙家集村财粮。又过了两天,新的孙家集村公所就在一阵鞭炮声中挂出了牌子。区里的张秘书带来了几个二鬼子代表周区长表示祝贺,从此伪孙家集村开始行使职权。
王镇河,原国民政府时期的村长。鬼子过来后,国民政府销声匿迹,他就赋闲在家,专心打点自己的土地和店铺。有十几亩地和一间铺子,家道殷实。四十多岁,瘦高个子,方圆脸,经常满脸堆笑。他处事随和,名声尚好。
上次孙大虎陪同周区长来孙家集,从黄瘸子家走后,曾到过王镇河家小坐,探过他的口气,他没有表示拒绝。将他列入村长人选名单后,黄瘸子明确征求过他的意见,他也算勉强接受了。为了这事,他还专程到区里找过周区长,明确表示:只能表面应付鬼子,不会认真替鬼子办事。如果那样就会得罪老百姓,自己不愿意做恶人,更不愿意给后世留骂名。周区长也给他分析了当时当地的形势:这一带远离城市和重要交通线,鬼子兵力也薄弱,是战略后方。鬼子只想通过你我这些基层组织,把老百姓笼络住,维持好治安,不要出什么大事,同时筹措少量钱粮补给就行。这样一来,镇河心里有底了,所以就接受了这个差事。
镇河接受了村长差事后,就和树德商量配备甲长事。既然和树德商量,树德就按与齐生曾商量过的意思,适当安排几个积极分子进去。镇河经与树德协商后,确定了九个人选,其中孙家集五条街共五人,附近四个自然村小赵庄、南野场、王家圩、黄家园各一人。九人中有三人是抗日积极分子,这三人开始他们不接受,怕担骂名,经树德、齐生做工作后才答应。
阴历腊月二十一日上午,天气虽然晴朗,刺骨的小北风还是冻得人们缩着头,抄着手。经过一番筹划,孙家集村的村民大会在街心的四叉路口召开。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坐着日军中队长龟仁、保安团长孙大虎、村长王镇河和保安队长黄瘸子,穿一身便衣头戴日军略帽的翻译官站在龟仁队长身边。台下四名日军、四名二鬼子和八名保安队员背着枪站立两边,还有十来名穿着便衣的民兵以新成立的村保丁身份公开亮相,他们背着由镇河村长筹资齐生经办购买的三八式步枪,在会场外围游动着,以保卫会场的安全。村民每户一人由各甲长带领陆续进入会场。王村长看人到的差不多了,就宣布开会。他先来几句开场白后,就请龟仁队长讲话。龟仁通过翻译发表了讲话:
“村民们,我们大日本皇军,到中国来,来到你们美丽的国家,是要建立大东亚共荣,是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你们大家要和我们合作、亲善,捣乱的不要。不要听共产党、八路军、新四军的宣传,他们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们要是知道谁是共产党、新四军,就向我们报告,向甲长、村长报告,皇军大大的奖赏。你们如果不报告、不合作,捣乱的,我们就对你们不客气,就要杀人,你们就死拉死拉的。”龟仁队长以威胁、恫吓的口吻结束了他的讲话。黄瘸子带头鼓掌,跟进的稀稀落落。
由于鬼子、二鬼子以严厉不容轻视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会场,十几名保安队员及保丁巡视着会场,村民们心里虽然有敌视、怨恨情绪,但表面上只有乖乖听话的份,谁都不愿吃眼前亏。
会散了,村民们各自回家。就在大多数村民已离开,龟仁队长站起身来,其他主席台上的人也跟着站起来准备离开时,突然,一对穿着讲究的中年夫妇来到龟仁队长前面,扑通跪下,口中高喊:
“太君,冤啦,请你给我们作主啊!”说着,女人就“嗷嗷”地哭起来。龟仁立即问“怎么回事?”黄瘸子通过翻译把事情原尾讲述了一遍。龟仁队长立即表态:
“我们皇军的不会偷偷摸摸的做那种事情,我们都是公开的要的、拿的,懂吗?你们自己好好地查一查,是什么人做了这样不道德的事情。”黄瘸子望着王村长,王镇河皱了皱眉头,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
“好,我们查,请太君放心。”大家各自散去。王镇河对胡老板夫妇说:
“现在是乱世,还有法律么?这种事就是查到了,又能怎么样?区里、县里,哪个管?我们可以查,你们也注意打听,不要太着急,有什么线索,即时告诉我。啊!”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走了。胡老板夫妇也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这几天齐生一直在孙家集,一边表面做他的生意,销售他继续从山东运来的石头。同时,按照陶区长的指示,帮助树德,在这一带把对敌斗争的组织建立起来,初步确立长期对敌斗争的思路,扩大我党的影响,保护民众的利益。
经过多天紧张的筹划、协商,淮海九区孙家集村党支部,在杂货店老板魏嘉生家堂屋举行成立会议。七名党员从下午开始分别从附近自然村、孙家集各街以不同名义聚集到魏家后院,至深夜二更才全部到齐。会议由树德主持,齐生代表上级组织出席会议。会上经举手表决,选举魏嘉生、黄树德、陈富贵为支部委员,黄、陈入党还只有一、二年。因魏嘉生已入党三年多,且有文化,为人谦和,办事认真,确定魏嘉生为支部书记。
王齐生受区里委托作主要发言,分析了当前的敌我斗争形势,明确我党对敌斗争策略,指出:
“我们这批党员,大多是通过与陶区长以拜师收徒形式加入的,都是爱国热血青年。在国难当头,能树立远大理想,立志为国为民而献身,真是难能而可贵。今后,我们应团结在党支部周围,形成坚强的战斗堡垒,按照上级的统一部署,开展对敌斗争。”
