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高炳旺认贼作父（上）

　　“嘿嘿……欲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战大鹏听得目眦欲裂！他决心已下，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一下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顽固派高炳旺。想到虽然只有一面之缘的周善馗周连长壮烈牺牲，战大鹏又有些伤感。在国家危亡、山河破碎之际，像周善馗这样的很多普通人站了出来，担负着救亡图存的使命，背负着国家和民族的厚望。剑阵刀丛之中，挥戈沙场；枪林弹雨之间，抛头洒血。是这些人，用血肉之躯筑起坚不可摧的长城，守护了国家与民族的根脉；是这些人，用理想信仰支撑风雨飘摇的家园，铸造了中华民族挺立的脊梁；是这些人，用鲜血乃至生命抵御强敌铁骑的践踏，换来了东方古国的觉醒与新生。
　　战大鹏叹了口气，问道：“唉……三姐，周连长怎么牺牲的？”
　　战三妮的眼睛湿润了。周善馗虽然与她相识没有几年，在一起战斗的时间更短，但毕竟是拉起第一支革命队伍的伙伴。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战三妮和周善馗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战三妮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坚毅的抬起头，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小山村外面的山峦，那就是双山。在双山上浴血抵抗强敌的，那支队伍，就是五支队三营三连。
　　战三妮沉吟半晌，声音喑哑的讲起了在双山中的扫荡与反扫荡、屠杀与抵抗血的时光。
　　顽固派铁杆汉奸高炳旺祖上就是方圆几百里地出了名的大地主，在济南山左公学毕业后，跟着族亲跑了二十多年的生意，虽然没有挣得盆丰钵满的，白花花的袁大头也没少划拉。小鬼子打进山东，韩复榘逃之夭夭之后，齐鲁大地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自古“乱世英雄出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一时之间，有七八个人、三五条土枪就敢称司令在胶东大地见怪不怪。
　　高炳旺家中为了保护家产，不得不忍痛花大价钱从刮民党溃兵手中买了一批枪支弹药，广招流氓地痞，加上高府原有的护庄家丁，竟然拉起了一支超过一百人的队伍。有了人和枪，方圆百里之内，无论是土匪还是一些什么杂七杂八的“救国军”，还真不敢轻易惹高府。
　　“三姓家奴”赵保原在昌邑接受刮民党山东省第八区专员厉文礼收编，被委任为山东省第十三区特派员兼保安司令之后，急于扩大自己的实力。利用与高炳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极力把高炳旺笼络到自己麾下。赵保原除了送给高炳旺一大批武器弹药，还委任高炳旺为第十三专区第六纵队司令。有了“第十三专区第六纵队司令”这块招牌，以及赵保原赠送的二三百条枪，高炳旺的队伍一下子膨胀到了五六百人。一个好汉三个帮。赵保原为笼络高炳旺，还保证只要高炳旺的队伍扩充到了一千人以上，就任命高炳旺为第十三专区31旅少将旅长。
　　高炳旺早就和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衫村大队大队长杉村梦鹿少佐暗通款曲、狼狈为奸。高炳旺这一点苟苟且且的肮脏事，主张“限共溶共”的赵保原并非不知道，但只要高炳旺不公开投靠小鬼子，还能听从自己的命令，做得并不那么过分，赵保原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小鬼子“六一”大扫荡之前，杉村梦鹿给高炳旺写信，甜言蜜语的一通神忽悠，邀请高炳旺一起进攻胶东根据地的八路军。杉村梦鹿早就想把招降纳叛，招降高炳旺部。为了能够早日达成心愿，杉村梦鹿还特意拜访了小鬼子特高课兰机关驻第五混成旅团谍报小组组长大鸟秀夫大尉。可是，大鸟秀夫根本就看不上高炳旺这群乌合之众，虽未拒绝，也没答应。
　　小鬼子特高课所属兰机关成立的主要目的就是分化瓦解神州抗倭力量。兰机关曾经意图策反两广的李宗仁和白崇禧推翻蒋介石政权，虽然没有成功，但兰机关也成功策反了一批没有节气的刮民党军队的中层。令人搞笑的是，小鬼子一代谍王土吠原仙尔的得意门生，总是自以为是的和知鹰二大佐的贴身秘书祖父江太郎大尉竟然被军统特工策反，导致小鬼子特高课兰机关的情报泄露，成为一大丑闻，小鬼子特高课兰机关从此在小鬼子情报界抬不起头来。
