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子以母贵人上人 母贱子卑意难平

　　第十二章子以母贵人上人母贱子卑意难平
　　
　　
　　东头敲秦秀珠大门的是蔡崇天。他来告诉蔡崇喜：这年头兵荒马乱，府里也不宽裕，婚礼的事想怎么办自己就怎么办，只是别惹出乱子来就行。蔡崇喜只是“啊”了几下，什么话也没说。
　　“娘，我准备到祠堂去。一个是就像你说的一样，指望他们给我们办婚礼看来是没希望了，估计怡香她爹也说不进话，看来是我对自己估计过高了，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不过也好，各种人的嘴脸都看清楚了。再是那里还有十几个兄弟，那是我的力量我的胆，不能丢。”蔡崇喜说着，拿起上衣外套就往外走。“你去吧，你也是小头目了，娘也放心。怡香就放家里，估计暂时还没人敢把她怎么样，放心好了。”秦秀珠说着跟到大门外，目送儿子走出东角门。
　　“司令回来啦！司令回来啦！”老远看见蔡崇喜向祠堂走来，门岗宋祖强对院内大声吆喝起来。
　　“恭喜司令！带喜糖来没有？”大胡子彭冲冲到蔡崇喜跟前笑呵呵地说。
　　“司令娘子漂亮不？咋不带来我们瞧瞧？”左绍亮跟上来嘻皮笑脸地问。
　　“好了好了！别逗了！司令新婚，也累了是不是？散了吧！散了吧！晚饭给兄弟们改善伙食！”曾宪魁见蔡崇喜笑得不自然，忙上前解围。
　　“他奶奶的！气死人了！”蔡崇喜一进门，把大椅子往后“哗啦”拉一下，还没坐下来就怒气冲冲地说。“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等喜日子吗？”曾宪魁坐下来问。
　　“开始我就说了，像司令这种事，蔡府里那个老婆子是不会出面的。她没把你母子赶出大院，在她看来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参谋长聂文礼还没进门就开始发言。“黄了？”曾宪魁再问。“婚事黄不了，那个老毕也是个明白人，庶出配庶出，也算是门当户对。关键是谁来主办这场婚礼。”聂文礼肯定说。“这好办，干脆就放这祠堂办。这里场地宽敞，炊事人员有的是，择个好日子，让兄弟们一起热闹热闹，司令和毕小姐往床上一睡，这事不就成了？”曾宪魁说着自己笑起来。“参谋长，说说你的看法，婚礼怎么办合适？”一直沉默的蔡崇喜终于开了口。“这要看你是想小办还是大办。小办，按副司令说的办就行；大办，就要择喜日子，给女方娘家送喜帖，女方娘家要根据喜日子事先过嫁妆；要给亲戚朋友送喜帖，请他们到时来喝喜酒；根据客人人数，准备饭菜，就餐场地；要准备新房；具体婚礼庆典过程，请个懂行的司仪就行了。如果你想争口气，就大办。至于婚礼庆典场地放哪里，再商量。”聂文礼不紧不慢地说。“我的意思就是想争口气。不然，直接把怡香抢来就行了，何必拐几道弯？我的意思是，要让人知道，世上有个叫蔡崇喜的人，是个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的奴才，也有能力光明正大地娶个夫人。”蔡崇喜怒气已消，心平气和地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这么办！等把喜事办完了，把那个老婆子宰了，让她儿子去办丧事！替司令出口恶气！”曾宪魁大声吼道。“哎，我们现在还没有攻打蔡崇福的能力。司令即然有这种想法，我觉得再次使用‘诱敌深入’之计比较好。将共军请来商量一下：结婚庆典场地放哪里？婚期定在什么时间？确定后对外放话，诱敌上勾；至于如何部署，由共军安排，跟上次一样，我们当配角，让他们去撕杀，我们从中获利。司令觉得怎么样？”聂文礼说完等着蔡崇喜回应。“嗯，这样可以是可以，只是家母和怡香的人身安全能不能保证？再说了，这是个大喜的日子，搞得兵戎相见，打打杀杀，总觉得有点不合适。这样吧，参谋长跟我一起去一趟张宋店，打听一下马连长在哪里，和他见见面，听听他的意见。”蔡崇喜说着就站了起来。“厨房宋耀明与游击队的人熟，问问他说不定知道马连长在哪里。”曾宪魁跟着站起来说。“那好，你去把他叫来。”蔡崇喜看着曾宪魁说。
　　“司令叫我？”宋耀明见到蔡崇喜时满脸含笑，撩起围腰的一角擦着手问。“你知道马连长在哪里吗？”蔡崇喜很和气地问。“回司令，具体他的老营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平时喜欢和哪些人联系。估计这会儿他在篾匠铺。”宋耀明说。“那好，去篾匠铺，你给我们带路吧。”蔡崇喜说着抬一下手，让宋耀明前面走。