“我们这一带远离大城市,远离重要交通线,也没有战略资源,属敌占区腹地。敌人的力量也薄弱,周围五六个据点,加上二鬼子也就是一个连的兵力。不过,我们的力量更薄弱。有的建立了支部和民兵组织,有的村还没有建立。所以,我们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通过各种渠道、适当的形式宣传我党我军的主张,使越来越多的民众了解、同情进而支持我党我军,争取民心、民意。千万注意,我们是处于地下,千万不能暴露自己,更不能暴露组织。我们要让老百姓觉得身边有好人,这里有共产党,但谁又没有证据。利用村级组织的合法形式,表面上应付鬼子,实质上尽量保护老百姓,这也是很多地方的区、乡、村的对敌斗争经验。我们这个村的村长王镇河虽是原国民党时期的村长,但他对国民党没有多少好感,同情共产党和新四军,表面上也是想应付鬼子以自保。”党员们还提出了一些具体问题,在会上进行了交流、探讨,明确了分工。
连续多日的晴天,地上的积雪已基本融化。昨天表面已融化的土层又结结实实地冻结起来,而且还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霜。南街五十多岁的杨二爷照例天一亮就起床,背着粪箕,拿着粪勺,走街窜巷、圩里圩外,转悠着捡拾人畜粪便。当走到土地庙后时,看到一个新挖开的坑,感到惊讶,自语道:
“哎?昨天早上我还看到是平地,上面一层好象是虚土,怎么昨天又被人挖开了。哟,旁边还撂着一个破罐子,还有一根布条。”正在这时,有人和他打招呼:
“杨二爷拾粪啦?”
“哟,是树德,你快来看,这里刚挖了一个坑,旁边还有一个破罐子。”树德也有早起习惯,各处转转,一来活动身体,二来观察了解情况。听杨二爷叫他,马上走过来看看。看到此情形,树德也吃了一惊,心里嘀咕:
“看来这几个人昨晚行动了。”对着杨二爷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啊呀,这是不是与胡老板家钱罐子被盗有关?”又说了一句:
“你拾粪去吧,我去报告村长。”
不一会,村长来了,胡老板夫妇也来了,还跟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胡老板抢先来到跟前,一看,果然是自己家的钱罐子,就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胡夫人说:
“你们看,这根布条就是我从一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是用来扎钱袋子的,可如今……”说着就蹲下又哭起来了:
“啊呀,哪个挨千刀的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以后可怎么过啊?”王镇河村长说:
“唉,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吧。你们都不得过,那穷人还不死光啊?”又对胡老板说:
“不过这个案子不能算完,还得慢慢查下去,总会水落石出的。”旁观的人也议论纷纷:
“是啊,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呗,你们总比穷人好过。”一位读过私塾的老先生酸溜溜地说:
“盛世穷人享太平,乱世富人也不安宁啊。”
“这叫什么世道?”
“什么世道?乱世,都好自为之吧。”村长叫大家都散了,人们这才叹息着离开。胡老板带着夫人怀着渺茫的希望缓缓离开。
当他们走到东街口附近时,只听“啪,啪”的几声枪响,子弹从人们头顶上飞过,河东炮楼又向这边乱开枪了,人们惊慌地四散奔逃。
二混子和三狗子,叼着香烟背着长枪漫无目的地走街窜巷,看到一群人是从土地庙处奔跑散开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幸灾乐祸地说:
“格狗娘养的,肯定张小牛子想偷偷地把钱挖走要独呑,结果是空的,哈哈哈哈......。”
“日妈的,让老子背着贼名,还没发到财,真憋气。”
镇河村长紧赶几步追上了树德,想跟树德商量这个案子:
“树德,这个案子可能很难进行下去了。”
“是啊,村长,虽然这案子发生后,我一直在注意,本来我也有了一点线索,现在又出现了变化。这怎么查下去,哪个来查,查了以后又怎么办?现在是乱世,上面没人管,下面又怎么管,哪个去做这恶人?现在好了,落到你我头上,还没来得及和你商量,就出了这件事,这就更复杂了,没有头绪了。”
“噢,原来你有线索了,是什么人干的?你说更复杂了,又是什么意思?”
“至于哪个先偷到的,已不重要了,现在问题是:偷钱罐子的人一起先把它埋起来,昨天胡老板在村民会后把这事又提出来,可能这几个贼就慌了。夜里呢,有人去挖出来,想转移,结果这钱罐子又却是空的,就把它摔了。这不就复杂了么?只能慢慢再想办法,也许查不出来了,你说呢?”镇河为难地摇摇头:
“哎,也许就应了一句成语,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许就是同伙干的,要独吞。”树德一番沉思后说:
“完全可能,这几人人品很坏,表面上讲义气,睹过咒,发过誓。如果其中有人违背誓言,想独吞了,那他肯定会远走高飞,逃了。可现在又没人逃走,还是天天在一起鬼混。”说着说着,就到树德家门口了。树德招呼镇河到家坐坐,镇河说:
“不了,我还有事,这事以后再说吧,不过你还要多上心。”二人就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