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梦游大金鹅
作品名称:弯弯的六塘河 作者:六塘后人 发布时间:2026-05-23 12:03:55 字数:3450
夜,死一般地静,漆一般地黑。后半夜开始起了风,天空隐隐约约有一两颗星星在闪烁。
大约四更天,卫小青突然昏昏沉沉地翻身起床下地。她光着脚,只穿内衣,闭着眼睛,挺着大肚子,用双手拉开了未上栓的门。接着就掀起了吊搭子,象幽灵,又象鬼魂,径直向后院走去。走到后院猪厩旁时,停住脚步。她好象看见了什么,突然睁开眼睛,欣喜若狂:
“啊呀,大金鹅,真的是大金鹅啊!”大金鹅张开双翅,仰起长长的脖子,“嘎,嘎,嘎!”连叫了三声。整个后院都被金光照亮,光彩夺目,卫小青伸开双臂拥抱过去……。
当地夫妻同床同被窝一般都是各睡一头,叫通腿。树德懵懂中觉得脚冷,被冻醒了,就用脚探一探,那一头没人。听听屋内又没有一点动静,小青哪去了?即使尿尿马桶也已经放在了室内,不用出去的。于是他就翻身下床,摸黑披着棉衣,穿好棉鞋开门向院内走去。找到后院,借着天上的星光,看到猪厩旁有一个黑影,摇摇晃晃地就要倒下。树德冲到跟前,脱下棉衣给她披上,一把抱住她:
“小青,小青,你这是怎么啦?浑身冰凉的呀?”小青一下子醒了:
“啊?我怎么到这里的呀?怪不得清冷清冷的。”夫妇俩搀扶着进了屋,点亮了小油灯。树德找了块布给小青擦擦脚,两人钻入被窝准备继续睡觉。小青急不可耐地要把刚才的奇遇告诉丈夫,张开仍在哆嗦的嘴,说:
“我、我、我,刚才呀,看到了,大,大金鹅,就在猪厩,旁边,真真切切。那金光耀眼,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还去抱,抱它了呢。”树德不信:
“别说了,睡觉,明天还要做挂面,后天逢集,再炸点馓子。日子还要过,你的故事有空再说吧。”
第二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晨曦初照,一丝风也没有,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街上的人们趁早冻忙着各自的营生:
河底的冰层被早起挑水的男人们在上面砸开了两个窟窿,女人们在冰窟窿边用清澈见底的河水淘米、洗菜、洗衣服。挑水的男人来了,她们就让开。
挑水的汉子用水瓢向水桶里舀水,两只水桶装满了,挑起就走。最费力的是要担着60到80多斤的水桶爬45到60度河堤的坡。他们口里吐着雾气,哼哟哼哟地喊着号子,一步步地向上攀登。他们大多是为自己家里担水,只有程大友是卖水,他把一担担水送到店铺或无力担水的人家。
树德挑了几担水将水缸充满后,就去和面,黄水亭拿起扫帚就扫院子。卫小青到河底洗好山芋回来后,进锅屋烧饭。婆婆赵氏在锅门烧火,玉米糊糊山芋粥一会就烧好了。一家四口人刚坐下吃饭,小青就迫不及待地向全家报告昨天夜里的奇遇:
“爹,妈,昨天夜里我看见大金鹅了,真的。我还去抱了,好象还下了两个蛋呢。满院金光,雪亮雪亮的,晃得我都睁不开眼啦。”婆婆半信半疑:
“真的呀?”
“一点不假,真真切切。”树德在旁插话:
“可我找到你时,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哪有什么大金鹅?你冻得浑身哆哆嗦嗦的。”公公老水亭倒是颇感兴趣:
“噢,那你是做梦,叫梦游。不过啊,做梦也是做的好梦啊,是好兆头,值得高兴啦。”小青兴高采烈,婆婆补充道:
“我早就听人说过,对,是河口二奶跟我说过,她看见过我们家后院猪厩旁有大金鹅,旁边冯大妈也说看见过,象真的似的。反正我信,小树贤不会有事了。”赵氏又看看媳妇挺着的肚子,欢快地说:
“又要快见孙子了,孙女也好。”受梦的鼓舞,全家人对未来充满信心。
这一天是腊月初八,清晨,黄水亭父子又忙着做挂面。树德称了十来斤面粉倒入已洗干净的大陶土盆里,再倒入温水及少许食盐,就动手和起来。父亲黄水亭扫好院子后,就忙着在院子里搭建挂面架子:先在一根较长较宽的方木两头,分别插上一根粗的短方木,做成底坐。然后在底坐两短木中间各竖上一根立柱,再在两立柱顶端各搭上一根两侧钻了许多小孔的挂面梁子,最后将一根根擦洗干净也钻有多个小孔的杆子插入梁子。
早饭,小青和婆婆照例做着一锅腊八粥,是用米、黄豆、小红豆、花生米、豇豆、山芋干及干菜等做成的,全家人吃得津津有味。饭后,大家怀着美好的憧憬和愉快的心情,忙着各自的活计。
树德看揉好的面已醒好,抓一小团捏捏,软硬适中,就开始搓条子。每根条子搓得长短一致,粗细均匀,再一根根插入多孔的杆子中。根数够一组后,就在面条的下端再装上一根多孔拉板。通过拉板的重力,将这一组面条轻轻拉长、拉细。当所有的孔内都装满后,再回头将每一根拉板都轻轻往下拉拉。条子粗的就多拉点,细的就少拉点。
这一架挂面做好后,黄水亭把第二付架子已搭好。于是树德直起腰,活动一下身子,又向第二付架子上挂面条。正在这时,一个黑狗队员背着长枪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哟,一家人都忙着啦?”树德一看是赵大刚,可能是找自己有事,就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把大刚让进堂屋。小声说:
“大刚,有事啊?”