　　看起来自己的梦还得自己圆。杉村梦鹿无奈，为了能够打动高炳旺，他还动之以利，给高炳旺画了一张很诱人的大饼。杉村梦鹿信誓旦旦的许愿，剿灭胶东根据地的八路军之后，招远以南，莱西以北方圆数百里地的地盘尽归高炳旺。高炳旺如果愿意当官，就委任高炳旺为莱西县县长。自古“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一个县的县长再清廉，一年弄个三万五万的袁大头也是轻松一个动作。到那时，手里有权又有钱，高炳旺就是胶东名人了。杉村梦鹿还许愿，高炳旺如愿意带兵，大日本皇军就任命高炳旺为第七混成旅少将旅长。
　　高炳旺是个无利不起早，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奸商，还是一个有奶就是娘的无耻之徒。虽然只是协助大批的小鬼子和“二狗子”去打胶东根据地的八路，还有“鲁东抗倭联军”总指挥、第十三区特派员兼保安司令赵保原当靠山，可那老百姓拥戴的八路虽然装备很差，缺乏弹药，可实力也不容小觑，哪儿是那么容易打的？可别让小鬼子当枪使，没打着狐狸惹了一身骚。杉村梦鹿仅靠一张嘴，说几句拜年嗑儿，怎么可能就忽悠住老奸巨猾的高炳旺呢？
　　高炳旺当即给杉村梦鹿回信，以部队缺乏枪支弹药，尚不足以担当重大军事行动之大任为由，讨价还价。脑瓜子一根筋的杉村梦鹿不达目的誓不休，立马回信称大日本皇军愿意赠送枪弹，以助第十三区第六纵队阵前使用。杉村梦鹿答应赠送高炳旺十八挺轻机枪，每挺轻机枪配1000发子弹。为了表示诚意，额外再赠送三门迫击炮，每门迫击炮配200发炮弹。
　　高炳旺大喜，当即答应杉村梦鹿。称若得大日本皇军相助，定当配合剿灭八路。可是，高炳旺的心腹李燮宸带着人，赶着满载武器弹药的十几辆大车，从蓬莱大辛店回到下炉村之后，高炳旺不由得火冒三丈。原来，高炳旺想象中的机枪和迫击炮都是嘎嘎新的小鬼子原装货。没想到，机枪和迫击炮虽然擦得锃明瓦亮，却都只有七八成新。而且十八挺轻机枪中有九挺是沈阳兵工厂生产的辽十七式轻机枪，还有六挺“晋造六五捷克式”轻机枪，只有三挺明显是后拼凑的捷克式ZB26式轻机枪。三门迫击炮都是晋造75迫击炮，只不过也是拼凑的。
　　高炳旺把一向以精明自诩，而又资源贫乏、工业能力有限的小鬼子想得过于强大了。以小鬼子的军工生产能力，正牌的小鬼子军队都难以满足供应，哪儿有余力去武装杂牌汉奸部队？小鬼子能把在战场上缴获刮民党军队的武器当作顺水人情送给他，已经是高看他了。
　　高炳旺本想拒绝出兵。可是，他既然答应了小鬼子杉村梦鹿，又收了杉村梦鹿的这些杂八凑武器，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做做样子呀。那小鬼子都属酸脸猴子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可别趁着扫荡胶东八路的机会，玩儿一出“假途灭虢”，顺道把自己给剿了。至于小鬼子杉村梦鹿送给自己的杂八凑武器，有胜于没有。当兵的扛着这些机枪大炮，装装门面也好。
　　李燮宸是高炳旺的一个远房亲戚，两家住的还不到十里地。李燮宸在济南师范学校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东北讲武堂第十一期。“九一八”事变时，第十一期学员尚未毕业，东北讲武堂学员陆续转移到北平。十一月上旬，校方宣布：因困难当头，开学无期，东北讲武堂停办，学员提前毕业，东北军的学员回原部队任职，没有军职的学员统一分到部队任职。
　　李燮宸对东北军丢下同胞逃入关内寒心消志，和几个同学一路南逃，逃到了济南。在济南，恰逢韩复榘部招兵买马，李燮宸以东北讲武堂第十一期肄业的资格当了一名见习排长。丁丑年庚戌月，小鬼子打来。韩复榘不与小鬼子全面战斗，放弃济南，向山东西南部撤退。
　　李燮宸彻底绝望了，再一次脱离部队，准备逃回家乡务农，娶妻生子，终了一生。
　　李燮宸回到家乡时，恰巧赶上高炳旺投靠了赵保原，大肆扩军的时候。高炳旺虽然不是军校科班出身，却也懂得招揽人才对于建设一支有战斗力部队的重要性。闻听东北讲武堂第十一期肄业，又在韩复榘的部队干了好几年的李燮宸回乡，就像天上掉下来一个金元宝一样高兴。立刻吩咐手下置办礼物，效那刘玄德刘皇叔三顾茅庐礼请诸葛亮出山的故事，亲自率人赶赴李燮宸家中，恳请李燮宸看在亲戚的份上，来他的第六纵队担任参谋长一职。
　　高炳旺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刮民党军队的一个纵队司令。李燮宸却不过亲戚的情分，高炳旺那么大的司令又亲自礼请。李燮宸幻想着刮民党的军队不可能都不打小鬼子吧？李燮宸答应高炳旺之后，却又表示坚决不当参谋长。李燮宸只想先当一个连长，历练历练之后再说。高炳旺感觉李燮宸有点怪，别人是生怕官小，可李燮宸却甘愿只当个小连长。高炳旺琢磨着只要李燮宸来，怎么着都行。于是，高炳旺任命李燮宸为三连上尉连长，凡事多商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