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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交通员,我干

作品名称:弯弯的六塘河      作者:六塘后人      发布时间:2026-05-20 13:18:39      字数:4348

  齐生又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下去:
  “先找个秘密地方,召集民兵开个会,俺和大家见见面,和大家商量一下,你看中不中?”
  “中,中。”树德回答。齐生继续说下去:
  “有两件事马上可以做起来,一件是孙大虎要成立保安队,我们要打进去两个人,至少一个人,要可靠,最好是自己亲属。第二件是俺们要建立个交通站,最好就在你家,中不中?要是在你家,你就是交通员,负责和河东据点及杨口区的联络,交换情报。”树德犹豫了一下,心想:
  “当个民兵队长,组织民兵骚扰一下敌人倒是还行,要是当交通员,出入鬼子据点传送情报,弄不好命要搭进去的,这上有老,小青又快要生了,就是下有小哇……。”齐生看出了树德有心事,就换个语气说:
  “你有什么困难,看得出你还有顾虑。这样吧,你先考虑一下,不急于决定。”这时,小青来招呼吃晌午饭。因为来了客人,就做了四个菜:烧小杂鱼、酸菜肉片、炒花生米、白菜豆腐。男人们还喝了点本地酒坊酿的高梁酒。
  午饭时,树德将齐生介绍给家人,水亭老夫妇心里有数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多问,就以远方表亲相认了。齐生还把带来的礼物交给小青:十来斤山东山芋,几斤小米。小青打开一看,真稀奇,山芋和本地的不一样:紫红皮,形状不是规则的纺梭形,而是象大砂礓子,疙疙瘩瘩、坑坑洼洼的。齐生介绍,这种山芋黄芯,很甜。后来小青还把山东山芋送几个给邻居品尝,这个山东亲戚也就象名副其实了。
  当晚,树德就召集民兵在南街东南圩角上的土地庙里开会。这是个孤零零的建筑,距最近的人家也有三十多丈远。说是土地庙,实际就是破旧的两间小房子:砖墙瓦顶,里面塑着一尊泥雕土地爷像,泥雕前用砖石砌一个祭坛,以摆放祭品。空空荡荡的地上只有些散乱的碎草、砖头,是经常有些乞讨者在此住宿留下的。
  看看人到齐了,十几个人,有的坐砖头上,有的坐祭坛边上,有的席地而坐。树德宣布开会,由新四军派来的联络员王齐生同志讲话。要求大家低声说话,不要鼓掌,不要弄出任何动静。齐生先介绍了全国的抗战形势,这也是这些抗日积极分子们急于想知道的:
  他先把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历史简单回顾一下:九一八事变,蒋介石下令不抵抗。西安事变,逼蒋抗日,促成全国抗日的基本格局,结果张学良被软禁,杨虎城被下了监狱。芦沟桥事变,守军奋起抵抗,伤亡惨重,又被蒋下令撤退。于是,就敞开了国门,日军大举侵入华北。
  四年前8.13淞沪会战,国民党守军伤亡官兵30多万人,上海沦陷。9月份,八路军平型关大捷,歼敌1000多人,是全国抗战的第一次大胜利。它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使全国人民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
  37年12月,日军占领南京,进行了大屠杀,30多万同胞死在日军的枪口和屠刀下。蒋介石在‘誓与南京共存亡’的口号下,自己却带领政府和军队躲到了西南大后方重庆。
  38年3月,国民党将领李宗仁,在我新四军的支援配合下,指挥徐州会战,取得了台儿庄大捷,歼灭日军1万余人,沉重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气焰。
  去年8月,我们八路军在华北发起百团大战,其中有许多游击队和民兵参战。百团大战,共歼灭日伪军4万5千多人,给日伪军以沉重打击,鼓舞了中国军民抗战的斗志,增强了必胜的信心。
