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伪化的孙家集

　　吴二麻子带着两名队员继续收费。收到店铺，就每店四块大洋，收到价值高一点的摊位就收一块大洋。店老板和摊主们普遍感到这么收费，生意就难以为继了。有的抗交，就拳打脚踢，少交就恶语相加，遭其痛骂一顿。收到一挂面、馓子摊点时，他看到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孕妇在站摊，色心大发，走过去发出几声淫笑：
　　“我当是哪个呢，原来是黄嫂子，卖挂面、馓子啊？”说着就伸出一只手要摸小青的肚子，小青拿起秤杆就向吴二麻子撮去，吴二麻子急忙后退躲闪。这时黄树德正好赶到，伸出一只大手就去推吴二麻子，把他推个趔趄，后退几步才站稳。高大魁梧的树德瞪着双眼，厉声喝道：
　　“吴二麻子，你要干什么？别狗仗人势，胡作非为。”吴二麻子颤颤惊惊地回答：
　　“黄大哥，我们在收保护费。”小青甩手丢出一块钱，愤怒地说：
　　“到现在只卖一块钱，全给你，今天就白卖了。”吴二麻子手下人弯腰拾起了钱，急急跟着他走了。
　　吴二麻子的人，分成几组，有的到鸡行，有的到猪行，有的到河边船上，有的到书场、杂艺场等处收费，都不顺利，都受到不同程度地抵制。因为收费太高了，老百姓承受不起呀。不少人急了，直接来到黄瘸子家，向他表达愤怒。瘸队长大失所望，恼羞成怒，就向手下黑狗队大发雷霆：
　　“本来估计一集能收百把块钱，结果就收了三十多块钱，你们这些饭桶。平时吃喝嫖赌、偷鸡摸狗的，一个赛一个。这回叫你们做点正事，一个个怎么啦，都是他妈的酒囊饭袋，废物。”一个个点头哈腰：
　　“是，是，我们无能。”只有赵大刚敢说实话：
　　“黄大爷，以前收管理费十文钱，现在叫保护费要收五十文，有的还要收一块钱，或更多。过去收二十文钱的摊位或小店，现在要收二块钱，都是穷人，哪个交得起啊？”黄瘸子瞪着双眼，手里的拐杖不停地往地上撮，冲着大刚吼叫：
　　“混涨，你小子在替哪个说话，你现在是保安队员，就要为保安队说话。不收钱，保安队怎么活，靠什么去孝敬皇军，啊？你小子要是不想干，就给我滚。”身旁的一保安队员抵抵他，大刚会意，为了生存还是忍了。
　　保安队员们挨了一顿臭骂后，三三两两就散开了。二混子、三狗子等几个无赖紧跟着吴二麻子。吴二麻子还叫住赵大刚：
　　“大刚兄弟，不要那么死心眼，如今好人能做吗？要做好人，你就一辈子受穷吧。跟着我，没有你亏吃。”又对其他几个人吆喝着：
　　“走，弟兄们，找地方吃饭去。”大刚也只好跟在后面。
　　吴二麻子领着几个保安队员走到陈家饭店门口，一面招呼着一面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陈大老板，生意不错吧？”陈大老板听有客人来，忙过来招呼：
　　“哟，原来是吴队长，里面请。”说着指引客人进里间落坐。吴二麻子毫不客气地要酒要菜。几个保安队员酒足饭饱后，站起身就要走。陈老板客气地走过来：
　　“吴队长，你们的酒饭钱？……”吴瞪着双眼，底气十足：
　　“啊？！老子保护你们的安全，吃顿饭还要收钱，那来的规矩？能经常来吃你喝你的，就是给你的面子。走！”说着，抬腿就走，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陈大老板气得只跺脚：
　　“这个以前没人理的一堆臭狗屎，哎，摇身一变，成了日本鬼子的红人，到我这里来白吃白喝，呸！”吩咐伙计：
　　“小二，以后这帮东西再来，给我轰出去！”
　　
　　晚上，树德向齐生汇报了白天集日的情况，齐生指示：
　　“既然敌人开始行动了，我们的工作也可以逐步开展了。河东据点里想办法安排我们的人作为内线，如果有困难，就在现有的二鬼子中找准一个可靠的人，对他进行策反，利用他向我们提供情报。”树德谈了自己的想法：
　　“行，我留心就是了，看准了再做工作。这个吴二麻子本来就是无恶不作，这下又仗着鬼子的势力欺压百姓，是不是把他干掉？”齐生稍加思考：
　　“暂时不要动他，一个俺们还没有枪，另一个还要让他进一步暴露。说不定他还有弱点能被俺们所利用，所以先不动他。不过他和你关系怎样？”
　　“我平时对这些地痞无赖，根本不理他们，也不惹他们，所以这些年跟他没有利害关系。今天在集上，他要碰你嫂子，我才推了他一下。平时他就有点怵我，也不敢惹我。”
　　“为什么？”
　　“邪不压正，我人高马大，论打他也不是对手。再说，在这孙家集地界，我们姓黄的是大姓，大地主狗腿子黄瘸子还是我本家大爷呢。就我们亲兄弟也是整整齐齐两个人，姓吴他是小姓。尽管他人坏，他也翻不起大浪。可现在不同了，他有日本鬼子撑腰，手里又有枪，就事无忌惮了，胆子也就大了。以前只是作小恶，欺侮小姓人家，以后肯定要作大恶，所以我想应该把他除掉。”
　　“既然你能拿住他，就不要急于办他，说不定对俺们还有用。什么时候除掉他，主动权在俺们手里。你还是跟平常一样，甚至表面更客气点，他会觉得你比平时高看他了。还可适当恭维他几句，让他对你丧失警惕。你要再策略地问他点情况，找他问点事，他就能告诉你，也能无意中帮俺们的忙，你说是不是？”
　　“好你个小齐生，真是人小鬼大呀，我怎么没有想这么多？”说着就伸出拳头向齐生打过去，齐生急忙躲闪，更加牛起来了：