“黄大哥,你不叫我注意保安队的行动吗?”
“是啊,有什么情况?”
“那天鬼子来,全街上的人都跑反走了。晚上张小牛子、孙二混子和李三狗子三人,夜里趁着下大雪,到胡老板家偷东西。在胡老板房里床底下,挖走了一坛子洋钱,当时每人分了十块钱,后来把剩下的连坛子一起埋在土地庙后面,这些都让我跟在后面看到了。”
“好,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再注意他们下一步有什么行动。”
“好,我走了。”大刚背着枪出去了。
大刚走后,水亭过来,责怪儿子:
“树德,你怎么能跟黑狗队沾上?以后不许他来我家。”这时赵氏也走了过来,树德解释:
“爹呀,大刚来有点私事。妈,您放心,我不会跟黑狗队一起做坏事的。再说,黑狗队里也不是每个人都坏的哎。”树德想:大刚这小伙子真没看错,本份,认真。
与水亭父子做挂面同时,小青和婆婆准备着开磨磨面粉。婆婆去后院槽上牵驴上磨,媳妇去准备粮食——淘净晒干的小麦。磨的面粉,大部分是自家做挂面、馓子用的。婆婆将驴牵来后,套上,并挂上驴眼蒙子。小青将石磨上下打扫干净后,就用柳编的小簸箕将一部分小麦装入磨孔上的铁皮漏斗内。
一切准备好后,小青吆喝一声“嗬”,驴就拉着沉重的石磨沿着圆形磨道逆时针行进着。随着上部漏斗内粮食的不断添加和减少,面粉和麸皮的混合物就象小瀑布从圆形的石磨四周缝隙处向下飘撒。紧接着,小青就拿着小簸箕,沿着圆形的木板制的磨底盘收集粉麸混合物,将其倒入下部固定着细筛网的圆形箩内,然后手抓住箩子在面箱上部的轨道上往返滑动,面粉就被分离出来了。
看看天已近晌午,石磨运行正常,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小青就让婆婆照看着磨,自己挎着两个篮子,一个里装着白菜和山芋,另一个装着几件脏衣服,到河底去洗涮。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邻居的闺女气喘嘘嘘地从后门跑来,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黄大嫂在河底滑跌倒了,地上还流了一滩血。”一家人立即慌了手脚,赵氏立即反应过来:
“媳妇可能要生了。老头子呀,你快过来看着磨,我和树德去看看。”家离六塘河只有十几丈远,母子俩飞跑过去。到河底,见小青躺在冰上,冰上留下一滩鲜血。母子搀扶着小青拿着她洗涮的衣物,缓慢地回到了家,将她放到床上。树德立即跑去请接生婆,赵氏忙去烧水,做接生准备工作。
日近黄昏,婴儿才出世,是个闺女,还算平安。婴儿的啼哭声,给一家人带来了希望。赵氏喜形于色,高兴地说:
“有女不愁男,有女不愁男哪,下一个准保是男孩。”
一家人一致意见,给小生命起名金鹅。当天晚上,赵氏就拿着几样祭品到土地庙里烧香,祈祷小金鹅一生平安。
第二天清晨,街邻安大奶来到门口,见赵氏忙里忙外的,就问:
“你家是不是添丁了?来什么?”赵氏告诉她:
“来个大孙女。”安又说:
“啊哟,压跟就命不好,毒啊,腊月初八生的不好。”说完,还摆摆手。赵氏一听,火冒三丈,开口骂道:
“你一家命才不好呢。”水亭走过来,认真地对她们二人说:
“不要说,不要吵,我去找人看看钟点,再请人算算。”水亭乐颠颠地走了,安氏也觉没趣地走了。正在抽烟的水亭丢下烟袋就跑到开布店的候家店里看大挂钟,又请侯老板给算算,一会儿就回来说:
“下回不许哪个说大孙女出生时辰不好,好得很哪,酉时三刻生的,挺好的。主(预示)下面小姊妹都能存活,一家平平安安的。”
小金鹅出生第三天,随着一声声“铛、铛”小铜锣声,一个小女孩用一根小木棍牵着一个盲人算命先生走过来,赵氏听到锣声,立即大声呼喊:
“算命的啊,快过来。”小女孩领着算命先生进了院子。赵氏报了小金鹅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就掐着手指,眨巴着睁不开的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结果就出来了:
“噢,这小闺女命好哇,小时侯有一次灾,过去以后就好了,大富大贵,一生富贵呀。”赵氏问:
“什么灾?”
“天机不可泄。”赵氏兴奋地说:
“看来是小病小灾,能过去就行。”说完付出几个铜板的挂资,送走了算命先生。小青躺在床上也听见了,全家人又是一阵兴奋,个个喜笑颜开,满面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