　　宋耀明估计得没错，马连长正在篾匠铺主持召开会议，总结上次龙爪沟之战的经验教训。与会的有一排长黄振东、一班长王道全、二班长耿建忠、游击队长张守杰、副队长张传胜、女队长熊二嫂。“这次战斗，打破了事前规划，发生了预料之外的情况，应该算是一次遭遇战。但因为我们及时调整作战方案，还是起得了明显的战绩：一、完成了蔡崇喜想要的任务，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利于团结大多数共同消灭敌人；二、打破了敌人抓壮丁的计划；三、以最小的代价打出好战绩：我们有两位同志受伤，零死亡；敌人死亡七人，伤九人；缴获长、短抢十五支。同志们，大家都了不起呀！功劳薄上又添了一笔呀！”马连长越说越激动。“要说功劳，耀明儿这次可真立下大功呢，他一个人打死三个敌人。”熊二嫂说。“他是哪来的地雷？”王道全问。“从我们这儿拿的，就要了三个。”张传胜说。“在游击队干得好好的，他怎么跑蔡崇喜那里去了？”耿建忠不解地问。“他女人杨翠花不是让蔡崇福抢去当奶妈去了吗？这都快三年了，还没放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一点信儿也没有；他去好几次，门岗都不让进。这次蔡崇喜准备办喜事，做饭的人手不够，他就混了进去。临走前跟我说了，想混进蔡围仔里面去打听打听翠花的下落；我想蔡崇喜没有与我们为敌，还在请我们帮忙，就答应他了。等蔡崇喜的婚事办完了，他就会归队。”张守杰解释道。
　　“报告连长！宋耀明和蔡崇喜向这里走来了。”游击队员、哨兵张小叶进来报告。“我们要不要退？”张守杰问。“你留下，黄排长留下，其余人退下。”马连长说。
　　“马连长、马长官好！”蔡崇喜一进门就对马朝阳敬个似像非像的军礼。“蔡司令客气了！请坐！”马朝阳回个军礼，非常客气地说。“这位是参谋长聂文礼。”蔡崇喜介绍说。“欢迎！幸会！”马朝阳说着伸出手。“首长好！今日一见，果然气色超人啊！”聂文礼握着马朝阳的手抖两下夸道。“都坐吧。坐坐。”马朝阳介绍完一排长和张队长后说。
　　“事情是这样的。”聂文礼把他们在家商量的意见介绍完后，接着说：“上次贵军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还没来得及感谢，现在又来麻烦你们，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不过，既然来了，还是想请首长不吝赐教。今后若有用得着本部时，尽管说话好了。”聂文礼很客气地说。“应该说，你们在家商量的意见，已经很清晰了：就是要大操大办，只是担心安全问题，举办婚礼的场地不好确定。这个主要看司令的态度：是继续保持与蔡崇福这种模糊关系呢，还是捅破窗户纸，干脆一刀两断？如果是前一种态度，就照参谋长说的前一种方案办，如果是后一种态度，就按参谋长说的后一种方案办。不过，举办婚礼的地点别放祠堂，放祠堂他们以为你害怕了，他们会更加得寸进尺，把你母子赶去蔡围仔。如果按后一种方案办，地点就放在你们住的房子里，旗帜鲜明地与他们对着干。安全问题，你们的人主要负责守住东角门，其余里里外外，边边角角都由我们负责。”马连长回应聂文礼提出的问题。“我看这个方案可行，司令，你说呢？”聂文礼问。“司令早该下决心了，从开始到现在，他们从来都没把你当自家人。他们让你管长工，你和长工有何区别？他们吃香的喝辣的，你去讨点柴米油盐还要看人脸色；这府里所有的财富，按理也有你的份儿，可你连个毛儿都摸不到，就连结婚典礼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还与他们有什么藕断丝连的？”见蔡崇喜犹豫不决，黄振东插话说。“好吧，就按连长的意见在大院里办。如果他们不让我办，先翻脸的是他们不是我。告辞了！”蔡崇喜说着站了起来。“哎，司令别急，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讨论：一是、如果翻脸，只是动口不动手还好说，如果动手，蔡崇福的兵力如何？他在大院内的兵力部局情况如何？我们如何应对？得探讨一下。第二、如果翻脸，你一家人在大院里肯定无法继续住下去，怎么办？也得商量一个结果。”马朝阳边说边以手示意蔡崇喜坐下。“如果动手，单独与他打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他现在有一个排的兵力还要硬一点，上次龙爪沟一战，打死了几个；但是，加上原来的老家丁，他还是有40几人；蔡崇福有两个保镖，会点武功，枪法也不错。他们的武器一部分是美国造，还有一部分是日本投降后收缴的日货；有一挺重机枪，就放在我母亲住的房前凉亭上的。我现在仅有十几个兄弟十几条枪。彻底翻脸以后，我早就有个想法，就是搬出大院，暂时住在王祠堂，不想在那里受窝囊气。”蔡崇喜介绍说。“好。回去以后，你就照大庆的规格准备；我再和我的同志一起研究一下作战方案，明天就通知你研究结果。祝司令进展顺利！那我就不留你了。”马朝阳说完，几个人都站了起来；蔡崇喜、聂文礼分别与主人握手告别。