　　“俺是干什么的呀？俺做敌工工作已好几年了，多少也有点经验。不说了，睡觉了，你也该回房了，要不嫂子就怪俺了。”
　　第二天是背集，街上只有豆腐、挂面、馓子、米糕、杂货几个摊子及两三个菜摊在摆着，后来又摆上了一个肉摊和一个鱼摊。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在购买所需的商品。树德在卖挂面、馓子，看见吴二麻子带着两个黑狗队员巡街。树德一看他，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觉得恶心。但想到昨晚齐生的一番话，就强装笑脸，主动与他打招呼：
　　“吴二，在巡街了。今天不逢集还收费呀？”吴二有点受宠若惊：
　　“哎哟，黄大哥，卖挂面馓子啊？噢，背集不收费，逢集收。昨天收那点钱，我们队长很不高兴哪。”
　　“怎么不高兴？”
　　“嫌收的太少呗。”
　　“还想一口吃个胖子啊？过去一个摊收十文钱、二十文钱，现在一下子要收五十文钱、一块钱，有的还要收二块钱。人家扛一口袋山芋，四五十斤，走了好几里路，累得半死来赶集，最多只能卖一块多钱，结果让你一下子收去了一大半，他不活了？你得给老百姓留条活路，老百姓才能顺从你。要不的话，逼得老百姓没法活下去，他们就会抵制、造反，让你一文钱也收不到，吴二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黄大哥说得倒是个理，是这个理。”说着连连点头，离开了。
　　吴二麻子将树德的话原原本本地传到黄瘸子耳朵里，黄瘸子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决定从下一集日开始，收费标准按过去的加一倍收取。结果一个集日收了将近一百块钱，黄瘸子对吴二麻子大加赞赏。吴二麻对树德也更加相信，有事还喜欢找他帮出主意。
　　过了一个多月后，又是孙家集的逢集日。昨天夜里，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清晨起来，各家自扫门前及院子里的雪。街道上，堆了一个个雪堆，孩子们三五人聚在一起，堆雪人，打雪仗，闹得不亦乐呼。
　　人们提前占着朝阳的摊位，一吃过早饭，忙着出摊子，做生意。乡下赶集的人，也趁早冻上街买完所需的物品，匆匆回去，免得冰雪融化了路难走。
　　树德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等待着过往客人的光顾。因为天冷，左右手相互插在袖筒里取暖。虽然戴着棉帽子，穿着棉衣，仍冻得不停地流着清水鼻涕。于是就不停地跺着脚，或踏着步。
　　一会儿，一个穿着伪军服的客人来到他的摊位前，要买五斤挂面。
　　河东丁集小街，只有一条十几丈长的街道，虽和孙家集同日逢集，但地方小，摊点也很少，所以大部分的生活用品还要过河到孙家集来采购。
　　来客原来是河东据点里的小顺子，树德和他打招呼：
　　“哟，是小顺子，怎么是你出来买菜？”
　　“我们那个伙夫啊，家里出了什么事，辞掉不干了，所以就由我临时代几天，正在重新找人呢。”
　　“你在那边怎么样？”
　　“大叔，还能怎么样，混碗饭吃呗。在家受老子的气，在外受队长和小鬼子气，反正是受气的命。队长跟鬼子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只能吃点残汤剩饭。动不动还挨打受骂，有什么办法，忍着呗。唉！”说着，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树德同情地对他说：
　　“小顺子，我知道你苦，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啊。”
　　小顺子，是树德同族堂兄的儿子，是个可怜的孩子。其父黄树冬因赌博把老婆都输了，老婆听到消息后，连夜逃了。后来他就拿儿子出气，把小顺子暴打了一顿。其后，父亲仍恶习不改，无法维持生计。小顺子被鬼子抓去修炮楼后，就不想回家，留下当了二鬼子。
　　又过了一会儿，吴二麻子带着两个随从来到摊前收费，树德为了工作，还是强装笑脸招呼他：
　　“哟，是吴二，今天收费怎么样？”说着拿出五十文钱交给他。吴二见树德主动招呼他，高兴得迷逢着一对三角眼，麻子都快要填平了，告诉树德：
　　“今天是小集，还收了六七十块呢。噢，对了，黄大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树德应着：
　　“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尽管说。”
　　“我的一个朋友在对面据点里当队长，他叫我帮他找一个伙夫。你知道，我的那些狐朋狗友没几个是好人，正经事办不了，只有请黄大哥您帮忙了。”
　　“行，我打听打听，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那就先谢了。”
　　天到晌午了，小青来换树德回去吃午饭。树德说：“人还没散尽，货也剩的不多了，再等等吧，卖了再回去吃也不迟。”小青就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