  二年前,毛主席就发表了一篇文章《论持久战》,指出,中国的抗日战争不会速胜,也不会亡国。但战争是持久的,艰苦的,最后胜利是属于中国人民的。接着齐生介绍了苏北的抗日形势:
  今年7月20日起,新四军在苏北和苏中,对日伪军展开了大规模的反“扫荡”战斗。至8月20日,新四军进行大小战斗135次,毙伤日伪军2000多人,俘日伪军一千多人,还有大量缴获,敌人被迫停止了“扫荡”。
  为了鼓舞大家的斗志,齐生还讲了个小故事:
  “我再说一个附近的小故事,王大胆智斗日本兵,可能有的人已听说过了。王大胆真名叫王全祥,是柳条集大屋基村的一个贫苦农民,性格坚强、胆大。去年春夏之交,日军某部从新浦、海州一带向南侵犯。一天上午,30多日本兵由赣榆的伪军带路,南犯大伊山、汤沟,一路无人抵挡。老百姓听说鬼子来了,纷纷外逃“跑反”,十庄有九庄空无一人。胆大心细的王全祥想:‘莫非日本鬼子是三头六臂吗,今天我王大胆非看它个究竟不可!’于是他就躲藏在附近的一块黄麻地里。时已过晌,这支又饿又累的鬼子小队,共30多人。因找不到吃的,就把三八大盖支架在一户人家门前晒场上,个个没精打采的盘腿席地而坐休息、打盹。这时躲在麻地里的王全祥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暗猜想:小鬼子也是一鼻两眼的人,没啥两样的,有啥可怕的呢?于是,他就大胆地走出麻地。见到有人,鬼子又惊又喜。只见那军官连忙起身从地上站起来,笑眯眯地对王全祥叽哩咕噜一番,意思是想让他带路,再帮忙找吃的,转身又板起脸对带路的伪军训斥一番。”
  “这时,聪明机灵的王全祥心里有了主意,微笑着用手比划,答应为他们带路、找吃的。日本军官连忙从衣兜里掏出一粒锡纸包装的糖块,递给王全祥表示感谢。王大胆接受了鬼子给他的“奖赏”,把糖果装在口袋里。接着他就带着鬼子走了一段路,停下,左右还张望了一下,确认了位置。然后来到路旁一户人家的草屋檐下,鬼子也紧跟着。突然,他用手掀起一窝土蜂缸的红盖布,右手伸进土蜂缸内,扯下一大块蜂蜜坯,弹掉上面的幼蜂就往嘴里塞。跟在他后面的小鬼子,也照着他的做法,挽起袖子,争先恐后地去掀一个个土蜂缸口的红盖布,抢蜂缸里的蜂坯吃。这样一抢,这窝土蜜蜂被捅炸了窝,大批土蜂蜂拥而至,上万只蜜蜂‘嗡、嗡’地飞过来,紧叮着日本兵和伪军的头脸猛蛰,蛰得抢蜂坯吃的日本兵和伪军鬼哭狼嚎,抱头乱窜。
  前边的鬼子被土蜜蜂蛰了,后边的鬼子连忙脱下军装外套,向叮着满头土蜜蜂的同伙猛甩猛打。本想赶跑蜜蜂,没想到却惹来了更多的蜜蜂,叮上他们自己的头、脸、耳、眼上就乱蛰。顿时,30多日本兵和伪军乱作一团,个个被土蜂蛰得鼻青眼肿,半天才愣过神来。再找王全祥,他早就钻到大片黄麻地里,自个儿偷着乐呢。”听到这里,民兵们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出来了,有的还说:
  “原来小鬼子也不过如此,有什么可怕的?”王齐生接着他的讲话:
  “小鬼子确实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为他们也是普通人,一个普通农民都把他们斗得狼狈不堪。如果当时他手里有武器,还不把这群畜牲都消灭了?!”在谈到民兵目前任务时,齐生告诉大家:
  “毛主席在‘论持久战’中谈到抗日战争的战术时说过,由于敌我力量悬殊,在第一、第二阶段,俺们只能采用游击战,或以游击战为主的战术。对于俺们这一带游击区来说,俺们民兵由于远离新四军的主力部队,所以目前只能采取先搞点小动作,骚扰敌人。到条件具备时,就打掉一两个敌人,来逐步武装自己。同时,也让敌人知道,共产党、新四军无处不在,让他们不得安宁。在取得经验,力量不断壮大以后,动作再搞大一点。另外,还要做好群众工作,争取越来越多的群众同情和支持我们,不断发展壮大我们的力量,扩大我们的影响。还有,本地的保安队这两天也要成立。他们是鬼子的走狗和打手,一旦俺们有活动,他们会紧盯住不放。所以,俺们的行动一定要注意保密,以防不必要的牺牲。”联络员的一番话,说得大家心里亮堂堂的,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抗日之火。有人带头要鼓掌,王齐生急忙摆手,说:
  “刚才说过,不要弄出动静来,万一外面有人经过会听到的,俺们这是秘密会议。另外有件事跟大家通个气,就是俺们要在这里建个交通站,传递敌我之间的情报,这是对敌斗争的需要。俺还要宣布一条纪律,有的事情该让谁知道就谁知道,其他人不要乱打听,不要听信谣言。要听从民兵队长的工作安排,服从命令听指挥。一切活动都要有组织、有计划地进行,千万不要蛮干,不能冲动,不能义气用事。俺还要在这里住几天,有什么不清楚的及时找我。俺的公开身份是黄树德队长的山东表弟,过来做生意的,就是做石头生意,河底下的一堆石头就是俺带来的。俺们大家都以兄弟相称,以免引起敌人的注意。已经很晚了,可以散会了。散会后,大家出门要拉开距离,不要一个紧跟一个,出门后立即分散开,这样减少别人的注意。”趁着黑夜,民兵们悄无声息地回到各自的家,只听到远处几声沉闷的犬吠。
  大约三更天,树德带着齐生才回到家。进了前门,关上了门,树德就告诉齐生:
  “交通员,我干。为了打鬼子,我什么都干。”就在齐生临时住的树贤床上,他们又商量了民兵训练的事。
  
  几天后,孙家集街上出现了头戴黑色大盖帽、身穿黑色制服的伪保安队员的身影。他们当中有无家无业、骗吃骗喝的二流子孙二混子,小偷小摸好吃懒做的张小牛子,因赌博输尽家产卖老婆的李三狗子。还有母子从外地逃荒要饭来此地落脚、举目无亲的赵大刚。另外几个也是由于贫困,家无隔夜粮、身无替换衣的穷汉,为了一个月一块大洋的薪饷而加入的。领头的副队长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恶棍吴二麻子。他们在鬼子及地主保安团长孙大虎的支持下,黄瘸子队长的具体领导下,以查共产党、新四军为名,背着长枪,东游西窜,走家串户,欺诈百姓。当地老百姓称他们为“黑狗队”。
  这天,是孙家集大集日。雨后初晴,后半夜还曾飘了一阵雨点、雪花。太阳出来了,很快就把地上的雪融化,地表结的冰也开始在融化。人们走在街上,鞋底沾满了烂泥,有的越沾越厚,不时停下来用小树棍或小草棒将泥剔掉。
  吴二麻子,中等个,瘦长脸,三角眼,脸上分布着多个明显的黑麻子。他身穿便衣,微躬着腰,头戴一顶日军的略帽,斜挎着一支盒子枪,带着二个身背长枪的黑狗队员,在街上挨个摊位收保护费。当走到卖一堆黄芽菜的老妇人摊前时,一只手掐着腰,歪着头,伸出另一只手要保护费,老妇为难地对他说:
  “我还没卖一个铜子,哪有钱交什么费呀?行行好吧,老总。”吴二麻子二话没说,抬起右脚就把老妇的菜摊子给踢翻了。他手下的孙二混子端起枪,用枪头一下就把她给撮倒了。相邻摊位的卖菜农急忙过来,有的帮忙将地上的菜收起,有的要把老妇扶起,可老妇不肯起来,躺在烂泥地上哭骂:
  “天哪,还让不让人活了?你们这些黑狗队,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行人及买菜顾客都驻足观望,围成一堵墙,向吴二麻子这帮黑狗队送去愤怒的目光。吴二麻子带着两名黑狗队员灰溜溜地离开老妇的摊位,还甩下一句话:
  “老东西,一会再来,铙不了你。”
  相邻摊位的乡亲把老妇扶起,帮她抠掉背后的烂泥,并恢复了菜摊,纷纷为此事抱不平:
  “这些天杀的黑狗队,不顾老百姓死活。”
  “过去一个摊点一个集上才收十文钱,叫管理费,这下黑狗队要收五十文,说叫保护费,也太黑心了。”
  “我一个集上也卖不到一块钢洋,他就要收五十文,我这半年的菜是为他们种的呀?一家老小还怎么活呀?”
  “是啊,我把这点山芋卖了,好给老婆孩子添点过冬的衣服,现在还穿着单衣呀,整天冻得哆哆嗦嗦的呀。”
  “对呀,好天能靠到太阳底下晒太阳暖和,可阴天下雨、下雪,就整天钻被窝啊?”
  “该死的黑狗队再过来,我就给他耍赖,要交就还交给他十文钱。”
  “对,以后我们都这样交,按老办法,看他能把我们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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